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月》宋夂

36、第三十六章

　　半晌，徐谦搂住了安景，沉默不语。
　　“徐谦，我告诉你吧。”安景突然说。或许是压在心底太久，或许是第一次有人在意，或许对方是喜欢的人，安景决定告诉徐谦。
　　他的这个家庭烂到极致，说出来只会惹人厌恶，但他不想去管后果了。
　　“我说了之后，再告诉你一件事吧。再之后……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安景轻轻地说着，有一种虚无的感觉，连电视里的说话声都可以掩盖。
　　徐谦离他很近，把电视声音跟安景的声音都分开了。
　　“……我小时候，爸妈经常吵架要离婚。”安景终于说出了口。“他们说我妈在外面跟别人……她把爸的钱给了那人，后来又拿了刀想砍我爸。”
　　安景呼出一口气，接着说：“其实我爸跟他的一个同学在……混。他们谁都没对，都想着离婚，却一直在吵，一直拉扯着——因为我，他们不知道怎么样……怎么来安排我，然后我就……”
　　“行了！”徐谦厉声打断了他，他把安景搂进怀里，轻柔地拍着他的头，“行了，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啊……”
　　安景在他怀里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却发出抽泣声。“他们把我送到……奶奶那。”安景的眼泪浸在了徐谦衣服上，透过单薄的布料，灼伤了徐谦的心脏。
　　徐谦忽然想到安景曾提到过的“奶奶”，他的心很痛，难受得就像是被人抓住后狠狠地挤压。
　　“乖，不说了啊，都过去了……”他把头埋在安景颈间，对他说，只是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什么都要我听她的，即使是错的她也认为是对的……她总认为我有罪，她说是我上辈子造的孽！她向佛祖祈愿，说我死了才好……”安景的肩膀抖动着，他伸手搂住了徐谦的脖子，“徐谦……我真的不明白，真的弄不懂……”
　　徐谦拍着安景背，心疼得难以复加。带着热的泪滴在了手上，别哭了，别难过了，把眼泪给我吧……他想说出来，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
　　“……呜——徐谦——”安景本以为自己可以心平气和地说出这些事，却不想情绪崩溃得如此之迅猛，摧枯拉朽般把他击得粉碎。
　　徐谦把安景从他怀里抬起来，借着电视的光亮看见了他满脸的泪痕。被拉出来，
　　安景害怕徐谦看见他的样子，又想要趴回去，徐谦连忙撑住了他。安景仍在泣幽咽，徐谦用手擦了擦他的泪水。
　　安景感到徐谦温热的手指在眼下摩挲，心里更加难受，委屈止都止不住，更多的泪涌了出来。他拍开徐谦的手，自己擦了擦眼泪，想要平静下来。
　　他看见徐谦的脸上也残留着水渍，“你哭什么——”他想伸手去擦，却又被徐谦搂在了怀里。
　　“安景……”徐谦叫他，“我想……亲一亲你。”他凑在安景耳边轻声说到。
　　没等安景反应过来，他捧着安景的脸，在安景眼角处落了一个吻，另一边也吻了一下。
　　他把还没回过神来的安景紧紧抱住，贴着他的脸，揉了揉他软软的发丝。“安景，我喜欢你。”
　　良久，安景“啊”了一声。徐谦轻笑，“安景，我喜欢你。”他再一次说到。安景又“啊”了一声。
　　徐谦对着安景，看着他还泛着水光的眸子，再一次郑重开口：“我喜欢你，安景——不许再‘啊’了。”
　　安景动了动嘴唇，最终没有把那个“啊”说出口。他觉得脑袋有些混乱了，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徐谦还在看着他，眼里涌动着的情感，名为喜欢。
　　“徐谦？”他呆呆地冒出一句。
　　“嗯，我——徐谦，喜欢你——安景。”再一次听见徐谦的告白，安景猛地向后仰去，差一点就掉在地上。
　　徐谦拉住了他，“还记得我说我有喜欢的人吗？那是你。”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欢我，但此时此刻，我迫切地想告诉你我的心思。所以我说出来了。
　　或许是因为有些惊吓过度，安景不相信这是真的。徐谦怎么可能喜欢他？徐谦不可能喜欢他。他都把这些事给徐谦说了，他怎么会喜欢？
　　看着安景半天不说话，徐谦试着开口：“安景，你喜欢的人，是谁啊？”
　　安景终于回神了，他一把推开徐谦，站起来就想往房间里走。
　　徐谦拉住了他的手腕，“是谁啊？”他看着安景的眼睛重复。
　　是我吗？一定要是我，好想真的是我。他很忐忑，会不会就是我？
　　安景不敢看他，低下头看着他抓住自己的手。他的手指修长，突出的骨节更显得凌厉。看起来他抓得很紧，但安景觉得自己轻轻一挣就能脱离他的桎梏。
　　——“是我吗？”
　　——“是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视线在同一时间交错在一起。徐谦惊喜地望着他，竟然真的是我！
　　“安景，我还想亲一亲你。”他说到。然后就把安景拉到眼前，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轻轻搭着他的肩，然后凑近了安景。“我真亲了。”说完，就贴上了安景的嘴角。
　　安景没有躲闪，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眼泪似乎又要就出来。他眨了眨眼，感觉到徐谦的呼吸跟他的混在了一起。
　　他稍微偏了偏头，他们的唇就触到了一起。徐谦显然没想到安景会这么做，眼里露出讶异，更多的则是惊喜。
　　很快，安景的头向后离开了一点。徐谦伸臂一揽，把安景抱了个满怀。“安景，我真的喜欢你。”
　　“……嗯，我也，真的，喜、欢、你。”
　　徐谦露出笑容，使劲揉了揉安景的发丝，“我还想亲你。”
　　安景的耳朵又红了，他没有再理徐谦，转身向房间走去。徐谦扬着嘴角，开了灯，把一直没人在意的电视关了，然后跟着安景走去。
　　“你去那个房间洗澡吧。”安景指了指他对面的房间，“里面有洗头洗澡的。”
　　“好的。”徐谦回答，“不过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安景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徐谦，做我男朋友吗？”
　　徐谦听见这话，眼里有惊讶闪过，却没有一点犹豫地说：“好的，男朋友。”
　　安景弯起眼睛，转身进了房间，“等你男朋友给你拿衣服。”他说。
　　“你男朋友在等着。”徐谦也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想藏都藏不住。
　　真好，他喜欢我。真好，他是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