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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来啦,我的心肝宝贝儿 (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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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灵药房从混沌空间中掉落下去,轱辘轱辘在空中连续翻了好几个跟头,求生欲促使头晕目眩的他下意识扯住凭空窜出的缰绳。
“啊!”一瞬间,他身体左右摇晃了下,定睛一看已身处于风驰电掣的马车之上了。
车轮滚滚飞驰,在惯性的影响下,他半边身子向侧面歪去,“卧槽,你奶奶的想跑是吧?快给我回来!”有人大喝一声,伸手一把将他拽回马车上。
灵药房惊魂未定,免不了伸手擦下额头上的汗水。“你小子牛逼啊,这都敢往下跳?玩我呢,是吧?”汗味扑鼻的壮汉一把子揽过灵药房的肩膀,“你谁啊?”灵药房下意识要推开揽上来的胳膊,被另一个壮汉从背后用刀抵住腰威胁:“小子,我劝你老实点,我们老大还在后面呢。”
灵药房很给面子:“好好,大哥,我不动,我也不逃。”
“算你小子识相。”壮汉轻蔑地丢下一句,扭过头继续赶他的马车。
黄沙滚滚,沙尘不断往脸上扑,一眼望不到尽头,与这些东躲西藏、不修边幅的糙汉子们比起来,灵药房宛若温室里的花朵。
暖风夹杂着细沙吹得他脸上生疼,按照他们平时的脾气,他们总爱随地吐痰的,好巧不巧风大,吐一口正好回身上、脸上,也就闭口不敢再吐了。
壮汉们装备齐全,脸上戴上了防沙玻璃罩,别瞧着不起眼,都是这几年谢家开发的新品,价格不菲,十有八九是他们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
灵药房顿了顿:“大哥,打听个事,现在是穹朝盛周伍年七月十一日吗?”
“是啊,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是在嘲笑我笨吗?”壮汉气急败坏啪地反手就给前面的人的后脑勺一巴掌,那人也被打得冤枉,扭头甩了灵药房一巴掌:“你踏马的长没长眼睛,老子赶车呢!出了事情老大问起来你来负责吗?”
灵药房这个人自尊心比较强,看起来憨憨的,实际上不是个好惹的主儿,他窜起来怒吼道:“艹你娘的,敢打我,我弄不死你!”
他暴脾气上来了,如同撒欢的野马,也不管身后有刀,飞起一脚把前面碍眼的踢下了马车,又出其不意夺过壮汉刺过来的长刀,“咔嚓”将他的脖子割断了,血直接从脖子喷了出来。
车厢里的人听到响声也不敢出来了。
作为人质的他们现在十分懊悔,后悔出门没看黄历,后悔没买陈家发行的镖票,遇到劫匪也就算了,最多劫个财,遇见变态杀人魔,可真的要去见阎王爷了!
当下妖兽横行,边境乱得离谱,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出来长途跋涉呢?灵药房手上带血的模样,身体隐隐散发出黑气的凶神恶煞,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残忍的兽人。
实际上灵药房心里想的是:艹,老子终于报仇雪恨一雪前耻了,一个字爽到家了!
