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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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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腹蹭过下唇的触感,带着事后的温存和一种近乎狎昵的亲密度。那句低哑的询问,像羽毛搔过心尖最敏感的地方,带起一阵剧烈的、令人眩晕的战栗。
宋希宁的脸颊轰一下烧得更厉害,几乎要冒出热气。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谢棠,看着那双深褐色眼眸里还未散尽的、为她而起的波澜和那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心脏像是被泡在了温热的蜜酒里,酥软得一塌糊涂。
她张了张嘴,那个称呼在舌尖滚了滚,却因为过度的羞赧和一种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归属感,而变得难以出口。最终,她只是将发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谢棠的颈窝里,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发出一个模糊的气音。
谢棠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愉悦的磁性。她没有再逼问,只是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
阳光静谧,将相拥的两人裹在暖融的光晕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需言说的、崭新而甜腻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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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的转变,像一阵温柔而迅猛的风,吹皱了两人之间那池静水,涟漪层层荡开,一切都变得不同。
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患得患失的悸动,被一种更坚实、更亲昵的默契所取代。一个眼神的交汇,一个指尖无意的触碰,甚至只是空气中感受到对方的存在,都能让心底泛起细密的、甜软的泡泡。
宋希宁的“入侵”变得更加名正言顺且变本加厉。她的卡通抱枕理直气壮地占据了沙发的一半,她的护肤品和谢棠的并排摆在浴室洗手台上,她甚至开始试图纠正谢棠那过于健康寡淡的饮食习惯,虽然大多以失败告终。
谢棠依旧是那副略显清冷的样子,但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层彻底消融了。她会默许宋希宁把腿搁在她身上看电视,会在宋希宁又一次把厨房搞得一团糟时,挽起袖子沉默地收拾残局,会在深夜下意识地将身边睡得四仰八叉的人揽进怀里。
她的话似乎多了一点,虽然依旧简练,但会主动问起宋希宁工作上的事,会在看到有趣的新闻时指给她看。她眼底那种深藏的疲惫和郁色,被一种更平和、甚至偶尔带着细微笑意的光芒所取代。
宋希宁像一株渴望阳光的植物,尽情汲取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和亲密。她变得比以前更爱笑,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围着谢棠打转,叽叽喳喳地说着各种琐事,仿佛有耗不完的热情。
只是,那份关于海边旅行的邀请,像一枚被悄然搁置的贝壳,静静躺在记忆的沙滩上,无人再去触碰。宋希宁不敢提,她怕打破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宁静甜蜜,怕勾起谢棠那些不愉快的记忆。而谢棠,也似乎默契地选择了遗忘。
直到这天傍晚。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宋希宁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对着笔记本电脑筛选度假酒店——公司的奖励旅行虽然延期,但最终还是要确定下来。她看着屏幕上那些碧海蓝天的图片,白沙,椰林,无边泳池……眼神不由得流露出向往,却又悄悄叹了口气。
谢棠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水杯,目光掠过屏幕,脚步微微一顿。
“还在看?”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声音听不出情绪。
“啊……嗯,”宋希宁有些慌乱地想合上电脑,“就……随便看看。”
谢棠喝了口水,视线投向窗外燃烧的晚霞,侧脸在夕照下显得有些朦胧。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想去的话,就定吧。”
宋希宁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谢棠转回头,目光与她相撞,深褐色的眼底映着霞光,看不出太多波澜,却也没有回避:“之前答应过你的。”
“可是……”宋希宁的心脏因为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而狂跳起来,却又充满了不确定和担忧,“你……你的伤……还有那些事情……”她指的是谢荣和那些糟心的纠纷。
“伤快好了。律师那边,暂时不会有太大变动。”谢棠的语气很淡,像是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保护令已经生效,他不敢再轻易过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宋希宁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声音放缓了些:“而且,”
“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去吗?”
霞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她的眼神平静而肯定,不再是之前的回避和挣扎。
宋希宁怔怔地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清晰的自己的倒影,一股巨大的、酸涩的喜悦猛地冲上眼眶,让她鼻子发酸。
她重重地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笑得无比灿烂:“嗯!一起去!”
悬而未决的事情终于落定,并且是以一种她不敢奢望的最好的方式。喜悦像膨胀的泡泡,塞满了胸腔。
定下行程的那天晚上,宋希宁兴奋得像个孩子,抱着平板电脑窝在沙发里,把筛选出来的最终方案一一指给谢棠看。
“你看这家酒店!有私人海滩!评分超高!”“我们可以去浮潜!我看到攻略说那边海域特别漂亮!”“还有这个夕阳巡航!听起来就浪漫死了!”
