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海域溺亡》桑允

22、永远

　　雨后的海岛，像被彻底洗刷过一遍。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每一片棕榈树叶、每一粒白色沙砾都照得闪闪发亮。天空是那种澄澈到令人心颤的蓝，与远处终于平静下来的、蔚蓝剔透的海水在天际线交融，美得不像人间。

　　咸湿而温暖的海风拂过，带着阳光和植物的清新气息，吹散了所有积压的阴郁和沉闷。

　　谢棠牵着宋希宁的手，走在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的沙滩上。脚下的沙粒细软洁白，海浪扑上来，漫过脚踝，又温柔地退去，留下冰凉的触感和细碎的泡沫。

　　宋希宁的心跳依旧有些快，不是因为紧张或不安，而是因为一种满溢出来的、近乎不真实的幸福感。她微微侧过头，看着身边的谢棠。

　　阳光勾勒出她清晰的侧脸轮廓，墨色的长发被海风吹起，几缕拂过她白皙的脖颈和那淡粉色疤痕的额角。她微微眯着眼，看着远处海天一色的风景，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松弛和平和。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映着碧海蓝天的光，清亮而深邃。

　　她似乎察觉到了宋希宁的注视，转过头来。四目相对，阳光在她眼底跳跃，漾开一点极淡却真实的温柔笑意。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宋希宁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指尖传来的温度和力道，清晰而坚定。

　　宋希宁的脸颊微微发热，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嘴角的小梨涡若隐若现。她回握住谢棠的手，指尖悄悄嵌入她的指缝，变成十指紧扣的姿态。

　　谢棠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眼底的柔光更深了些，默认了她这点小小的得寸进尺。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浪花在脚边翻卷，海鸥在不远处盘旋鸣叫，远处有冲浪者的身影在浪尖起伏。

　　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只是这样并肩走着，感受着掌心相贴的温度和海风拂过脸颊的轻柔，就已经足够美好。

　　那些猜疑、不安和痛苦的剖白，仿佛都被昨夜那场暴雨和今天灿烂的阳光冲刷干净，只留下更加紧密的连接和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珍贵。

　　“要不要去试试？”谢棠忽然停下脚步，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出租水上用具的小棚屋。

　　宋希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一亮：“paddle board？（站立式桨板）”

　　“嗯。看起来不难。”谢棠点头，“试试？”

　　“好！”宋希宁跃跃欲试。

　　租好桨板，两人抱着板子走向浅水区。海水温暖清澈，能清晰地看到水下洁白的沙底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谢棠先上了板，动作利落稳当，很快就掌握了平衡，站在板上，拿着桨，身姿挺拔，墨色长发和海风一起飞扬，在碧海蓝天的背景下，好看得像一幅画。

　　她转过身，向还站在水里、有些笨拙地试图爬上去的宋希宁伸出手：“上来，慢一点。”

　　宋希宁抓住她的手，借着她的力道，小心翼翼地爬上桨板，身体晃悠了好几下，才勉强跪坐在板上，吓得哇哇乱叫。

　　谢棠低笑出声，那笑声清朗，带着难得的轻松愉悦。她稳住板子，耐心地指导：“慢慢站起来，重心放低，眼睛看远处，别盯着脚下。”

　　宋希宁依言，哆哆嗦嗦地、极其缓慢地试图站起来，每一次晃动都引来她的小声惊呼，手下意识地紧紧抓着谢棠的脚踝。

　　谢棠任由她抓着，稳如磐石地站在前面，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怕，我在这里。”

　　很奇怪，只要听到这句话，宋希宁那颗慌乱的心就会慢慢安定下来。她终于颤巍巍地站直了身体，虽然还有些摇晃，但总算没有掉下去。

　　“我做到了！”她兴奋地喊道，声音在海风中传开。

　　“嗯，很棒。”谢棠回头看她，阳光落在她带笑的眉眼间，柔和得不可思议。

　　她开始慢慢地划动桨板，向着更开阔平静的海面滑去。宋希宁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很快就适应了这种随着水波微微荡漾的感觉，开始享受起来。

　　碧蓝的海水在板下荡漾，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海风温柔地吹拂着发丝和衣角。眼前是无垠的、波光粼粼的大海，身边是……喜欢的人。

　　宋希宁看着谢棠挺拔而可靠的背影，心里被一种巨大的、柔软的满足感填满。

　　她忽然想起最初学游泳的时候，也是这样，在水里慌乱无措，因为一句“我在这里”而安心。

　　原来，无论过去如何，无论未来怎样，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她就拥有了面对一切、享受一切的勇气。

　　桨板缓缓漂移，四周只有水声和风声。

　　谢棠停了下来，任由板子随着微波轻轻晃动。她转过身，面向宋希宁。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有些逆光，看不清她具体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双格外明亮的、正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摆，猎猎作响。

　　宋希宁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被这样专注地凝视着，让她脸颊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桨板边缘。

　　“宋希宁。”谢棠忽然开口，声音在海风里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异常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嗯？”宋希宁抬起头。

　　谢棠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极其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开口：

　　“以后，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我。”

　　“不要听别人说。”

　　“也不要……自己瞎想。”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坦诚，清晰地落在海浪声和海风里，也重重地落在宋希宁的心上。

　　阳光刺眼，宋希宁的眼眶却有些发酸。她用力地点头，声音带着一点哽咽，却笑得无比灿烂：“嗯！我知道了！”

　　谢棠也微微弯起了唇角，那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明亮得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

　　她伸出手，不是要拉她，而是轻轻拂开被海风吹到宋希宁脸颊上的发丝，指尖温柔地掠过她的耳廓。

　　微凉的触碰，却带来一阵滚烫的战栗。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织，缠绕，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将她们紧紧连接。周围的一切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彼此清晰的心跳和呼吸。

　　谢棠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宋希宁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张开的、泛着水光的唇瓣上。

　　她的眼神深了下去，像是被阳光下的海面，深邃而迷人。

　　她缓缓地、低下头，靠近。

　　宋希宁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睫剧烈地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破体而出。

　　一个带着阳光和海风气息的、轻柔而温暖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绝望和确认的亲吻，而是充满了珍视、怜爱和一种豁然开朗后的、纯粹的甜蜜。

　　柔软，温热，带着彼此的气息，在海天之间，温柔地辗转，缠绵。

　　宋希宁生涩而笨拙地回应着，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了谢棠的脖颈，将自己完全交付给这个吻，交付给这片蔚蓝的大海和灿烂的阳光。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才缓缓分开。

　　额头相抵，呼吸交错，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味和彼此身上阳光的气息。

　　宋希宁睁开眼，对上谢棠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着她自己通红的脸和迷离的眼神，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爱意。

　　“谢棠……”她喃喃地叫她的名字，声音软糯。

　　“嗯。”谢棠低低地应着，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唇角弯着餍足的弧度。

　　“我好像再也没办法喜欢别人了……”宋希宁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怎么办？”

　　谢棠低笑出声，胸腔震动，带着愉悦的磁性。她再次低下头，吻了吻她微微红肿的唇瓣，声音低沉而笃定：

　　“那就只喜欢我，永远喜欢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