按照既定的路线,灵药房原应该已被裹挟至鸟不拉屎的荒漠深处,接着就是被严刑拷打,甚至到最后差点被这帮子畜生活活弄死,幸亏他求生欲强烈,奋起反抗,最终虎口逃生,这段悲惨的遭遇,成为他心口的一道伤疤。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灵药房不发点疯真觉得对不起自己。
回忆一下子回到那天。
金氪金这个人身上没长几斤肉,心眼比谁都多,好巧不巧天刚蒙蒙亮,夫夫俩养的一群鸡仔们没陆陆续续打鸣,金氪金就已经踩着妖娆的小碎步狗狗祟祟准备溜之大吉逃之夭夭了。
瓦罐里煮着粥,刚下的米,还没熟。
“师父你要去哪?”灵药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眼神中射出愤怒且委屈的光。
一阵阴风吹过,空气都安静下来。
金氪金脚尚未落地,也许是心虚,支支吾吾地问:“你醒啦?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
“你……”
“我出去买点东西,你照顾好自己。”
金氪金说完话,像赶着投胎似地“啪”狠狠摔上门,门缝中透出一束温暖的阳光,可以看见尘埃在空气中飞舞旋转,灵药房滚动了下喉结,把那一声“师父,我和你一起。”这句掏心窝子的话重新咽了下去。
老男人的嘴骗人的嘴,此话当真不假。
金氪金玩够了,拍拍屁股跑路了,留下脑子不太好的愣头青灵药房一个人独守空房。
老男人活得自在,带着大部分的盘缠一去不复返,抱着“师父一定会回来找我的”这样天真烂漫想法的灵药房一开始也没有自暴自弃,他从未忘记鞭策自身的灵魂和肉/体。
他偶尔失眠到天亮,他试图锻炼身体,想法也很好猜,金氪金喜欢肌肉猛男,他要锻炼成金氪金钟意的样子。
一晃三年过去了,没等到锻炼成八块腹肌的灵药房横空出世,饱受相思之苦而面黄肌瘦的灵药房决定先发制人,去找那个没良心的家伙,他习惯了某个人存在,放不下,也不想放下。
不顾街坊邻里劝阻,灵药房说走就走,什么准备都没有。
当然他除了一间屋子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金氪金留下的点家产都被他三年间嚯嚯得差不多了。
“这……嗯……那个……嘿嘿……”
一个一直待在金氪金的身边,没什么生活经验的生活白痴,到了一个新地方,面对着社会日新月异的发展,只能茫然无措地抓耳挠腮。
脑袋上方几厘米处隐约冒着傻气的高个子帅小伙,好像一只到处乱窜的无头苍蝇,当然单凭着老天爷赏饭吃的一张脸,也不妨碍他问谁,谁都爱搭理几句的。
不过一米8左右的成年人,长相偏成熟,逢人大爷大妈的喊着,好多其实跟他年纪也差不多大。。。一张嘴这么没情商,没被人打死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哦,你说盛都是吧?巧了不是,我们也要去那个地方,正愁没个伴呢,要不,小伙子,你稍微意思意思,给点铜板儿,咱们就一起走吧。”
跟他说话的是位高个子老头,面瞧着有几分眼熟,鼠头鼠脸的,皮肤干巴巴的。
他身后跟着位皮肤白皙的美妇人,想来是他的老婆,她忧愁满面地怀中哄着一位嗷嗷待哺的婴儿。
好大一家子,出门在外,为了生活奔波,也不容易。
灵药房可能天生对长着一张老鼠脸的人有亲近感,二话没说就应承了下来。
老头子倒也不是凭空做慈善,这边境不安分许久,多个“高人”常伴左右总是好事,他一眼就相中了人高马大的灵药房了。
老头子热情地邀请灵药房一同上了路,越往北走,风沙越大,人迹罕至,为了省点通关的费用,他们打算绕开官府设置的关卡走小路,前几天平安无事,临门一脚儿偏就遇上事了。
一伙儿埋伏已久的悍匪把他们逼下马车,叫嚣着要挟持他们当人质去找谢家要钱。
灵药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老头子身份不一般,他是沧衡镇现任镇长王宝财的爹,换句话说他是谢顶的老丈人的爹。
