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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意外 ...

  •   冰冷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捅进宋希宁心口那个刚刚破土而出的、稚嫩柔软的芽苞里。

      捅得又狠又准。

      世界的声音潮水般褪去,只剩下那句残忍的拒绝在耳边嗡嗡作响。宋希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失了颜色。她怔怔地看着谢棠,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却疏冷得像隔着千山万水的脸,眼眶涩得发疼,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原来……真的是她自作多情。

      所有的悸动,所有小心翼翼的窥探,所有鼓足勇气的靠近,都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谢棠移开了视线,不再看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她抬手叫来酒保,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结账。”

      酒很快买完。谢棠站起身,动作依旧利落,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要离开的意味。

      “走吧,送你回去。”

      宋希宁像个被抽走了线的木偶,机械地跟着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跟在她身后。酒吧里暧昧的光线和音乐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她什么都感觉不到,只剩下心口那片被碾碎后的麻木的空洞。

      夜风一吹,冷得她打了个哆嗦。酒意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头开始发沉,胃里隐隐作呕。

      谢棠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宋希宁公寓的地址。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逼仄的车厢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谢棠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侧脸冷硬。宋希宁则缩在另一边的角落,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盯着自己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发白的手指。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谢谢。”宋希宁低声道,声音干涩。她推开车门,几乎是踉跄着下了车,没有回头。

      “宋希宁。”谢棠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

      宋希宁背影一僵,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害怕看到对方脸上任何一丝怜悯或者更甚的、彻底划清界限的冷漠。

      短暂的沉默。夜风穿过楼宇,发出呜呜的空响。

      “……早点休息。”最终,谢棠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车门关上,出租车引擎发动,尾灯的红光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宋希宁站在原地,直到那点红光彻底看不见了,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慢慢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肩膀细微地颤抖起来。

      ——

      之后几天,宋希宁过得浑浑噩噩。

      公司奖励的海边旅行确定了下来,行政部的同事热情地来确认行程和另一位同行者的信息。宋希宁看着邮件里“双人海滨度假”那几个字,只觉得刺眼极了。

      她以暂时没有找到合适旅伴为由,请求将行程延后。对方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答应了。

      她试图让自己恢复正常。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可生活像是被骤然抽走了一块最重要的拼图,变得残缺而乏味。无论做什么,眼前总会晃过那个人的影子。游泳馆里破水而出的瞬间,路灯下吸烟的侧影,酒吧里那双深不见底、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

      还有那句冰冷的“抱歉”。

      心口总是闷闷地疼,一阵阵发空。

      她甚至开始后悔。后悔那晚的冲动邀请,后悔那些藏不住心事的眼神,后悔所有将她们之间那层薄薄的、安全的界限打破的言行。

      如果她没有说出口,是不是至少还能保留每周两次见面的期待?是不是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连一点念想都被彻底斩断?

      周五晚上,她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那家游泳馆附近。

      她知道自己不该来,可脚步却不受控制。她只是……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哪怕只是看到游泳馆的灯光,或者……万一能碰到呢?

      她躲在街角一棵巨大的梧桐树阴影下,像个蹩脚的侦探,心跳如鼓地望着游泳馆灯火通明的出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下课的人流逐渐散去。馆内的灯光一层层熄灭。

      她没有看到谢棠。

      失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过心脏。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游泳馆的侧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走了出来。

      是谢棠。

      宋希宁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将自己更深地藏进阴影里。

      谢棠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离开。她走到路边那盏昏暗的路灯下,停住了脚步。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低头点燃。

      猩红的火光亮起,映亮她低垂的眉眼和冷白的下颌。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她脸上的神情,只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郁色缠绕着她。

      她就那样一个人站在那里,微微弓着背,倚着路灯杆,沉默地抽着烟。昏黄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孤寂。

      宋希宁远远地看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发疼。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谢棠。褪去了所有教练的冷静和疏离,只剩下一种沉重的、仿佛不堪重负的疲惫。像是独自扛着什么巨大的东西,快要被压垮了。

      那支烟很快抽完了。谢棠将烟蒂摁灭,扔进垃圾桶。但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抬起头,望着远处城市璀璨却冰冷的灯火,出了神。

      夜风吹起她散落的长发,拂过她苍白的脸颊。

      那一刻,宋希宁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她想冲过去,想问她到底怎么了,想告诉她没关系,不去海边也没关系,能不能……不要这样一个人站着。

      可她不敢。

      她只是躲在阴影里,像个卑劣的偷窥者,贪婪地看着那个让她心痛又无法靠近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谢棠终于动了。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然后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驶离的方向,并不是谢棠平时回家的路。

      宋希宁怔怔地看着那辆出租车汇入车流,消失不见。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和疑虑,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缠绕。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见过一辆类似的黑色轿车来接走谢棠。那次,谢棠上车时的侧影,也是这么疏冷。

      家里的事……

      谢棠曾经轻描淡写提过的四个字,此刻却像沉重的铅块,压在了宋希宁的心上。

      她到底……遇到什么麻烦了?

      一种无力感深深攫住了宋希宁。她发现自己对谢棠的了解少得可怜。除了是游泳教练,除了游得很好,除了看起来又酷又难以接近,她对她一无所知。

      她的喜好,她的过去,她的烦恼,她的家庭……她一概不知。

      她们之间,原来从头到尾,都隔着这样遥远的、无法跨越的距离。

      宋希宁失魂落魄地走回家。冰冷的夜风吹透了衣衫,她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里那片空洞越来越大,呼呼地漏着风。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几乎没有任何对话的聊天窗口。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颤抖着,却不知道该发什么,又能以什么身份发。

      最终,她只是退出了界面,将手机扔到一边,把自己重重摔进床里。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眼前反复浮现的,是路灯下谢棠那个孤独又疲惫的侧影。

      心疼,担忧,不甘,还有一丝被拒绝后的委屈和怨怼……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却在极度的疲惫和混乱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一阵急促尖锐的手机铃声惊醒。

      心脏猛地一跳,她迷迷糊糊地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刺眼的光亮让她眯起了眼睛。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凌晨三点。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迟疑地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焦急的、陌生的女声,背景音有些嘈杂:

      “请问是宋希宁吗?”

      “……我是。您是哪位?”

      “我这里是市中心医院急诊科。您认识一位叫谢棠的女士吗?她的紧急联系人里设置了您的号码……”

      轰——

      像是一道惊雷在脑海里炸开。

      宋希宁猛地从床上坐起,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手指冰凉,连手机都差点拿不稳。

      医院……急诊……

      谢棠?!

      “她……她怎么了?!”宋希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窒息。

      “您先别急,谢女士没有生命危险。”那边的护士语速很快,“她受了些外伤,现在人在急诊观察室。您方便现在过来一趟吗?”

      “我马上到!马上!”宋希宁几乎是吼出来的,她跌跌撞撞地翻身下床,胡乱套上衣服,抓起手机和钥匙就冲出了门。

      凌晨的街道空旷而寂静。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拼命地跑向小区门口,一边跑一边颤抖着手用软件叫车。

      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谢棠……受伤了?怎么会受伤?严不严重?紧急联系人……怎么会是她的号码?

      无数个问题疯狂盘旋,却找不到答案。她只知道,她要立刻见到谢棠。

      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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