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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十生十世(五) 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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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细细地研磨这,钵中的药材悉数碾成细碎的沫。他一向耐心,从不觉着研药是个苦差事,能打磨性子,用处大着。毕竟自己幽闭的几十年光阴,不找些事情消磨,只觉得太长了些。
他看不见。好看的眸子总是无精打采,他自己也觉着再没什么是能触动的了。药材研磨的差不多了,他细细揣摩着粉的手感,觉得可以。最近没什么特别的事,无非就是看病抓药没什么顽疾,都是些常见的咳嗽,热病。日子总是很清闲,清闲的过分。屋檐上的燕叫了几声,隔壁包子铺卖了几屉包子,总是知道的,数的过来的。
柏麟的盲症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他从不知道自己长相如何,只是隐隐从旁人那得知,自己长得并不至于不堪入目,不然邻居几位大娘也不如此急着招惹替自己的女儿谋出路,尽管自己以后的夫君或许从不知道妻子的样貌。对于娶妻这种事情,他总是惶恐的,万一被人设计,自己又不识人,与谁度过一生总是不可知的,每次想到这里他都是笑,哪有那么多人急着算计自己,自己没那么大的能耐,要不是师父收留了当时路边冻僵了的自己,现在早已在阎王处挂了号,化作无处可归的游魂多年了。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细想着自己被人救起这么多年来,到底还是不幸。若是当初就那么死了,或许下辈子能活的自在多了。
站累了,柏麟摸索着,坐在不远处的藤椅上。自己眼盲,所以屋里的物事悉数放在不大的范围内,方便之余倒显得繁琐了,磕磕绊绊是少有的事。摔疼了,也习惯了。
白色轻盈的素纱洋洋洒洒,顺着男人的身形往下垂了部分,半遮半掩的脚踝上,还残留着大大小小的细碎伤口。
男人粉白的脚,看起来,是瘦弱了些。
发丝随意挽起,用一只簪子固定。时而捋着,乌黑的发细软至极,被撩拨后总是好看的弧度,脖颈稍弯,出露着颈后白皙的一小部分,上面是一个妖异的曼陀罗印记,摸着没什么特别,没人有幸窥得美人后颈,所以他自己也不知道。
温和的药味萦绕在整个屋子里使得柏麟的嗅觉很愉悦,他闭上眼,头枕在手臂上,稍稍假寐。
盲症的一觉已经丧失,其他的四觉更加敏感。不知何时,檀香烧得尽了。另一种味道倒是突出了来。
血腥气。
柏麟皱起眉,他很久没闻到这种味道了,血腥气是对医者的亵渎,他一向这么觉得,所以不愉悦。
他挣扎着起身,仔细搜寻着。屋子里少灰尘,器具都干燥,地上隐隐有些湿软滑腻,柏麟微微怔住,扶着墙,觉察着风,窗子被打开了。柏麟挑了个眉,这是个不速之客。
再往前,被一个长条的事物挡住去路,他蹲下去摸,温热的,淌着血,微微有起伏,活的。
出于医者仁心,他起身寻药,一路上想好了需要的几个止血需要的药材,心中默念:“第三条的第十五个抽屉还有第五条的三四个。”
罗睺计都挣扎着醒来,霎时鼻翼充斥着浓浓的药味,他作势咳了几下,引起了一旁男人的注意。
“你醒了?”
一旁的柏麟捡着药,炉上的药煮开了。明明是纷杂的工作,他修长的手臂在空中动作着绰绰有余。
“多谢相救。”
柏麟转过身,一身素白好看得紧,腰身收束,粉白的足倒是有点点红霜。眼睛也好看,只是看起来太疲惫了,有些机械,有些不真实之感。罗睺计都倒是意识到了什么,抬起手挥了挥。果然没有反应。
柏麟见男人沉默许久,倒是笑了,他继续捣着。“先生不用再试,确实是瞎了。还有你倒在我的院子里,说是有意相救,倒显得有些刻意了。”
罗睺哑然,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处,明明看不见,可包扎的手艺确实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