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生十世》Untamed

4、十生十世（四） 三世轮回

　　“你这个贱人真是该死！”一个清脆的巴掌声裹挟着无数水滴声，最后是没入水底的冗长平静。
　　“还不如之前不男不女的样子。”说罢还冲水里啐了口痰。
　　水里的鲛人冲男人龇着牙花子，一对尖利的獠牙被磨得锃亮，硕大的尾巴高举起随后重重地拍打水面，溅起数层水花。男人被猝不及防地溅了一身，怒不可遏。
　　剑出鞘，与周遭的玄铁碰撞，摩擦出特有的金属火花。
　　刺穿皮肉的声音，鲛人发出一声惨叫，随后转为细小的呜咽。
　　“晦气。”男人甩甩手，离开了、
　　剑直直插在鲛人的尾巴上，是他动弹不得。淡蓝色的血液像是棉絮四散飘零，疯了似的扩散，很快，腥蓝的血充斥了整个水池。有什么东西扑通几下，砸向水面，缓缓沉入水底，隐隐发着光，像是珍珠。
　　门吱呀一声，有人来。
　　鲛人小心蓄着力，身体弯成美丽而危险的弧度。鱼尾的鳍流转着淡淡的蓝色光，美丽之余也不能忘记上面锋利的刺。
　　是罗睺计都，秀气长眉下的狭长眸在鲛人身上游走，兜兜转转把光溜溜的鲛人看了个遍最后停在那把伤人的剑上。鲛人抬起头，眼中隐约有雾气，阴鸷愤恨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罗睺，下意识地出露自己的獠牙，发了疯似的向前倾，可每每蓄力爆发后都被狠狠拉回，脖颈上的铁索将原本修长美丽的颈剌地血肉模糊。
　　“别乱动，傻鲛，伤口得化脓了。”
　　鲛人露出獠牙，发出警告，眼中却带着些怯懦，蜷缩的身子重新展开，他侧着头，显露着绝美的下颚线。
　　“今日化形，你这副男相可把我兄长吓得够呛。”说话间，手已经撑在池边，轻轻一跃，水没了他半截身子，罗睺不自觉地哆嗦，这水凉的刺骨。动作很轻，生怕吓着一边的鲛人。“不过呀，还是这么漂亮。诶，别动，我帮你把剑拔出来，有些疼，你忍着点。”
　　鲛人见罗睺离得那样近，又惊又怕，想逃“乖。”罗睺极力安抚着，用极轻柔的口吻。鲛人不动了，眨巴着自己碧蓝的眼。
　　平日里大吵大闹，极喜欢用尾巴扇人的他，今日安分了许多，罗睺抽空看了眼鲛人的脸，湿漉漉的发如海藻，披散在两肩。明是极温柔的，可细长浓黑的眉从未舒展，向来是疏离和淡泊。此时他正拨弄着身侧的水草，指腹摩挲着水底的珍珠，看不出悲喜。他没有左手，半敞的衣衫袖子下是空空的一截。
　　罗睺计都从裙边撕下半截布。将硕大的鱼尾包得严严实实。
　　“掉了这么多鳞片。”伤口开裂的边缘都是破损的鳞片，有的已经脱落了。鱼尾一处光秃秃的。
　　鲛人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些逢场作戏的虚情假意。
　　“对了，小鲛，你还不肯说你的名字吗？”
　　鲛人没有回应，只是侧着头，下意识地扑棱着睫毛，胸口微微起伏，透着无辜的倦容。
　　“我知道你听见了。”
　　鲛人不可捉摸地抖了一下，依然不给反应。
　　罗睺计都没有穷追不舍，“忘了你不会说话。”
　　鲛人只是看着他。
　　翌日。
　　一把弯刀，平滑的金属切面吸聚着冷冽的光，缓缓悬在半空，停留片刻，找准最佳剖骨角度后落下，一瞬间，湿热的液体溅在在场所有人的脸上、身上。樊楼里最好的煮鱼师傅也不过如此。
　　可他剖的是人，半人半鱼的鲛人。
　　鲛人疼的说不出话来，极度疼痛伴随的是眩晕与麻木，没有办法思考，只有一双阴鸷的眼机械地注视着那个发号施令的人。
　　“妈的，又是这样的眼神，把刀给我!”
　　趁着屠夫松懈之际，他挺身，脊背上挺，用额头去撞，獠牙外露，一双碧蓝的眼睛让在场的人汗毛倒立，不由得后退几步，那个男人拿着刀执意向前，鲛人也丝毫不松懈，扑上去就是一口，獠牙刺入男人的皮肉深入骨髓的痛。
　　慌乱之际，有人对着鲛人就是一刀，鲛人吃痛，下意识缩回手，肩膀上不小的伤口开始渗出淡蓝色的血。
　　“把他抓住！挖了他的眼睛！啊啊啊！”男人的手被咬得变形，难以直立。
　　鲛人发出警告，用一只手艰难地挺着身子，鱼尾一挥，血花四溅，混乱之余，有人的头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到处都是血腥气。白色的窗纸被一道道血染红。
　　不知过了多久，罗睺收到消息，神色怪异地跑回家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鲛人正啃着仆人的手臂，地上尽是被吮吸过的尸骨，他清楚地看到，有一颗头是他熟悉的兄长的。
　　罗睺看着被剖骨的鲛人，淡蓝色，殷色的血交织着，明明是一个人的狂欢，他的眼里只有悲伤。
　　“我都忘了，你一直都没有吃饱。你快逃吧。”罗睺抄起地上的刀对着自己的肩膀就是一刀。
　　他划了好几下，像是别人的皮囊一般毫不客气，很快，他的衣服被血染红了。
　　“我送你离开。其他的我来解决。”说着抱起受伤的鲛人就往院子后的湖边跑。鲛人的身体很冷，伤口处的血确是温热的。刺鼻的血腥气恍若置身阿鼻地狱。鲛人看着罗睺的手臂发愣，他做出了选择。
　　“快逃吧。”鲛人被罗睺温柔地放进水里，鲛人试着摆了摆尾巴，虽然很疼但还有力气逃。嘴角还残存着血肉胞浆，罗睺弯下腰给他擦去。
　　“柏，麟。”鲛人突然开口。
　　“你会说话？”罗睺现在不知作何感觉，只觉得酸楚。
　　“我叫柏麟。”说着趁着罗睺恍惚之际，伸出手将他拉入水中。
　　海藻似的发在水中铺散开来，他也作出了选择。不知游了多久，柏麟才停下来。
　　可是罗睺不知何时死在他的怀里。
　　他忘记了人类是如何脆弱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