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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做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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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了蜂蜜的温水递到谢棠手里,杯壁温热,恰到好处地熨帖着她冰凉的指尖。她低头喝了一小口,甜味很淡,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喉间药味的清苦。
宋希宁就站在旁边,眼睛还红着,像只担心受怕的小兔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琉璃盏。
这种毫不掩饰的关切,让谢棠有些无所适从,心底却又有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暖意悄然蔓延。她避开那灼人的视线,将水杯握得更紧了些。
“你……”谢棠开口,声音依旧低哑,“吃早饭了吗?”
宋希宁愣了一下,老实摇头:“还没。”
“厨房冰箱里还有吐司和鸡蛋,”谢棠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客厅某处,语气尽量维持着平时的平淡,“你自己弄点吃。”
“我给你也做一份!”宋希宁立刻接口,转身又扎进了厨房,动作间带着一种急于做点什么的忙乱。
谢棠看着她在厨房里不甚熟练地翻找锅碗的背影,阳光透过窗棂,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锅铲碰撞的轻微声响,鸡蛋打入碗中的声音,吐司机跳起的“叮”声……这些琐碎而充满生活气息的动静,一点点填满了这间过于冷清寂静的公寓。
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感觉,悄然包裹住她。不是压力,不是紧绷,而是一种……可以稍微喘息的松弛感。
她微微向后,靠在沙发柔软的靠垫上,闭上眼。额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身体也依旧疲惫僵硬,但某种盘踞在心头多年的沉重枷锁,似乎因为那个人的闯入和知晓,而裂开了一道微不可见的缝隙。
光透进来了少许。
简单的早餐很快端上茶几。煎得边缘有些焦黄的鸡蛋,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宋希宁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我……我做饭不太行,你将就吃。”
谢棠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蛋,送入口中。味道普通,甚至盐放得有点少,但她吃得很慢,很仔细。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尴尬,流淌着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静。
吃完后,宋希宁抢着收拾了碗筷,又看了看时间。
“你……今天还要去医院换药吗?或者……有没有其他需要办的事?”她问得小心翼翼,眼神里却写着明晃晃的“让我陪你”。
谢棠沉默了一下。律师那边需要对接,一些材料也需要整理。这些事情她习惯了一个人处理,但此刻……
“下午要去一趟律所。”她听到自己这样说。
“我陪你去!”宋希宁立刻说,语气不容拒绝。
谢棠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
下午,宋希宁陪着谢棠去了律所。她安静地坐在接待室等待,看着谢棠和陈律师在办公室里低声交谈。谢棠的侧影依旧挺拔,但那份惯常的冷硬和疏离,似乎因为额角那块显眼的纱布,而削弱了几分,透出一种易碎的真实感。
等待的时间里,宋希宁用手机查了很多关于家庭暴力、人身保护令的信息,越看,眉头蹙得越紧,心里那股火气和心疼交织得越发强烈。
从律所出来,夕阳已经西斜。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一路依旧沉默居多,但那种沉默不再是隔阂,而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陪伴。
经过一家超市时,宋希宁忽然停下脚步。
“你家里……好像没什么吃的。”她转头看谢棠,眼睛亮亮的,“我们买点东西回去好不好?晚上……我给你做饭!”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笨拙的真诚。
谢棠看着她在夕阳下泛着柔软光泽的脸颊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好。”
超市里生鲜食品区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宋希宁推着购物车,显得有些兴奋,又有点选择困难,拿起这个看看,又拿起那个问问谢棠的意见。
“这个鱼看起来好新鲜!谢教练你爱吃什么鱼?”“排骨呢?炖汤好不好?喝汤对伤口好……”“啊!这个青菜好嫩!买一点清炒吧?”
谢棠跟在她身边,看着她像只忙碌的小蜜蜂,穿梭在货架间,不时拿起东西征询地看向她,那眼神里的光和小心翼翼的试探,让她无法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她其实对吃食并不讲究,常年习惯了简单和将就。但此刻,被这样细致地、甚至有些笨拙地关心着,一种陌生的暖流悄然浸润着冰封的心河。
她偶尔会给出简短的回应:“可以。”“嗯。”“你定。”
购物车渐渐堆满。大多是宋希宁觉得“有营养”、“对恢复好”的食材。
排队结账时,宋希宁抢着付了钱,拎起两个沉甸甸的购物袋,笑得眉眼弯弯:“走吧!回家做饭!”
回家。
这两个字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谢棠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前面那个拎着沉重袋子、脚步却轻快的背影,眼神深了几分。
回到公寓,宋希宁立刻钻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笨拙却又无比认真地处理那些食材。洗菜,切菜,虽然动作生疏,甚至有点手忙脚乱,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专注和热忱。
谢棠靠在厨房门框上,安静地看着她。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透过厨房的窗户,落在宋希宁微微沁出汗珠的鼻尖和专注的侧脸上。她嘴里还小声嘀咕着食谱步骤,偶尔因为切到手而小声吸气,又很快继续忙碌。
锅里的水烧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白色的水汽蒸腾起来,模糊了玻璃窗,也模糊了谢棠的视线。
这片她习惯了冷清和孤独的空间,第一次被这样一种喧嚣而温暖的烟火气填满。不再是令人窒息的寂静,而是碗碟碰撞声、水流声、食物下锅的滋啦声,以及那个女孩偶尔传来的、有些懊恼又鼓励自己的小小嘟囔。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的感觉,像温水流过四肢百骸。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家里的厨房似乎也是这样的。后来,就再也没有过了。
心脏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感觉弥漫开来。
饭菜终于上了桌。简单的三菜一汤,卖相普通,甚至青菜炒得有点蔫,排骨汤的颜色也略显清淡。
宋希宁紧张地搓着围裙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棠拿起筷子:“可能……可能不太好吃,你尝尝看?”
谢棠夹起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然后,又舀了一勺汤喝下。
“怎么样?”宋希宁屏住呼吸。
“很好。”谢棠抬起头,看向她,目光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谢谢。”
只是两个字,却让宋希宁瞬间笑开了花,嘴角的小梨涡都露了出来,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棒的夸奖。她自己也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然后皱起鼻子:“好像盐放少了……”
“刚好。”谢棠低声说,又夹了一筷子菜。
味道确实普通,但每一口,都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家”的温暖踏实感。是她独自生活多年,早已遗忘的滋味。
吃完饭,宋希宁又抢着洗了碗。一切收拾妥当,窗外已是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鱼缸里的循环系统发出轻微的流水声,几尾热带鱼在幽蓝的水草间缓缓游弋。
气氛安静而宁和。
宋希宁看了看时间,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那……你早点休息,我……我先回去了?”
她说着,脚步却挪动得很慢,眼神里藏着显而易见的不放心。
谢棠坐在沙发上,闻言抬起头。暖黄的光线勾勒出她略显苍白的侧脸和那块白色的纱布。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宋希宁身上,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空气安静了几秒。
“很晚了。”谢棠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低沉,“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宋希宁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怔怔地看着她。
谢棠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侧脸线条在光影下显得有些柔和,又有些不自在。她顿了顿,才继续道,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
“要不……今晚就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