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之曦》千纸鹤鹤

8、真相

　　虽说那几个熠族少年身上的骄傲、自我与强势常常使颜开感到难受，但他们也确实守信用，后来他们果真也教了颜开许多神术。

　　可能那时的他们来赤月城游玩，觉得日长无事，就常来找颜开，因为颜开在他们面前乖巧、聪明、忠实，他们就渐渐忘记他卑贱的身份，转而很喜欢他了。有一天，他们互相商量：“怎么样呢？颜开这个小孩子跟我们玩了这么久，我们不能看着他去送死吧？”这是熠如意说的。

　　“我是也十分不忍心——他是如此聪明，我们教授的他都一学就会。”熠成说。

　　“他还给我们带来很多快乐呢！”熠致补充道。

　　“唉，他今年十一岁——最长最长也是十六岁。”熠如意双手托着腮，郁闷地说。

　　“我们把真相告诉他，好带他逃离这里吧。”商量过后，熠玲珑说。他们都觉得应该这样做。

　　于是他们再次找到了颜开，颜开当时就在他常待的那片树林里，在他旁边有一棵开白花的古树，当时他就坐在树下看那本神籍。

　　熠玲珑说：“颜开，我们有话跟你说。你先别看了——你学这些没用！”

　　颜开从书上抬起头来，歪了歪头，表示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你都快死了你学这些有什么用！”熠玲珑突然暴躁地说。

　　颜开仍然木木呆呆的，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哎呀，”如意忍不住抢步上前，解释道，“听着，小颜开。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但我们必须要告诉你，因为我们喜悦你，想让你活得长久一点。这件事就是……”

　　话到唇边，忽然又像黏在她唇上了一样，迟迟没有出来。她又迟疑地看看她的姐姐，她的姐姐也一样面露为难之色。

　　“没事的，姐姐，你们说吧，我不会害怕的。”颜开笑着宽慰她们道。

　　玲珑先是张了张口，随即又抿了抿嘴唇，最终像下定了决心一样，蹲在地上，高度跟颜开齐平，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地说：“接下来我们要说的事，十分恐怖。但你不要害怕。因为我们已经决定保护你了。”

　　“嗯。”颜开同样看着她的眼睛，严肃认真地点点头。

　　玲珑就问他：“你听说过雕龙吗？”

　　颜开摇摇头。即便那时他已经阅读过五大陆许多的书籍，他也没有听说过雕龙这个词语。

　　玲珑就说：“雕龙是一种很凶残很可怕的怪兽，早在五千年前就被神从这个世界上灭绝了。关于它们的记载也全部被抹消了——因为太过可怕，会成为喜爱和平的人们不安的梦魇。但你只要记得，它很残暴。你知道它们喜欢吃什么吗？”

　　“人？”颜开试着做出推测。

　　“什么样的人？”玲珑继续追问。

　　颜开摇摇头。

　　玲珑说：“我告诉你吧，雕龙嘴刁，只吃十二到十八岁中间的少年人。而这，而这就是我们蓄养你们的目的。”

　　不，不，不！这不是他们在对他说话！不对，他不是在听他们说话，他一定在做梦！啊，也不对，他不是在做梦，他们是在开玩笑骗他！那一瞬间他想到了卡利欧、白月、洛伽还有银瞳的轻帆……随后，他用凄惨的眼光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倒不如不告诉我为好呢！”

　　他知道这城里许多孩子在来之前是流落街头的孤儿，也有的是被他们从家中诱拐过来的。但他们在这里生活得很好，衣食住行都有供给，并且还有许多可以一起玩耍的伙伴，就从没想过回去或者离开。

　　在他们当中，一些长大了的孩子会被他们定期集中带走，他们说：“这些孩子已经长大了，不再适合在城中过着被喂养的生活了。”他们被带去了哪里却从没人知道，仍旧留下的孩子只是互相猜测：“他们大概是回到世上去了，在找一份工作自己养活自己。”颜开也曾这样相信着。那时还有孩子说：“真不想长大啊，我们在这里多么快乐。”可这个女孩的话是什么意思？

　　从最初的拒绝接受到震惊，到怀疑，再到正视，到恐怖、绝望、愤怒，最后到心如止水的平静，没人知道这短短十几秒时间里，颜开的心境经历了怎样巨大的动荡。

　　看着小男孩像是被吓坏了的样子，玲珑有些同情地叹了口气，说道：“当然，这事——你也别太奇怪。雕龙既然要活着，肯定得吃东西。就是我们人，也得吃些羊啊、兔子啊。啧，就是世界上人这么多，少几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颜开终于感到自己内心平静了下来，就用自以为很平静的语气问道，其实他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语息在微微颤抖。他看似平静如玻璃球的眼睛深处也似乎有什么碎了，那破碎的东西折射出冰冷的光，折射出怀疑、戒备、厌憎与痛苦。熠玲珑他们却没有察觉。