这个消息显然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毕竟任谁看这个过得紧巴巴的商人老头,也不会把他和那个肥头大脑的王宝财联系到一起,打劫也是一项技术活,跟对有独家消息的头头显然很重要。
韩沧州就是这伙儿悍匪的老大,能混到今天呼风唤沙的位置,得益于他妖兽不敢近身的特异功能以及暴戾无常的性格。
和大多数走向歧途的人不一样,韩沧州出生于穹朝一个偏远乡村的普通家庭,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勤劳踏实,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饿不死也富裕不起来。
和老实巴交的父母迥然不同的是,韩沧州从小就展现出过人的旺盛精力,捧起书本就立马犯困的他,抡起拳头耀武扬威的时候比谁都带劲。
很显然他也清楚自己就不是块读书的料,上学上到一半就干脆不读了,直接退学急不可待地应征入了伍,由于在部队里表现出色,他赢得了很多艳羡的目光以及尊重。
三年的训练期满,他以考核第一名的优异成绩被提拔成了军官,那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光明磊落的日子。
后来没过多久,也不知道因为出了什么事,家里祖坟还没冒几天的青烟,他就因酒后寻衅滋事的罪名被劝退回老家了。
也许是受到了重大的打击,韩沧州回到村子里后,整日里吊儿郎当不务正业,一日与村里人因为“你为啥瞅我”“我瞅你咋滴”这样的小事发生口角,把对方脑袋砸出一个碗大的洞后,干脆躲起来再也没回家了。
多亏在部队里认识的某个兄弟对他念旧情,动用人际关系从中周旋,帮韩沧州在边境的驿站谋求了一个站岗的工作。
韩沧州很感动,握住兄弟的手狂甩,再三保证一定会重新做人,为了表决心,他还特意改了名字,由农家小伙儿韩狗蛋摇身一变成了吃公粮的韩沧州。
狗改不了吃屎,好日子没过几天,他又因为酗酒打人被警告了,为此他又去求他那位好兄弟,也不知道是不是对他真的失望了,他那位好兄弟直接选择对他敬而远之,干脆连门都不让他进了。
“竟然给老子甩脸子,牛逼什么牛逼哦,等我发达了,你他娘的跪着求我,你看老子鸟不鸟你——”
韩沧州浑浑噩噩地在路上走着,也没注意到越走身边的行人越少,路越走越偏。
弯弯扭扭走过一个名不经传的小摊子,被人伸手拉住了,骷髅一样干瘪的手指之间夹着一张传单,韩沧州愣了下,侧过身子躲了过去。
“且慢。”
“叫我?”韩沧州狐疑地指了指自己:“我不信这些东西,你找别人吧。”
“我们现在打折,算一次送护身符一张。”
那人鼻子上架着乌黑的两片玻璃片,看不见眼睛,皮肤紧致白皙,下巴上蓄着长长的胡子,骨瘦如柴,耷拉着肩膀显得头有点大。
“去去去!”韩沧州酒劲还没过,遇见这种江湖骗子心中就容易冒出邪火:“说不算命就不算命,再逼逼叨叨,信不信老子一拳把你摊子砸个稀巴烂?!”
“哼。”金大仙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有本事来呀,来尽情蹂/躏我呀~”
韩沧州顿生一股恶寒,“叔叔!”身旁不知道何时出现一位圆嘟嘟的小道童,别看小道童长得胖,动起手来毫不含糊,宛若告诉旋转的陀螺精,三下五除二就把韩沧州揍得鼻青脸肿,“哎呀喂”倒在地上捂住胸口直喊疼。
打完人小道童还不忘从怀里掏出一条广告条幅,上面写着偌大的几个金字——“前途欲要问,且问金大仙。”
都到了这个份子上,不给点钱消灾也说不过去了。
韩沧州认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递给小道童。
“既然施主诚心诚意地给钱了,我们也不会亏待你。”见钱眼开的金大仙很有气势地拍下一方檀木,“嗖”的一下子,一道金印瞬间穿透了韩沧州的身体。
