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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十生十世(九):第四世 第四世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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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麟的身子还是不大好,支起半个身子来,他想要看起来没那么虚,却不经意间给了对方一种施暴欲与凌虐感。身上的伤口七七八八地好,结了痂。虽然脸蛋毫发无伤,但这是青楼的伎俩,不伤脸,只是打在身上,柏麟又是个骨子里不安分的,这一来二去,身上的伤算是最多的。
腕上的青筋暴露在苍白的肌肤下,它太细了,像是随时都能折断。手上沾上了血,他一低头,血魅魅地滴在床上,无心去擦,他太累了可又不愿放弃这幅挣扎的姿态。
罗睺就是想生生折断他的反骨。
他走上前,稍一用力就将柏麟揽进自己怀里,用自己干净细滑的缎子里衣擦拭,“怎么还是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像从前那样反抗我。”柏麟不语,任由他摆弄。
“说吧,公子这次来,所谓何事?”
罗睺的动作没停下,柏麟就这么看着他,罗睺的表情一点没变。“我听说了,你的身子很不一样。”
柏麟面上不做表示,看起来波澜不惊,“不过是个低贱的下人,确是与主子有些不同。”
罗睺捋一捋袖子,折叠起那一块血污,“不知失血症除了五官经脉其他地方是不是也会......”他刻意有所停顿,柏麟早以皱起了眉。因为对方的右手已经在自己的身上游走多时,这会正停在他的臀瓣上,身体下意识战栗,不知觉地抽了一下。
自己的秘密被知道了。
看出来柏麟的担忧与心虚,罗睺继续说道:“这是那天的皮条客说的,多给了他几锭金子,他就什么都说了。他说啊,你这个人有点奇怪,明明不是女子,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褥子是被血染湿的。”
柏麟也不辩解,罗睺笑了:“这是你自己提起的,干嘛这么急着招惹我呢。”
他已经知道了。
“所以公子想要如何处置我呢?买了还是杀了。”柏麟说得淡漠,好像话里要被处置的是别人。
“那些都太轻了,我兄长英年早逝,生前未娶妻生子,一个人寂寞,不如你去陪他吧。”
“公子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倒宁愿你剐了我。”手不知觉地攥紧了,罗睺抓住他的腰,耳旁低语:“小倌这是怕了吗?”温热气息喷在柏麟颈侧,腰间的手不安分,揉弄着彻夜酸痛的肌理,暗自丈量着什么。“这么消瘦,这么脆弱,好像一下就能掐死似的。”手上用力,柏麟吃痛,不得已呜咽几声。
“小倌好身板,嫁衣的尺寸就不用改了。
“什么?”本来就知晓他的脾性,没想到,还是太快了。
“凑合这日子,我琢磨着小倌下腹应该有些吃力了吧,这几天阴气重,宜嫁娶。”
“小倌身体不好,我来给你更衣。”容不得他抗拒的力度,此时男人正欺在柏麟身上剥开尚有余温的中衣,余光中瞥见桌上不知何时被送上的凤冠霞帔,夺目的红,是血的颜色。
恍惚间,衣服被人悉数剥下,苍白不堪的身体裸露着。柏麟用手去拦,被罗睺拦下。他的眼神,让人害怕。
有人敲门,是待命的下属。
“进来吧。”
罗睺如此说着,一把捞起起身下的柏麟。柏麟身上沾染上他的气息,温暖的,毫无戒备的。差不多同时,一件外衣覆了上来,遮住自己的身体。
“少爷,吉时已到。”
“知道了,这就来。”
虽然病痛缠身,可柏麟这副皮囊始终是美的,雌雄难分。他身穿红色嫁衣被罗睺抱在怀里。被人钳制着跪在绣着大红囍字的蒲团上,没了依靠,只是虚软地躺倒在地,只是喘着。
“时辰到了,柏麟小倌,来喝杯茶吧。”罗睺的声音传来,一杯茶递进了红盖头,撬开他的嘴,生生地灌了半盏。火辣的液体搔刮着自己的喉咙,一时间发不出任何声音。说着是茶,却尝出一股干涩辛辣的味道。
血,大口大口地吐在自己的衣裙上。
“怎么是酒?”罗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追问自己的下属。下属只低着头,跪下:“少爷恕罪,许是府上的丫鬟没有眼力见,辨错了东西。”
酒和茶的差别还不够大吗,这家伙,该是把气都撒在柏麟身上了。“罢了,公鸡拿上来。”
“是。”
上好的公鸡被人抓着翅膀,身上绑着红绸拿了上来。一把匕首割破它的器官,还不致死,公鸡只是叫着,上下扑闪,血溅四处。柏麟不喜欢这样的血腥气,可身子虚软,实在是挣脱不得。
“小倌还是这么怕死。”罗睺看了眼柏麟,自顾自说着玩笑话。柏麟只是闭着眼,好好的脸颊上挂不住肉,瘦脱了相。平白生出几分愁容,他看起来太苦了,死咬着唇,不发一语。
“好了好了,小倌身体不好,我送你回去休息。”腰被人托起,头垂在一个柔软温暖的事物上。正如垂死者抓住了生命稻草,柏麟的手拽着那人的衣物,那人也不拒绝,摘下他的手,用自己的手包裹住。
“公子不是要让我陪葬吗?”
