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归处 ...
-
声音低哑,褪去了所有冰冷的外壳,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坦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孤注一掷的希冀。那拂过她眼角的指尖,带着微凉的颤抖,却像带着某种滚烫的烙印。
宋希宁的心脏骤然停跳,随即又以一种近乎疼痛的力度疯狂撞击着胸腔。她仰着头,怔怔地看着谢棠,看着那双深褐色眼眸里终于不再掩饰的脆弱和某种沉沉的、将她牢牢锁定的光。
空气凝滞,只有阳光里尘埃浮动的细微声响,和彼此交错得有些混乱的呼吸。
过来我这边。
这不仅仅是一个位置的邀请。
这是一个世界的准入许可。是谢棠亲手,向她推开了那扇一直紧闭的、沉重的大门。
巨大的、不真实的幸福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夹杂着酸涩的心疼和汹涌的爱意,瞬间冲垮了宋希宁所有的理智和犹豫。
她几乎没有思考,凭着本能猛地伸出手,直接扑上前,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谢棠。
手臂环过谢棠的腰身,脸颊深深埋进她颈窝柔软的家居服布料里,嗅着那清冽的、混合着淡淡药味的冷香。
“要!”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劫后余生般的哭腔,手臂收得更紧,像是要将自己嵌进对方的骨血里,“我要!谢棠……我要的!”
谢棠的身体在她扑上来的瞬间僵硬如铁,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过于炽热的拥抱烫伤了。悬在半空的那只手无所适从地停顿着,指尖微微蜷缩。
宋希宁温热的眼泪迅速濡湿了她颈侧的布料,那滚烫的湿意和怀里身体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像一道道细微的电流,击穿了她所有残留的防御和不适。
那紧绷的僵硬,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松懈下来。
悬停的手犹豫着,最终带着一种近乎试探的小心,轻轻地、落在了宋希宁微微颤抖的脊背上。
掌心下的骨骼纤细,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那温度如此真实,如此鲜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要将她从冰冷孤寂中强行拉扯出来的力量。
谢棠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弥漫开一种陌生的、酸胀的暖意。另一只手也缓缓抬起,最终,彻底地、收拢手臂,将这个哭得浑身发颤的女孩,完全地拥入了怀中。
拥抱的力度由最初的生涩和僵硬,逐渐变得切实而紧密。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逐渐同步的心跳和宋希宁压抑不住的、细小的抽噎声。
阳光暖融融地笼罩着相拥的她们,将影子投在地板上,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那一刻,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所有患得患失的悸动,所有被推开的委屈和酸楚,都有了归处。
——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浸在了温润的蜜糖里。
宋希宁几乎成了谢棠公寓里的常驻人口。她以“伤员需要照顾”和“保护令下来前需要人陪着”为由,理直气壮地登堂入室,甚至偷偷搬来了一个小行李箱。
谢棠对此,只是挑了挑眉,没说什么,默许了她这种近乎“入侵”的行为。
公寓里不再只有冷清和整洁。沙发上会随意搭着宋希宁毛茸茸的卡通毯子,茶几上会出现她没吃完的零食袋,厨房里也开始飘起各种或成功或失败的“试验品”味道。
生活变得具体而喧闹。
宋希宁严格监督谢棠的饮食和作息,变着花样研究那些“清淡有营养”的食谱,虽然时常把厨房搞得一团糟,但谢棠总会沉默地把她做的、无论咸淡的东西吃完。
她陪谢棠去律所,不再只是安静地等待,会在谢棠和陈律师讨论那些繁琐又压抑的事情时,悄悄在桌下握住她微凉的手,给予无声的支持。
她甚至开始学着给谢棠换药,动作从一开始的笨拙颤抖,变得逐渐熟练轻柔。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伤口周围的皮肤,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瓷器。
谢棠总是安静地坐着或躺着,任由她动作。目光有时会落在宋希宁专注而认真的侧脸上,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看着她阳光下细小可爱的绒毛。
一种无声的默契和亲昵在两人之间流淌。
她们的话依旧不算多,但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准确传达彼此的心意。
宋希宁发现,卸下心防的谢棠,其实有着非常柔软的内里。她会因为看到窗外下雨而微微出神,会偶尔对宋希宁那些幼稚的小玩笑露出极淡却真实的笑意,会在深夜无意识地向身边的热源靠近。
她依旧冷静,利落,但那种冰冷的疏离感,在宋希宁面前,渐渐消融了。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宋希宁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一些工作上的收尾事宜。谢棠则靠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关于海洋生物图鉴的书,安静地翻阅着。
鱼缸里的灯亮着,幽蓝的水光轻轻晃动,几尾色彩斑斓的小鱼在水草间穿梭。
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宋希宁处理完工作,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的谢棠。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和灰色家居长裤,墨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几缕垂落在书页上。阳光透过窗户,在她浓密的睫毛和下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唇色是自然的淡红,微微抿着,看得专注而安静。
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爱意涨满了宋希宁的胸腔。她看得有些出神,心跳在宁静的空气里渐渐加速。
她悄悄地、一点点地挪了过去,像只小心翼翼靠近主人的猫咪,最终将脑袋轻轻靠在了谢棠的腿边。
谢棠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垂眸看她。
宋希宁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谢教练,你看什么这么认真呀?”