至今想起来都可以回忆起那钻心的疼痛,韩沧州缓缓脱掉上衣,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胸口的那道印记至今没有消散,他引以为傲的攀乳入沟的胸毛被烫没了一大块,显得很突兀。
他点燃一根药烟,对着镜子吞云吐雾起来。
他本来计划早日讨个好娘们好好过日子的,没想到他的人生大事没解决,反倒是穹朝出了件大事。
赤磷因叛国罪被圣上诛杀,当众斩首,威名一时的赤家军因此解散的解散,被赐死的赐死,令人十分唏嘘。
听说赤磷的左膀右臂之一的熊有为听说这个消息后,他当时人在边疆,当即勃然大怒,无视朝廷的召令,率领手下部众叫嚣着要手刃奸邪为大哥报仇,不过后来也没下文了。
赤磷死后一年不到,灾疫横行,边境乱象横生,谣言也一发不可收拾,坊间传闻说是赤磷死得太冤枉,怨气太大导致的,后来更有人出面说受到了怪物的袭击,这样一来,大家更加对这个说话深信不疑了。
也许是想尽快摆平这件事情,小皇帝很快下了一道密旨,调各地人手去边境驻扎,表面上说是□□,实际上是去救急。
韩沧州是主动报名调往边境守关中的一员,不知道别人是出于什么目的,反正他纯属是瞧着钱多,有利可图的份子上。
去了边关没多久,他和其他人一起接受了集训,第一次接触到“兽人”的概念,教官告诉他们一旦受到兽人的袭击,很容易会被感染。
穹朝盛周拾年七月的晚上。
连续好几天无事发生,让韩沧州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了,那些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兽人”不过是些荒漠里的野兽罢了,城楼那么高,那些野兽是没办法爬上来的,他就在这里混吃等死一个多月,拿到工资,狠赚一笔就可以去别的地方继续浪。
那天和同伴刚在酒桌上吹完牛皮,韩沧州打完一个酒嗝,拍拍肚子,起身离开屋子,哼着小曲儿去值夜班,去了指定的位置,没找到换班的人,哨所的灯也没开,乌泱泱黑漆漆一片,气氛很奇怪。
“人呢?人都死哪里去了?”他举着火把,到处找人。
角落里窸窸窣窣的动静引起他的注意,他举起火把慢慢向角落靠近,火光照亮的地方,赫然出现一只硕大妖兽,它正在撕咬的是一具人的尸体。
那厮通体发黑,皮肤上遍布密密麻麻排列好的黑色颗状物,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油光锃亮,两只鼻孔还不住往外冒着白烟,体型大如蛮牛,獠牙染血,看起来像野猪身上裹上了一层凹凸不平的石头。
“我的娘欸!”吓得韩沧州直接将火把往妖兽身上扔,火把落到妖兽身上弹开了,根本没啥用,反倒激怒了妖兽。
韩沧州哭爹喊娘被吓得酒醒了一大半,出于求生的本能,他以超过平日里十倍的速度噔噔噔往城墙下狂奔。
夜幕下,韩沧州披着月光玩命地跑,身后一只丑陋妖兽撵着屁股追,眼瞧着两者之间的距离越缩越短,韩沧州很快被扑倒在地。
妖兽四只爪子直接往他身上戳下来,韩沧州使出吃奶的劲儿翻了个身,稍不留心左手臂被抓伤了,韩沧州顾不上疼,手脚并用阻挡住妖兽冲他脑袋袭来的血盆大口。
在殊死搏斗中,韩沧州逐渐处于劣势,半颗脑袋岌岌可危,就在他差一点就要死掉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胸前的烙印发出金光,妖兽的身体一瞬间被数以万计的金光贯穿,继而化为一滩黑色的液体,哗哗落下将韩沧州浇成了黑色的落汤鸡。
那一天的惨烈外人无法想象,韩沧州是那天晚上唯一活下来的人,他当时走遍了据点,找不到一个活人。
在极度的惊吓和愤怒中,他整个人无意识地在颤抖,没有人知道他当时心里在想些什么,发现妖兽都畏惧他身上的金印后,他从某具只有下半身的尸体身上哆哆嗦嗦翻出一包药烟和打火石,点起烟抽了起来。
在细微火光照不到的黑暗中,他的身边围了一圈又一圈眼睛冒着绿光,嘴里流着涎水的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