她絮絮叨叨,眼睛亮得惊人,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雀跃的光彩。
谢棠靠在她身边,手里拿着本书,似乎看得并不太专心。目光偶尔从书页上抬起,落在宋希宁兴奋得泛红的脸颊和喋喋不休的嘴唇上,眼底掠过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她其实对旅行本身并没有太大感觉,海水、沙滩、阳光,这些于她而言,远不如一方泳池来得熟悉和自在。但看着宋希宁这副模样,一种陌生的、被需要和被期待的感觉,悄然填补着心底某处一直空落的地方。
“嗯,你定就好。”她合上书,伸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宋希宁柔软的发顶。
只是一个简单的小动作,却让宋希宁瞬间安静了下来,像是被顺毛抚摸的猫咪,舒服地眯起了眼,脸颊蹭了蹭她的掌心,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
空气里弥漫着甜软的温馨。
然而,这份温馨并没有持续太久。
出发前三天,宋希宁公司临时接到一个紧急项目,要求她必须在下周前完成一份重要的方案设计。这意味着,她不得不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工作中,甚至需要加班。
晚上,她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客厅角落,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时不时对着屏幕上的数据图表唉声叹气。
谢棠端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很麻烦?”
“嗯……”宋希宁头也没抬,语气带着焦躁,“数据对不上,逻辑也绕不通……deadline又紧……”她说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谢棠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她摊开在旁边的一叠资料,安静地翻看起来。
她的目光很专注,浏览的速度很快,指尖偶尔在纸页上某个点停顿一下。
宋希宁沉浸在自己的焦头烂额里,并未在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夜色渐深。
宋希宁卡在一个关键的数据节点上,反复验算都无法自洽,挫败感几乎达到顶点,她泄气地往后一靠,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这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指尖点在她屏幕上复杂流程图的某一处。
宋希宁一愣,顺着那手指看去。
“这个转化率的假设前提有问题。”谢棠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冷静的穿透力,“你参考的行业报告是上半年的,Q3市场波动很大,这个数值需要下调至少三个百分点,代入后面重新计算。”
宋希宁懵了,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她忽略的细节,又猛地转头看向谢棠。
谢棠的神色很淡,仿佛只是指出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她拿过宋希宁手边的草稿纸和笔,流畅地写下几个关键数据和修正后的计算公式,逻辑清晰,直指核心。
“还有这个用户路径,”她继续道,笔尖在流程图上划过,“冗余环节太多,成本太高。可以尝试合并这两个步骤,用A/B测试验证效果,数据支撑会更强。”
她语速平稳,分析一针见血,甚至给出了可行的优化方向。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宋希宁熟悉领域的、冷静到近乎锐利的思维方式。
宋希宁彻底惊呆了。
她看着谢棠笔下流畅出现的、那些她绞尽脑汁也无法理顺的逻辑和数字,看着她冷静侧脸上专注而笃定的神情,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微妙的陌生感,悄然爬上心头。
谢棠……怎么会懂这些?
她不是一个游泳教练吗?
那种游刃有余、切中要害的专业姿态,完全超出了一个教练该有的范畴。
“……谢棠?”宋希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迟疑,“你……你怎么会……”
谢棠书写的动作顿住了。
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轻微的墨点。
她抬起眼,对上宋希宁充满惊讶和探究的目光。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以及一丝猝不及防被看穿另一面的……愕然。
客厅里明亮的灯光下,空气似乎悄然凝固了一瞬。
谢棠眼底那冷静分析的光芒迅速褪去,像是潮水退却,露出底下沉默的礁石。她放下笔,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淡,甚至比平时更显得疏离几分。
“以前……随便看过一些。”她移开视线,声音听不出情绪,起身,“不打扰你了。”
她转身走向书房,背影挺直,却莫名透出一股关门落锁的意味。
宋希宁怔怔地坐在原地,看着草稿纸上那几行利落清晰、完全解决问题的字迹,又看向书房紧闭的门,心里那点因为问题迎刃而解的喜悦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疑惑和……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刚才那个瞬间的谢棠,冷静,锐利,强大,带着一种她完全陌生的、运筹帷幄的气场。
那绝不仅仅是“随便看过一些”就能达到的程度。
她的谢棠,似乎并不完全是她所了解的样子。
那份被小心翼翼压抑下去的不安,如同水底的气泡,悄无声息地,再次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