“自是玩笑话,纵使我有意,我兄长也是不愿与你同榻的。”
“那公子这是在羞辱我了。”
“不吓吓你,怎么让你乖乖待着任我处置。”
柏麟不语,罗睺这又是哪的玩笑话,多大了,还是个长不大的?此情此景下,还多了几分森然之感。
“那公子你又要怎么报复我呢?”
“用那女人的事物给我生个孩子。”说着手愈往下,越发轻狂了,柏麟被他吓得不轻,腰背不知觉地绷紧了。到底是没伸进去,可对方玩味的眼神让他不由得心里发毛,柏麟想逃,他心里那些事经不得他这么惦记着。
“你......”柏麟只觉再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舌,“罗睺公子惯会说笑的,我是同你一般的人,又何必强人所难。”这种话,他难以启齿。罗睺就想看他为难却一定要开口的身不由己。
也不等他多说,以吻封缄。先占了自己的便宜,还恶人先告状:“咳,酒气真大。”
“你的公子气也不小。你够了,杀了我不是最好吗?”
“不好。”脸埋在柏麟秀美的锁骨窝里,“我就想留个一儿半女,等到你来索命时还留个念想。”
“玩笑话。”任谁看罗睺都是个长命百岁的气运。而他柏麟离死不远了。
“随你。”柏麟只这么随意答复一句,罗睺得了回应,便无所顾忌了。
屋里的灯一夜长明。
腿还在他身上,柏麟推搡着拒绝:“不要了,快出去,出去。”这种痛感很清晰,他不得不正视自己的残缺,太可怕了,他不想。罗睺抓住他张扬乱动的手就是一口,留下一处不深不浅的齿印。其实仔细看,柏麟身上有很多细碎的伤口,青紫的,怪骇人的。除此之外,在脖颈腰背处还有几个不深不浅的红痕。
柏麟左手天生无力,只得继续用吃痛的手抵着他:“出去。”
“别哭啊,最后了。”罗睺还是那么自私,他痛得痉挛,记不清事情了。但柏麟渐渐发现,他看不得自己哭。是怕脏了自己的地方吗?
