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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隔绝 ...

  •   “宁宁!”林薇用力掐了一下她的手臂,声音带着真实的惊慌,“你说话啊!你别吓我!”

      疼痛让宋希宁猛地抽回神智。她抬起头,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微微颤抖,眼神里是全然的混乱和恐慌。她看着林薇,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声音破碎不堪:“他们……他们说谢棠……以前在投行……很厉害……还说什么……那件事……”

      她语无伦次,根本无法将那些可怕的碎片拼凑成完整的句子,但眼底的惊惧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薇的脸色也变了变,她迅速看了一眼邻座那几个还在高谈阔论的男人,压低声音:“你确定没听错?那些人的话怎么能信?说不定是重名呢?”

      “可是……谢荣……他们说了谢荣……”宋希宁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见血……进去了……就是她继兄对不对?他们说的是她对不对?”那种直觉的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林薇一时语塞,看着好友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气,只能用力握住她冰凉的手:“就算是又怎么样?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她对你好不就行了?谁还没点不想提的过去啊!”

      这话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宋希宁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起来:“不一样……”

      那种被彻底隔绝在外、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比得知真相本身更让她难受。所有的甜蜜和亲昵,在此刻都仿佛蒙上了一层虚假的阴影。

      “我要回去问她。”她忽然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宁宁!你冷静点!”林薇赶紧拉住她,“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问?问什么?问她是不是在投行干过?问她是不是手段厉害?你让她怎么回答?”

      宋希宁僵在原地,是啊,她怎么问?拿那些旁听途说的、充满恶意的流言去质问谢棠吗?

      信任呢?

      她们之间那刚刚建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的信任,经得起这样的质问吗?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将她淹没。她腿一软,又跌坐回椅子上,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无声地砸在桌面上。

      林薇看着她这副样子,心疼得不行,只能搂住她的肩膀,一遍遍笨拙地安抚:“别瞎想,不会的……等旅行的时候,找个机会,好好跟她聊聊,嗯?别听外人瞎说……”

      ——

      回谢棠公寓的路上,宋希宁像是被抽走了魂。

      车窗外的流光溢彩变得模糊不清,耳边反复回响着那些碎片化的流言和林薇苍白的安慰。每一个红灯的等待都像一个世纪的煎熬。

      她该怎么面对谢棠?

      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继续沉浸在那份可能建立在沙砾之上的甜蜜里?

      还是……

      她不知道。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打开的瞬间,客厅温暖的光线和熟悉的冷香气息扑面而来。

      谢棠正坐在沙发上看书,闻声抬起头。她似乎刚洗过澡,长发微湿,松散地披在肩头,穿着简单的家居服,额角的纱布已经拆掉,只贴着一小块创可贴。在暖黄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显得比平时柔和许多。

      “回来了?”她放下书,目光落在宋希宁身上,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脸色怎么这么差?”

      那平静的、带着一丝自然关切的声音,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宋希宁紧绷的神经上。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谢棠的视线,低着头换鞋,声音干涩:“……没事,就是加班有点累。”

      她换好鞋,脚步虚浮地走向客厅,却不敢靠近沙发,而是绕到餐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手指冰凉,微微颤抖。

      谢棠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合上书,静静地看着她。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宋希宁喝水时吞咽的声音,和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她感觉到谢棠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像是有实质的重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那些在脑海里盘旋的可怕猜测和流言,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问。至少现在不能。

      她放下水杯,转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先去洗个澡。”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宋希宁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任由眼泪混着热水一起流淌。巨大的迷茫和恐惧包裹着她,让她无所适从。

      洗完澡出来,谢棠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坐在沙发上,书放在一边,似乎在看手机。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宋希宁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眼睛因为哭过而有些红肿,她不敢看谢棠,低着头快步走向客房:“我、我有点累,先睡了。”

      “宋希宁。”谢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叫住了她。

      宋希宁背影一僵,停住脚步,心脏狂跳。

      谢棠站起身,走了过来。她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逐渐逼近,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她停在宋希宁面前,目光沉静地落在她低垂的、还在滴水的发梢上。

      “头发不吹干,会头疼。”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伸手,极其自然地接过宋希宁手里擦头发的毛巾。

      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宋希宁的手背。

      宋希宁浑身一颤,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猛地抬起头,对上谢棠近在咫尺的目光。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深邃,此刻在灯光下,却像蒙着一层看不透的雾。里面有关切,有探究,还有一种宋希宁读不懂的、沉沉的复杂。

      她忽然想起邻座那些男人的话——“不是善茬”、“手段厉害”……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后脑。

      谢棠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剧烈反应,只是拿着毛巾,动作略显生疏却仔细地,帮她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毛巾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那令人心慌的对视。

      宋希宁僵硬地站着,一动不动,全身的感官却都高度集中在那只帮她擦头发的手上。动作很轻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好了。”谢棠放下毛巾,手指顺势极轻地捋了一下她半干的发丝。

      指尖掠过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宋希宁像是被惊醒,猛地向后退了一小步,眼神慌乱地闪烁着:“谢、谢谢……我睡了!”

      她几乎是撞开了客房的门,闪身进去,砰地一声将门关上,后背紧紧抵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门外,一片寂静。

      谢棠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良久,她才转身,走回沙发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是一条刚刚收到的新消息。

      发信人:【陈律师】

      内容很简单:【谢荣的拘留期延长了,那边暂时会安分点。放心。】

      她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一下,然后熄灭了屏幕,将手机扔回沙发上。

      客厅里只剩下鱼缸水流单调的声响。

      她抬手,按了按自己额角那块小小的创可贴,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然后,她走到客房门口,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最终,她转身,走向了主卧。

      门内,宋希宁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门外,脚步声渐远。

      一扇门,隔着两颗各怀心事、在黑暗中彼此试探又彼此远离的心。

      海边旅行前夕的甜蜜期待,早已荡然无存,被一种沉重的不安和冰冷的猜疑彻底取代。

      裂痕,一旦产生,便在无声中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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