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海域溺亡》桑允

23、溺亡

　　海水温柔地托举着桨板，微微晃动，像一只巨大的、安详的摇篮。阳光暖得恰到好处，晒得人皮肤发烫，心底却一片沁凉的甜。

　　那个带着海风和阳光气息的吻，余温犹在唇上灼烧。

　　宋希宁晕乎乎地坐在板尾，看着谢棠重新执桨的背影。她的心跳还没完全恢复正常节奏，像只被惊扰的雀鸟，扑棱棱地撞着胸腔。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下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谢棠微凉而柔软的触感，还有那句低沉笃定的“永远喜欢下去”。

　　永远。

　　这个词像蜜糖，裹挟着巨大的安全感，将她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那些昨夜乃至近日所有的不安、猜忌、恐慌，都被这灿烂阳光和蔚蓝海水涤荡得一干二净。

　　“谢棠，”

　　“嗯？”

　　“我答应你，”宋希宁眼睛弯弯的，语气异常郑重，“永远是伪命题，但我的承诺不是。”

　　谢棠划桨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流畅稳定。她淡淡地说了声“好”。

　　她没有回头，宋希宁却能明显感觉到她笑了。

　　她的声音混着海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坐稳，往回走了。”

　　“嗯！”宋希宁用力点头，声音雀跃。

　　回程的路，仿佛比去时短了许多。靠岸时，宋希宁意犹未尽，踩着温热的海水，眼睛还亮晶晶地望着那片无垠的蓝：“真好玩！我们明天再来好不好？”

　　谢棠将桨板交还给工作人员，转过头，看着她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写满兴奋的脸颊，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好。”

　　这一个字，让宋希宁心里的快乐又膨胀了一圈又一圈。

　　夕阳最终沉入海平面以下，天空变成温柔的蓝紫色，星星开始零星闪烁。

　　晚上的安排是酒店特色的海滩烧烤晚宴。白色的餐桌沿着海岸线摆开，桌上点着温暖的烛火，空气中飘荡着食物诱人的香气和轻快的音乐。

　　气氛浪漫得恰到好处。

　　宋希宁换了一条浅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锁骨。她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谢棠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黑色裤装，只是将长发散了下来，在烛光下显得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

　　她们的位置很好，正对着大海。夜晚的海面漆黑一片，只有近处被烛光和酒店灯光照亮的海水，泛着粼粼的波光。

　　食物很美味，酒也很好喝。宋希宁小口啜饮着杯中的鸡尾酒，听着现场乐队的演奏，看着烛光下谢棠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

　　“真好。”她托着腮，眼神有些迷离，望着远处黑暗中起伏的海浪轮廓，喃喃自语，“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谢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夜色在她眼底投下深深的阴影。她没有接话，只是拿起酒瓶，又将宋希宁空了一半的杯子斟满。

　　酒精和气氛催发出一种慵懒而暧昧的情愫。

　　晚宴结束后，大多数客人渐渐散去。乐队也停止了演奏，只有海浪声依旧不知疲倦地响着。

　　宋希宁觉得有些微醺，脸颊发烫，胆子却比平时大了不少。她拉着谢棠的手，不肯立刻回房间。

　　“我们再走走吧？”她眼睛亮亮的，带着恳求，“就沿着海边，消消食。”

　　谢棠看着她被酒意熏得水光潋滟的眼睛和绯红的脸颊，没有拒绝：“好。”

　　夜晚的海滩比白天安静许多，也凉爽许多。月光洒下来，在沙地上铺开一条银亮的光带。她们脱了鞋，赤脚踩在微凉的、细腻的沙子上，沿着水线慢慢走着。

　　浪花扑上来，淹没脚背，又退去，周而复始。

　　宋希宁的酒意被海风吹散了一些，但那种轻盈的快乐和勇气还在。她哼着不成调的歌，偶尔踢起一脚水花，溅湿了裙摆也不在意。

　　谢棠走在她身边，沉默地纵容着她的孩子气，目光偶尔落在她被月光勾勒出的、带着笑意的侧脸上，眼神深沉。

　　走出一段距离，远离了酒店的灯光，四周变得更加静谧。只有月光、星空和无边无际的海。

　　宋希宁慢慢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大海。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清凉空气，然后张开手臂，像是要拥抱这片浩瀚。

　　“谢棠！”她忽然回头，大声喊道，声音在海风中传开，带着肆无忌惮的快乐。

　　谢棠看着她，微微挑眉：“嗯？”

　　“我喜欢你！”宋希宁几乎是喊出来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落入了整片星空，“超级超级喜欢！”

　　声音被海风吹散，又似乎清晰地回荡在两人之间。

　　谢棠明显怔住了。她看着宋希宁，看着她在月光下毫不掩饰、灿烂至极的笑容和那双盛满了爱意和勇敢的眼睛。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走上前，停在宋希宁面前。海浪声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月光清晰地照亮彼此的脸。

　　谢棠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宋希宁被海风吹得冰凉的脸颊，目光沉静而专注，里面翻涌着复杂而浓烈的情感。

　　“我知道。”她低声说，声音比海风更轻柔，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宋希宁的心脏因为这三个字而剧烈地跳动起来。她仰着头，勇敢地回视着谢棠的目光，不再躲闪，不再羞涩，只有全然的信任和爱恋。

　　谢棠低下头，吻住了她。

　　不同于白天那个阳光下的、带着安抚和确认的吻，也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

　　这个吻，在月光和海浪的见证下，带着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和占有欲。缓慢，深入，缠绵至极。唇齿间还残留着鸡尾酒的甜香和海风的微咸。

　　宋希宁闭上眼，顺从地承受着这个吻，手臂环上谢棠的脖颈，生涩却努力地回应。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唇瓣相贴的触感上，心跳快得几乎要痉挛。

　　谢棠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后颈，温柔地托着她，另一只手则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宋希宁肺里的空气都快被耗尽，才微微分开。

　　额头相抵，呼吸交错，灼热地拂过彼此的脸颊。

　　宋希宁微微喘息着，睁开眼，眸子里水光潋滟，全是迷离的情动。她看着谢棠近在咫尺的、被月光镀上一层清辉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只为她而起的波澜。

　　“谢棠……”她喃喃着，声音软得能滴出水。

　　谢棠没有应声，只是再次低下头，吻了吻她湿润红肿的唇瓣，然后，细碎的吻沿着她的下颌线，落在她微微仰起的、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课程结束，”谢棠低声开口，暧昧的气息烫红了宋希宁的脸，“现在可以教你点别的了？”

　　微凉的唇瓣触碰着温热的皮肤，带来一阵阵令人战栗的酥麻。

　　宋希宁轻哼了一声，身体微微发软，只能更紧地攀附着谢棠。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哗啦——哗啦——，像是最原始而浪漫的乐章。

　　月光皎洁，将相拥亲吻的两人身影拉长，投在银亮的沙地上，亲密地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在这个远离一切纷扰的海岛之夜，在星空与大海的见证下，有些东西，终于彻底沉沦，也彻底绽放。

　　——旱鸭子终于在爱的海域溺亡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