柏麟抓得罗睺肩膀背上全是伤,男人停了下来:“好生收着,别吐出分毫来。”
柏麟一声闷哼,如溺水之人一般反抱住罗睺,可嘴上不饶人,让罗睺的肩膀硬生生挨了一口,松口时,满嘴的血腥气。双手虚虚搭在罗睺脖颈处,并不说话。刚刚的举动耗尽了他所以气力,现在也只有靠着罗睺休息的份。
“你这又是何苦呢?”是快感。
“我不恨你。”可心底是难受的。
柏麟自说自话着,一只手在他身后并不安生,柏麟没有抗拒。
“可是我,,,”柏麟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却没了声响。汗湿了鬓发,他的呼吸声很弱。
三月后。
柏麟只是睡着,不知枕于何物,只是觉得舒服,难得安眠。他很难得依赖什么,却还是极有归属感地依附上去。睡着后,他那种不好琢磨的脆弱感被放大了,每次都正正好搅得罗睺不是滋味。罗睺安静地靠在床边,有规律地按着柏麟的腰。为了讨好柏麟小倌,他是下了功夫的。他总是很矛盾,两个人都是。
除了三月前的酒后乱性,之后他俩倒是相敬如宾,柏麟会接下罗睺派人送来的东西,每天蔬食花果成堆地送,柏麟每一个都试了试味道然后礼貌性地吃掉,不让下人难做。有一段时间是两人都觉得岁月静好的,只是柏麟的身体不久后有了反应,成天隐隐想吐,时常害喜。肚子也渐渐隆起,到了难以遮掩的程度。可肚子越来越大,衬得柏麟越发得消瘦了。有时候柏麟会破天荒地主动向罗睺讨要些什么,大多是写日常所需,罗睺都一一备下了,毕竟这样的时候可不多。
柏麟会穿着宽松的袍子在庭院里走动,偶尔睡迷糊了,身上披的是昨晚罗睺留下的衣服。不光是罗睺,就连下人也觉得他变了,之前喊打喊杀,要死不活的,怪埋汰的,现在倒是注重保养起来了,毕竟不再是一个人活着。
柏麟知道,这是自己看淡了。
柏麟不想告诉他,最近流血之症愈发严重了,想来他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思,平日里关照这偌大的宅邸实属不易,他不想让他觉得麻烦。他在床上艰难地翻了个身,终于舒服了些。明明是带着必死之意待在罗睺身边,不为别的,可为什么每次流血的时候自己都不想让罗睺知道呢。
罗睺家大业大,多少粉黛胭脂都想攀附左右,多少白净好生养兔儿爷都被送到他府上,罗睺倒是也收下了,日夜笙歌,可独独在其他人讨求孕子之福的时候左右推辞,最后一直宿在柏麟院子里的。许是年轻求功名,忙于打拼,现在不想被绊住后腿罢。柏麟再想了想,恍然发觉自己这是在为他找借口。
最近天冷,床上添置了新被褥,柏麟还是觉得冷,摸索着热源,贴着罗睺的胸口,酣睡着。罗睺有意无意地揽着柏麟的腰背,掖好被角。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倒这时自己流露出的温柔,全都错认成怜悯了罢。罗睺夜半无人的时候,轻叹一口气,柏麟的睡相很好,不需要特意留意,但他还是不放心地多看了几眼,生怕压着他的肚子,早起喊疼。忘了,他从来不说自己的痛楚。柏麟不知道,晚上他的腿洇洇留下血迹,大片大片的,罗睺不知道为他处理了多少次。怕他疼,怕他不承认,在饭菜里多加了几味药,还是没有起色。
人生如走马灯般流转,罗睺一语不发,只是想,想着一些莫须有,不可能有转机的事情。兄长回不来,他也不会留。
时日无多,不过虚情假意。
柏麟是初春时走的。孩子呱呱坠地,他的唇被血染得失真,他全身都是血,好像要染红产房似的,罗睺赶快招呼屋内的产婆帮忙止血,屋里弱弱地一声,产婆的动作被人制止了,那人反问:“我的孩子还生得出来吗?”
罗睺一怔,他的声音竟衰颓无力到这个地步。失血过多后的苍白仿佛就在他眼前,第一次有种发了疯要见他的冲动,可他偏进不去。
“这...得和罗少爷知会一声,看看他的意愿。”
“不必问,我知道的,保小吧。”
“少夫人?”
“辛苦婆婆了,还有,我不是少夫人,我是个外人。”
罗睺说出话,他不知道刚刚那一瞬间他自己的真实想法到底是什么。他默认了。
柏麟很痛苦,很压抑地嘶吼一声,旋即是婴孩啼哭,不知所云。
“罗少爷,生了,生了,只是少....他...”
“他是我夫人。”
之后罗睺还是抱着孩子宿在柏麟的旧地,他有点念旧。柏麟被他葬在了后山看不见罗府的地方,可他还是削下柏麟的一截发,留下身上血衣。断发织成小物挂在娃娃脖子上日夜带着,血衣被他挂在屋内,日夜看得着的地方。
他还是那么自私,那么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