　　熠玲珑挠了挠头，有些愧疚地皱着眉，仿佛吃人的不是雕龙，而是她一样。

　　“我们告诉你是为了你好，”熠成说，“因为我们打算在离开赤月城的时候带你一起走。”

　　但这话并没有让颜开感到有丝毫的高兴或者感恩，他仍旧失魂落魄、心灰意冷。他讷讷地问：“所以，那些年纪大的孩子，是被带去做雕龙的食物了吗？”

　　他们没有回答。良久，如意说：“啊，这事，怎么说呢？颜开你看开点。不仅雕龙吃人，很多野兽都吃人。不仅你们被吃，还有很多人也被吃掉——他们还不曾享受过你们这样无忧无虑的时光呢！”

　　之后，熠玲珑站起来，叹了口气，对如意说：“我们确实吓到他了——也许不该告诉他的。唉，我们先回去让他慢慢消化消化吧……”

　　于是他们就转身向树林外走去了。走出没几步，如意再次回头，高声喊道：“颜开，你仔细想清楚：这事很正常！也别害怕，因为我们还不想让你就这么死掉！”

　　颜开仿佛隔着一个时空听见她说这句话，心中只觉得凄风缭绕、寒流乱窜，还有一些呕逆之意，他四肢百骸却炽热得像火烧一样，恨不得立刻起来去锻造一千把兵器与寒流对抗。他抬头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看见那四撇红色的背影像红色的幽灵一样消失在林中。林中越来越阴冷了，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低头看那本记载神术的古籍，也冷冷的像看一块石头一样，再没有了往日的热情。他想，真如熠玲珑说的那样：“你学这些没用！”啊，没用，真的没用！因为神明给他安排了这样的命运。他又仰头看那流云舒卷的苍穹，它在万物生灵之上守护了万古无穷的岁月，那对这人世的苦难，它可曾听取了分毫？神明在它之上，又为何大施残暴？

　　林中幽暗、阴郁、凄冷，又凶险非常，因他感到此时似乎有许多恶兽在背后窥伺着他，好找准时机将他吞噬，他就心惊怛怖，迫切地想回到他那间平安的小木屋里，在里面待着，直到死时。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小木屋里，进去一看见卡利欧他就情不自禁地跑上前抱住了他，那时他个头窜高，已经与卡利欧的肩膀等高了，他就将头埋在卡利欧怀里，带着哭腔说：“卡利欧，卡利欧，我有事对你说！”情急之下，他不曾意识到那时激动的他浑身颤抖得就像一只马蜂窝一样。“

　　卡利欧就拍拍他的脊背，让他先冷静下来，慢慢说。

　　颜开就从他怀中抬起头来，脸上涕泗横流，他哭着说：“卡利欧，我发现一件很可怕的事——”

　　“不要哭，你慢慢说。”卡利欧温柔地鼓励他。

　　颜开就将他从几个熠族少年那里听来的关于赤月城灵鹿场的真相都告诉了卡利欧。

　　谁料，卡利欧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又抿了抿嘴唇，说：“我都知道。”

　　什么？他都知道？那他……

　　“要相信。”卡利欧又说。

　　很快，熠氏四个少年回到他们所来的飓烈城了，而颜开没有和他们一起走，因为他还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救一救与自己同木木屋的伙伴乃至全城的孩子们。

　　那时候，冰离月正在调查许多孩子失踪事件。冰离月和她的父亲桃殳在散步之时发现一个坠楼的少年，走近了，才发现那个少年并非人类，而是用极精巧的技术制作出来的机器人。所以说那一幕坠楼是一场伪装的死亡。桃殳与冰离月恰巧又在附近看见了一个熠氏的踪影，他们就留了心。

　　到顺藤摸瓜地查出熠氏正从事以人类少年喂养雕龙的活动时，他们即刻将此案呈报给冰氏族长，并提议联合其他两族——就是桃族和陆族的族长召开一次大会。

　　冰离月提出先求问神箴——就是五大族的创世神，若神箴允准，他们就去往已经查出的熠族蓄养雕龙的荒寒谷白露城抓他们个现形。冰族的智慧向来为人们信服，他们就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