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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脆弱 ...

  •   凌晨的街道,空旷得像一座被遗弃的城。风呼啸着刮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埃,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宋希宁站在路边,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那通电话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窒息般的疼痛。

      谢棠。医院。急诊。

      这几个词在她脑海里疯狂碰撞,炸开一片空白和尖锐的耳鸣。

      车怎么还不来?

      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缓慢移动的车辆图标,指尖冰凉,一遍遍地刷新,恨不得自己能立刻飞过去。

      终于,一辆打着双闪的网约车停在她面前。她几乎是拉开车门扑了进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去、去市中心医院!快一点!拜托了!”

      司机被她苍白的脸色和眼里的惊惶吓到,没多问,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车子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窗外的霓虹流光化作模糊的色带,飞速向后掠去。宋希宁紧紧攥着安全带,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她死死咬着下唇,试图用疼痛来压制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恐慌,却无济于事。

      谢棠怎么会进医院?伤得重不重?为什么紧急联系人会是她?

      无数个问题像毒蛇般啃噬着她的神经。那个路灯下疲惫孤寂的侧影,那辆陌生的黑色轿车,那句轻描淡写的“家里的事”……所有碎片在此刻汇聚成令人不安的拼图,指向某个她不敢深想的答案。

      车子终于一个急刹停在医院急诊部门口。宋希宁扔下一句谢谢,甚至忘了关门,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某种冰冷的、属于疾病和创伤的铁锈味。凌晨的急诊大厅依旧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死寂的忙碌。零星几个病人或家属坐在长椅上,面色憔悴。

      宋希宁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她目光慌乱地扫过大厅,最终落在前台的护士站。

      “请问……谢棠!谢棠在哪里?”她扑到台前,声音因为急促和恐惧而尖利得变了调,“刚才打电话说她在观察室!”

      值班护士被她吓了一跳,抬头打量了她一眼,似乎在确认她的身份:“你是宋希宁?”

      “我是!我是!”宋希宁连连点头,手指紧紧抠着冰凉的台面。

      护士低下头翻看了一下记录,然后指了一个方向:“观察室3床,那边直走右拐。”

      宋希宁甚至没来得及道谢,转身就朝着那个方向狂奔而去。脚步声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回荡,敲打出她失控的心跳。

      直走,右拐。

      观察室的门虚掩着。

      宋希宁猛地顿住脚步,手扶在冰冷的门框上,急促地喘息着。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声。

      她颤抖着,一点点推开了那扇门。

      病房里灯光惨白,照得一切无所遁形。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消毒水和药味。

      靠墙的病床上,谢棠安静地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她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衬得额角贴着的白色纱布和脸颊上那几道已经凝固的暗红色擦伤格外刺眼。平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色长发,此刻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和颊边。

      她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一只手臂露在外面,手背上打着点滴,透明的液体正一点点输入她的静脉。

      脆弱。

      这个词像一根冰锥,狠狠刺入宋希宁的眼底,扎得她眼眶生疼,瞬间模糊了视线。

      那个在泳池里凌厉强大、在路灯下疏离冷寂的谢棠,此刻像一块被打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琉璃,安静地躺在这里,呼吸微弱。

      宋希宁的腿一软,几乎要站不住。她扶着门框,指尖掐到发麻,才勉强支撑住自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她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到床边,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怕眼前这一切只是她恐慌过度产生的幻觉。

      越靠近,那些伤痕就越发清晰。额角的纱布边缘渗出一点点淡红,脸颊上的擦伤细碎却狰狞。被子下身体的轮廓,似乎也透着某种隐忍的僵硬。

      宋希宁伸出手,指尖颤抖得厉害,悬在半空,想要触碰,却又不敢落下。最终,只是极轻极轻地,用指腹碰了碰谢棠放在被子外、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

      冰凉。

      那股凉意顺着指尖瞬间窜遍全身,冻得她心脏狠狠一缩。

      像是被这微弱的触碰惊动,谢棠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初时还带着重伤后的迷茫和涣散,雾蒙蒙的。她似乎花了几秒钟才聚焦,看清了站在床前、泪流满面、浑身都在发抖的宋希宁。

      她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情绪——惊讶,愕然,随即是某种猝不及防被撞破的狼狈,甚至是一丝慌乱。

      她下意识地想动,却牵动了伤口,眉心立刻痛苦地蹙紧,闷哼了一声。

      “别动!”宋希宁的声音终于冲破了阻碍,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惊惶,她下意识地按住谢棠的肩膀,又像是怕弄疼她,力道放得极轻,“你……你别乱动……”

      谢棠停止了动作,目光却依旧牢牢锁着宋希宁,唇色苍白,微微张合,似乎想说什么,却先溢出几声压抑的咳嗽。

      宋希宁手忙脚乱地想去倒水,却发现床头柜上空空如也。

      “你怎么……”谢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磨过砂纸,“……来了?”

      “医院……医院给我打电话……”宋希宁哽咽着,眼泪掉得更凶,“说我是你的紧急联系人……谢教练,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会伤成这样?是谁……”

      她的话顿住了。

      因为她看到,在听到“紧急联系人”几个字时,谢棠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她看不懂的晦暗。

      谢棠避开了她的目光,微微偏过头,看向惨白的天花板,声音低哑而疲惫:“没什么……意外而已。”

      意外?

      宋希宁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看着她额角刺眼的纱布,看着她刻意避开的视线,心里那点疑虑和担忧疯狂滋长。

      什么样的意外,会伤在额角和脸上?会让她露出这种近乎狼狈的回避神态?

      她想起那辆黑色的轿车,想起路灯下谢棠疲惫孤寂的身影。

      “是不是……是不是和你家里有关?”宋希宁鼓起勇气,声音还在发颤,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你告诉我,谢棠!”

      谢棠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猛地转回头,看向宋希宁。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瞬间翻涌起剧烈的情感——震惊,刺痛,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仓皇和……防御性的冰冷。

      “不关你的事。”她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像骤然结冰的湖面,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不该来。”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狠狠锉过宋希宁早已血肉模糊的心脏。

      所有的担忧,所有的恐惧,所有不顾一切冲来的冲动,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可笑的多管闲事。

      她不该来。

      是啊,她以什么身份来?她凭什么来过问?

      剧烈的疼痛和委屈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她。眼泪汹涌得几乎让她看不清谢棠的脸。

      “对……对不起……”她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声音破碎不堪,带着绝望的自嘲,“是我多事了……我这就走……”

      她转身就想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逃离谢棠那双冰冷又痛苦的眼睛。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别走!”

      手腕被一只冰凉而用力的手猛地抓住!

      力道很大,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攥得宋希宁生疼。

      宋希宁猛地停住脚步,难以置信地回头。

      谢棠半撑着身体,因为用力而牵动了伤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更加苍白。她死死攥着宋希宁的手腕,指节用力到泛白,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她,里面所有的冰冷和防御都在这一刻碎裂剥落,露出底下深藏的、几乎称得上是恐慌的脆弱。

      “别走……”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宋希宁从未听过的语气,“……留一会。”

      宋希宁彻底僵住了,心脏像是被这只冰冷颤抖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疼得无以复加。

      四目相对。

      空气里只剩下点滴液滴落的细微声响,和彼此急促混乱的呼吸声。

      谢棠的眼睛里像是掀起了巨大的风暴,挣扎,痛苦,隐瞒,还有某种压抑到极致、即将溃堤的情感,激烈地碰撞着。

      她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声音:

      “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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