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之曦》千纸鹤鹤

5、卡利欧

　　门厅中央那张正方形木桌周围已经坐了六个男孩子，当颜开他们下楼的时候，其中一个金色头发的男孩看见颜开就惊呼起来：“啊！好漂亮的人啊，像白洛斐名画上的少年哲王一样。”白洛斐是七百年前享誉世界的著名画家，他的画作多以描绘史诗中的场景为主题，其中他壮年时创作的《少年哲王》最为著名。哲王，冰哲王，冰氏封陆冰氏家族的始祖，神明直属后裔，至今有关他的传奇故事还在五片大陆上广为流传。颜开听过一些有关他的传说——那都是五大陆人们耳熟能详的。其中有一则是说他对抗异世神录姬的故事。

　　当主神创造了这个世界，又用自己的神力与血液创生了五个少年，那是他的直属后裔，是他的五个儿子，他们分别是现在五大封陆上五大家族的始祖：冰氏冰哲王、熠氏熠粲者、银氏银恭人、桃氏桃奕祉、陆氏陆仰旻。陆氏为长子。

　　创世后，主神神力衰弱，异世神录姬趁虚而入，来到这个世界要与主神交战，以争夺这个世界的掌控权。为保全这个新创造的世界，主神拒绝战争。那时录姬看见主神身边侍立的少年哲王，就提出让哲王侍奉自己五百年来抵消战争的“和平之书”，主神同意了。

　　于是哲王跟随录姬去往异世。那段历史被哲王记在《异世书》上，据说那段时间哲王饱受欺压，却忍辱负重静待时机，最终联手另一位异世女神合力战胜录姬，除灭那世界的罪恶，又在女神的护送下回到这个世界，并带回了录姬的戒指作为战利品——那是一只蕴含着录姬能量的戒指——录姬原来将自己的大半能量储存在这枚戒指中。

　　哲王在异世待了二百年，归来时带回一个自己在异世的孩子，那孩子回到冰氏的封陆上繁衍后嗣，五百年后哲王离开这个世界，归到神秘的处所。故事就这样在世上流传了下来。《少年哲王》描述的就是画家想象中哲王联合女神战胜异世神录姬的异世奇景。

　　听到金发男孩这样热烈地赞誉自己，颜开有些不好意思。他来到他们旁边，发现桌子四面的条凳上都有人坐了：两个棕色头发的男孩坐在同一条条凳上，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应该是双胞胎；在双胞胎左手边的条凳上也坐着两个男孩；在双胞胎右手边的条凳上坐着的是一个金发男孩，就是颜开下楼的时候，毫不吝惜地赞美他的那个男孩；在双胞胎对面坐着一个黑色短发的男孩，他皮肤白净、举止斯文，个子最高，看样子是所有人中最年长的。

　　颜开感到尴尬，因为不知道坐到哪里为好。而伴同他一起下来的那个红发少年再次替他解决了难题，红发少年用他那爽朗清脆如车铃的声音宣布道：“我坐在凯恩斯旁边，新来的伙伴就坐在卡利欧旁边吧。卡利欧应该会很喜欢你的！”说罢，红发少年就率先跨进金发少年坐的那条条凳里，在金发少年身边坐下了。颜开也小心翼翼地在那个叫卡利欧的少年旁边坐下了。

　　桌子上摆放着一桶白粥，一盘芹菜，还有一只装着煮鸡蛋的木盘子，木盘里本来应该有八只鸡蛋的，现在只剩下三只，另外五只化为了八个少年其中某五个跟前零碎的鸡蛋壳。余下三只分别属于卡利欧、红发少年和颜开。

　　他们每个人的面前也都摆放了一只木碗、一个木勺和一双木头筷子，卡利欧往颜开的木碗里舀了一些白粥——因为装粥的木桶就在他的右手边，他是利于做这件事的。

　　异瞳少年看起来是这里年龄仅次于卡利欧的，他身上没有卡利欧那种斯文、宁静的气质，但眼神坚定，看起来更加果断强势。坐在他旁边的少年跟他年纪相仿，看起来沉默寡言、低调木讷，却生了一对异常美丽的银色瞳孔，那样美丽的瞳孔仿佛只应该出现在古老的传说中，供人们遐想，但真真切切出现在颜开眼前，让颜开一时产生了一种仿佛看见神明的梦幻感。后来，在颜开漫长的生命历程中，除了那一对瑰丽光耀的黄金瞳，再没有见过哪一双眼睛比得上这对银瞳的美好了。

　　吃过了早饭，卡利欧说：“我们大家都互相认识一下吧。我先来，从我左手边轮流下去，直到轻帆。我叫卡利欧，今年十六岁，来这里已经七年了。”说完，他看向坐在他左手边的颜开。

　　颜开说：“我叫颜开，今年十岁，才来到这里。”

