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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心疼 ...

  •   律师的声音透过电流,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宋希宁早已波澜万丈的心湖。

      “暴力事件”、“有必要让您知情”。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把重锤,砸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刚刚强压下去的恐慌和担忧瞬间再次攫住了她,比之前更甚。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握着手机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您……您说。”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发紧,后背不自觉地抵住了冰冷粗糙的墙面。

      “谢女士昨晚遭遇了其继兄谢荣的暴力袭击。”陈律师语速不快,用词精准,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现实感,“地点在她住所附近。冲突原因涉及家庭财产纠纷,以及谢女士长期受到的骚扰和胁迫。额角的伤口是对方用金属摆件砸伤,面部擦伤是争执中倒地所致。目前已报警并验伤,初步判定为轻微伤,但考虑到对方一贯的行径和此次事件的恶劣性质,我们正在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继兄。暴力袭击。财产纠纷。长期骚扰胁迫。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剖开谢棠那层冷漠疏离的坚硬外壳,露出底下血淋淋的、宋希宁从未想象过的不堪内里。

      原来那些疲惫,那些郁色,那些深夜独自的沉默吸烟,那句轻描淡写的“家里的事”,背后隐藏的是这样令人窒息的压力和伤害。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麻。宋希宁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谢棠被所谓的家人逼迫、伤害,独自一人面对这一切……而她,却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因为那点微不足道的、被拒绝的羞恼而委屈抱怨。

      巨大的愧疚和心疼海啸般将她淹没。她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冰冷的楼梯上,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她……她之前……”宋希宁的声音抖得厉害,“一直这样吗?”

      电话那头的陈律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选择措辞:“谢女士的母亲再婚较早。谢荣及其生父对谢女士名下属于其生母的遗产一直抱有企图。过去几年,骚扰和小的冲突时有发生,但像昨晚这样程度的暴力,是第一次。”

      过去几年……时有发生……

      宋希宁想起那辆来接谢棠的黑色轿车,想起她偶尔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怠和冷躁。原来那些她隐约察觉到的异样,背后是这样的真相。

      “为什么……”宋希宁喉咙哽咽,“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谢棠明明那么努力地想把她推开,想把她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陈律师的声音依旧平稳:“谢女士的手机紧急联系人设置的是您的号码。在昨晚那种情况下,这是她潜意识里的选择。并且……”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谢女士也是我的朋友,我认为,这时候有她信任的人在身边是最好的。但她不会开口。”

      潜意识里的选择……她信任的人……

      这些话像暖流,却又带着针扎般的刺痛,涌入宋希宁冰冷的心脏。所以她对于谢棠来说,并不是完全无足轻重的,对吗?在最无助的时刻,谢棠下意识寻找的,是她。

      可这份需要,却被谢棠用冷漠和推开死死压抑着。

      “我……我能做什么?”宋希宁抬起头,看着楼道窗外灰蓝色的天空,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

      “目前警方和法院这边我会跟进。”陈律师道,“您能做的,或许是在她允许的范围内,陪着她。谢女士……很要强,也很习惯独自承受。但这种事情,有人分担会好很多。”

      电话挂断许久,宋希宁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冰冷的楼梯上,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律师的话却一字一句,清晰地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所有的疑虑、委屈、不安都被这股巨大的真相冲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想要保护那个人的冲动。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不再迷茫和怯懦。

      她转身,没有丝毫犹豫,重新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叮咚——”

      门铃响起。

      里面沉寂了片刻,才传来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谢棠苍白的脸出现在门后。看到去而复返的宋希宁,她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和……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她刚开口,声音还带着伤后的沙哑。

      宋希宁却不由分说地推开门,挤了进去。动作甚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硬。

      “陈律师给我打电话了。”她关上门,转过身,直视着谢棠瞬间变得僵硬和难堪的脸,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所有事,我都知道了。”

      谢棠的脸色霎时变得更加苍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她像是被人骤然撕开了所有伪装,露出了最不堪的内里,眼底迅速筑起冰封的防御,甚至带着一丝被侵犯领地的怒意:“他凭什么……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出去!”

      她伸手想去拉开门,动作因为激动而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身体晃了一下。

      宋希宁没有被她吓退,反而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她摇晃的手臂。她的手指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我不会走的。”宋希宁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坚定无比,“谢棠,我不是你那个混蛋继兄,我不是来伤害你,也不是来看你笑话的。”

      她的目光清澈而直接,带着灼人的温度和不容错辨的心疼:“我只是……很心疼你。”

      “……”谢棠所有冰冷的斥责和防御,似乎都被这句直白而滚烫的“心疼”击得粉碎。她僵在原地,被宋希宁扶着的手臂微微颤抖,眼底的冰层碎裂,露出底下深藏的狼狈、脆弱和一丝不知所措。

      她别开脸,试图挣脱宋希宁的手,声音却失去了之前的冷硬,只剩下虚弱的沙哑:“你……你不懂……这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宋希宁执拗地不放手,甚至握得更紧了些,声音里带上了哽咽,“你把我设成了紧急联系人!你出事的时候,想到的是我!这难道没关系吗?”

      谢棠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她转回头,看向宋希宁,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剧烈而混乱的波澜,震惊,狼狈,挣扎,还有一丝……被看穿所有伪装后的无措和恐慌。

      “谢棠,”宋希宁向前又逼近一步,两人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她仰着头,毫不退缩地迎视着那双混乱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机会?别总是把我推开。”

      空气仿佛凝固了。

      阳光透过窗户,安静地洒在两人身上,将她们的身影拉长,交叠在一起。

      谢棠死死地看着宋希宁,看着那双清澈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担忧、坚定和……那种让她心悸的、滚烫的情感。她筑起的所有高墙,所有冰冷的防御,在这个女孩固执而直白的温暖面前,似乎正在土崩瓦解。

      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能感觉到被宋希宁握住的手臂传来对方温热的体温和轻微的颤抖。

      长久以来习惯的孤独和背负,在这一刻,变得沉重无比。

      她累了。

      真的累了。

      眼底激烈的挣扎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疲惫和……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害怕的希冀。

      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防御和冰冷都消散了,只剩下一片赤裸的、带着血痕的脆弱。

      她极其缓慢地、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却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随即,她像是无法再承受这样赤裸的对视,微微偏过头,低声道:“……药好像有点苦。”

      一句近乎示弱的话,打破了所有坚冰。

      宋希宁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不是悲伤,而是某种巨大的、酸胀的心疼和终于被允许靠近的激动。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嗯!我去给你倒水!加点蜂蜜好不好?我上次看到你厨房有……”

      她说着,松开谢棠的手臂,转身就急匆匆地奔向厨房,脚步甚至有些踉跄,像个得到了珍贵糖果的孩子,急于献上自己所有的好东西。

      谢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纤细却坚定的背影在厨房里笨拙又急切地翻找着,阳光勾勒出她忙碌的轮廓,温暖得有些不真实。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依旧冰凉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宋希宁刚才涂抹药膏时,那轻柔而颤抖的触感。

      心底那片荒芜冰冷的冻土,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正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流淌进来。

      她垂下眼睫,极轻极轻地,吁出了一口压抑了太久太长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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