她的脸颊贴着谢棠腿上的布料,能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温热和细微的肌理感。这个姿势过于亲昵,充满了依赖和信任。
谢棠深褐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光,她合上书,将封面展示给宋希宁看。是各种形态各异的海底生物,色彩绚丽,神秘而美丽。
“随便看看。”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松弛下来的温和。
“好漂亮啊……”宋希宁感叹着,目光却依旧胶着在谢棠脸上,她像是被某种冲动驱使着,小声地,带着试探地开口,“谢棠……”
“嗯?”
“我……我可以吻你一下吗?”
话一出口,宋希宁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她像是被自己的大胆吓到,眼神慌乱地闪烁了一下,却又固执地、带着某种虔诚的期待,望着谢棠。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谢棠显然也愣住了。她看着宋希宁通红的脸颊和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的、湿漉漉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影子,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恋和小心翼翼的渴望。
她的心跳,猝不及防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失控地加速。
握着书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起剧烈的波澜,惊讶,无措,还有某种被这直白而纯粹的爱意狠狠击中的震动。
她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像无形的弦,缓缓绷紧。
宋希宁眼中的期待,随着这沉默一点点黯淡下去,染上慌乱和羞窘。她像是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逾越的事情,猛地想要退缩,支吾着:“我……”
就在她想要退开的瞬间——
谢棠却忽然动了。
她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托住了宋希宁想要后退的脸颊。
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和坚定,阻止了她的逃离。
宋希宁彻底僵住,呼吸屏住,只剩下心脏在耳边轰鸣。
谢棠深深地看着她,目光从她惊慌的眼睛,缓缓滑过她挺翘的鼻尖,最终,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的、泛着水光的唇瓣上。
那目光深沉得像海,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然后,她低下头,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靠近。
清冽的冷香混合着阳光和书页的味道,笼罩下来,越来越近。
宋希宁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睫剧烈地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
一个轻柔得近乎虔诚的吻,落在了她的唇角。
微凉,柔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触即分。
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中了宋希宁所有的感官。一股巨大的、酥麻的战栗从被触碰的那一点猛地炸开,窜遍全身,让她四肢百骸都变得酸软无力,大脑一片空白。
她猛地睁开眼,对上谢棠近在咫尺的眼眸。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仿佛落入了万千星辰,璀璨而深邃,里面清晰地映着她此刻呆愣而通红的脸。有什么浓烈而克制的情感,在那片璀璨深处激烈地翻涌着,几乎要破笼而出。
谢棠的呼吸似乎也乱了几分,温热的气息拂过宋希宁滚烫的脸颊。
两人的目光紧紧纠缠在一起,空气变得粘稠而炙热,仿佛有看不见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彼此失控的心跳和交融的呼吸声。
宋希宁像是被蛊惑了,下意识地微微仰起头,追逐着那片微凉的柔软。
谢棠的眸色骤然加深。
她没有再犹豫。
这一次,她准确地、深深地吻上了宋希宁的唇。
不再是唇角试探性的轻触。
而是真真切切的、唇瓣相贴的亲吻。
柔软,温热,带着彼此气息的交融。一开始是小心翼翼的试探,随即变得深入而缠绵。谢棠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后颈,温柔却有力地托着她,让她更深地承受这个吻。
宋希宁的大脑彻底宕机,所有的思绪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渴望了太久的亲吻搅得粉碎。她生涩而笨拙地回应着,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了谢棠的脖颈,将自己完全交付出去。
阳光暖融融地笼罩着她们,在地板上投下亲密交叠的影子。鱼缸里的水流声轻轻作响,仿佛在为这一刻伴奏。
这是一个迟来的,却终于不再需要掩饰和压抑的吻。
充满了爱意,心疼,和劫后余生般的确认。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才缓缓分开。
额头相抵,呼吸交错,空气中弥漫着暧昧而甜腻的气息。
宋希宁的脸红得不像话,眼睛湿漉漉的,嘴唇也微微红肿,看着谢棠,眼神里全是迷离和不敢置信的梦幻光彩。
谢棠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和更深沉的温柔。她伸出拇指,极轻地蹭过宋希宁湿润红肿的下唇,轻声问:
“你还要叫多久‘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