　　然后是红发少年，他说：“我叫洛伽，今年十五，来这里已经四年了。”

　　然后是金发少年：“我叫凯恩斯，今年十四，来这里也是四年了，洛伽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说时，他冲洛伽调皮地笑了一下，洛伽也“咯咯”地笑了起来。

　　然后是那对棕色头发的双胞胎，他们一个说道：“我叫吉吉，今年九岁了，六个月前到这儿来的。我是可可的哥哥。”另一个说道：“我叫可可，也是九岁，也是六个月前过来的，我是吉吉的弟弟。”

　　异瞳少年说：“我叫白月，今年也是十六，不过我比卡利欧小三个月。我来这里刚满三年。”他的瞳孔一只淡褐色，一只蓝色。

　　那个银瞳少年说：“我叫轻帆，也是十六，我比白月小五个月。我是四年前被带到这儿来的。”不知为什么，颜开总感觉他的语气有些哀伤。但颜开没有往细里深究。后来，颜开才体会到，生命中所遇见的每一点反常的讯息，其背后都不是没有缘故的。

　　既然大家开始互相认识了，慢慢地，也就越来越熟悉了。又因为同住一个屋檐下，到后来，大家对彼此的一些小脾性、小癖好都了如指掌了。后来颜开回想起那些日子，发现每天的生活就像一套公式一样流畅自然：每天早上在明亮的晨光中醒来，看太阳的位置，大概是七八点钟的时刻；然后是去楼下和伙伴们一起吃早餐，早餐是由熠氏的仆人赶着马车送来的，他们送完了这座木屋的早餐，还得匆忙赶往下一座木屋，不然，早餐很快就会冷掉，那样他们就得赶回去重新加热或者取来一份新鲜的继续往下送，即使如此，他们还是会受到责罚。早餐后到午餐前和午餐后到晚餐前的那段时间是他们最开心的时光，他们会一起在庭院里玩耍：捉迷藏、老鹰捉小鸡、滚铁环等等都是他们所热衷的，有时候他们不满足于木屋里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就会在征得卡利欧同意的情况下结伴出去，在赤月城的大街小巷四处游逛，在外面，他们总会碰到从其它木屋里出来的孩子们，有时双方会结成一段友谊，有时又会因为一些小事爆发一场战争。战争一旦爆发，就需要卡利欧去处理协调，他冷淡理智，善于处理各样棘手的事，但总是如此，他便感到麻烦，所以他一般不同意小孩子们去木屋外游玩。晚餐后，他们在室内小聚一阵子，然后就各回自己房间休息了，那时，他们总是睡得很早，有时比月亮出现还早。

　　另外，卡利欧是从来不会参与到他们那丰富多彩的各样游戏当中去的，而即便是坚毅的白月和忧郁的轻帆有时候也是会加入到小孩子的行列中去的。唯有卡利欧，每当他们在阳光下兴高采烈地玩耍的时候，他总是在空旷的屋子里独自看书。有一次，颜开在同大家一起玩乐时忽然想到了卡利欧，他就跑进屋子里去找卡利欧——除了用餐时间，卡利欧总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当时，卡利欧正坐在自己房间那张木桌前的木椅上，在翻看一本书籍。

　　颜开走到他旁边，问道：“卡利欧，你在看什么呀？”

　　“我在看书。”卡利欧头也没抬地回道。但当他读完了那一页的最后一行字，他将书本合上，转头看向颜开，问道：“颜开，你认识字吗？”

　　颜开想了想就点头说道：“认得一些，我以前在学校里学过。”

　　卡利欧问：“那你可读过什么书？”

　　颜开想了想，说：“《银史记》。”

　　“还读过其它的吗？”卡利欧问。

　　颜开又思索了一会儿，这次他摇了摇头。

　　卡利欧就说：“颜开，我挺乐意你能多读一些书的。我也曾劝过其他人，但你不一样，你很聪明，悟性很强，书籍一定会成为你很好的朋友。我看得出来，你不会只是一个普通人，浑浑噩噩度过一生。而书籍会加给你力量，会成为你对抗这世界的武器。如果你始终不认识那些古老的智者，我会觉得很惋惜的。”

　　颜开那时还不完全懂得卡利欧话里的意思，但他见卡利欧说得恳切真挚，少年柔和的慈心就如面酵发起，他不忍让卡利欧失望，就点头说：“好。”

　　卡利欧就将他适才在读的那本书交给颜开，说道：“你来读一章看看。这本书讲述的故事很有趣，希望你能喜欢。”

　　颜开接下了书，又看看卡利欧跟前空了的桌子，就问：“可是，这本书给我看了，卡利欧看什么呢？”

　　卡利欧微笑着起身，将桌子旁边的柜门打开，颜开看见里面满满一柜子都是摆放整齐的书籍。

　　“不用担心，我们可以一起看。”卡利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