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月》宋夂

17、第十七章

　　“为什么？”他问到，真的很想知道。
　　徐谦却沉默了，安景明白了他不想说。空气陷入声音的夹缝之中。
　　“那你先休息吧，我回去了。”安景站起来，徐谦却拉住了他的手肘。
　　“等等，已经这么晚了，你打电话给你家人说一声，就留下来吧。”徐谦想，反正这不止一张床，还免得跑那么远。
　　这次却是安景沉默了。过了会儿，他小声说到：“我没有家人。”
　　徐谦愣了一瞬，就笑嘻嘻地说：“好巧，我也没有。”
　　安景的心跳在黑暗中跳动，为徐谦的这句话。
　　今晚的夜是如此寂静，他们已经感受到好几次了。
　　安景留了下来，跟徐谦坐在一张床上。他跟徐谦挨得这样近，只要伸一伸腿就能碰到他。
　　那两句话被他们带过，徐谦又讲起了上次没讲完的故事。
　　“……后来她又怀孕了，和前两次一样，孩子没生下来多久就死了。她专门去买了菜籽，把它炒熟，然后让那个孩子握着，说是没数完有多少颗菜籽就不能投胎。”徐谦靠在枕头上，左手垫在头下面，讲着离奇古怪的故事。
　　“你等等。”安景忽然说。他下了床，打开了灯，走去了外面。
　　忽如其来的灯光让徐谦的视线都是模糊的，他看着安景的背影，不知道他要去干嘛。
　　等到安景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开水壶和两个杯子。
　　安景倒了半杯水，又在两个杯子里来回倾倒，使水温降下来，然后递给了徐谦。“喝点水。”
　　徐谦看着他一系列动作，接过水，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残废。”他说。
　　“你接着讲吧。”安景坐在了他旁边。
　　“……然后结局就那样，她生下来的孩子好好的，没出事。”徐谦结束了这个无聊故事。
　　“所以它讲了什么？说恐怖也不恐怖，又带了一点灵异成分。”安景还是云里雾里，没听明白。
　　“其实这个故事是真的，我表婶娘的故事。”
　　“那你还说锦城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个故事。”安景想起他刚开始给自己讲时说的话。
　　“那不是为了增加故事的吸引力这么说的嘛。”
　　故事讲完了，安景觉得他好像懂了，又似乎没懂。
　　迷信，很多人都是这样，不管真与假，盲目地去信奉。实现了就说神明显灵，没实现就是自己心不诚，得罪了神明。
　　真的搞不懂。本来是精神寄托，结果成了处事的准则。
　　徐谦没打断安景的沉思，但看他想的实在太久了一些，就开口说到：“行了，快睡觉吧，明天还考试呢。”
　　没手机，不知道时间，但应该有凌晨一点了。
　　“我的奶奶也是这样的。”安景忽然开口。徐谦一听就明白了他在说什么，迷信的人做的事总有些是常人接受不了的。他心脏有点酸酸涩涩的，只好又说了一句“睡吧”。
　　明明还有其他的空床，但安景却还是呆在了徐谦的这张床上。床不大，能勉强挤下两个人。
　　徐谦打了点滴的手放在床边，避免碰着。
　　在安景记忆里，他只有父母没吵架前跟他们同睡过一张床，吵架后，就一直是自己一个人睡。一个人躺在床上，孤零零的，夏天热着，冬天冷着，都没人在乎。
　　他又跟别人一起睡觉了。这人是徐谦，他喜欢的人。或许这个人也不在乎自己是冷了还是热了，但他在乎的，只要这个人是徐谦就好。
　　身旁传来轻浅的呼吸声，安景却被爱意折磨得睡不着。他真的好喜欢他，没有任何缘由。
　　他微微侧过头，在黑暗中勾画徐谦的容颜。
　　“徐谦，我好喜欢你。”他用口型说到，一字一句，小心翼翼到连呼吸都没有惊动。
　　日常失眠者今晚更加难以入睡。
　　次日，阳光照进病房，徐谦被阳光晃着眼睛，白亮的光使他睁开了眼。
　　身边的安景已经不在了，可能回去考试了。
　　他坐起来，觉得精神好多了，没有什么负面的情绪。
　　他出了医院，沿着街晃悠。现在回去考试的话已经晚了，还不如在外面玩会儿。
　　他边走边胡思乱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脑子里塞。昨晚安景的话突然霸占了整个脑海，“我没有家人。”
　　徐谦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他记得尤为深刻，他甚至能清楚回忆安景说这话的语气——平静。但在毫无波澜之下，他能感觉到安景的波涛汹涌——厌恶，否认，与一丝丝低落。
　　为什么呢，和他一样吗？徐谦想到。但明显不是，安景对“家人”这个词是反感的。
　　他的父母常年在外工作，好几年回一次家。他们从不关心他，仿佛没这个人似的，导致他们之间虽是亲子，但却形同陌路。
　　得知了他的父母遭遇不幸，从楼上摔了下来，一死一残。外公就把他送到了他们老家这边来读书，自己去照顾他的残疾父亲。
　　而安景，又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他没有家人呢？
　　他想得出神，微低着头，眼前的事物在他眼里都是模糊的，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人。
　　神思被拉回，他正准备道歉，但看见对方的模样“对不起”三个字就卡在了喉咙里。
　　“你怎么出来了？好了吗？”没等到他说话，安景就先开了口。
　　但徐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怎么在这，不去考试了？”
　　安景把他拉到路边，让他坐在长椅上，把手里装着粥的袋子举到他面前，“给你买了早餐，你快吃。我给杨老师请了假，试不考了。”
　　徐谦接过粥，看到里面还有几个小笼包，就先叉了个包子。“不考试的话你就没成绩了，要不然你快回去吧，现在还没考完。”
　　他咬了一口小笼包，含糊不清地说：“这包子不错，你吃了没？给你一个。”他夹起一个递到安景嘴边。
　　安景坐在了他的旁边，把他的手推了回去，“你吃吧。反正只是考试而已，管他。”
　　徐谦喝了口粥，夸张地“哇”了一声，用锦城话感叹，“你好豪横哦。”
　　安景没有再说话，只是靠着椅背偏过头看他。
　　徐谦吃的正开心，但却感受到了一股视线，很灼人。
　　他咽下包子，抬头看向安景，“你看着我干嘛？怪不自在的，饭都吃不下了。”
　　“我看你秀色可餐啊。”安景淡淡的回答。
　　“我怎么觉得这句话好耳熟？”“这不是你的错觉，你就跟我说过这句话。”安景解答了他的疑惑。
　　“哦——我想起来了！是我没脱衣服你就把我看透了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