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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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诅咒来形容她的。宙低头看去，扎着丸子头的白衬衫少年正站在树下。
“哟，少年。”宙直接问道，“你的刘海为什么不扎上去，不热吗？”
少年没有回话，但宙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了他不想多说此事的心情。
她恍然大悟。
“哦我懂了，这是所谓的造型。”
这个年纪的男生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蛮在意形象的。就像开屏的公孔雀，青春期的男生也会学着漫画角色的打扮，成天把命运啊、诅咒啊之类的词挂在嘴边。她记得杂志上写过这种情况有个名词……
“你是中二病吧！”
宙合掌道，擅自确认了这个答案，回应她的是从少年方向席卷而来的大风。宙扶着树干，任由裙摆在风中飘扬，等大风平息后，她跟少年的神色都相当复杂。
“嘛，エロい也是这个年纪男孩的通病呢。”
莫名其妙被打上工口中二标签的夏油杰突然很后悔踏入这片森林。被说成中二病的时候他的确有点不爽，所以他放出了咒灵想要吓唬对方一下。没想到这位少女似乎是个看不见诅咒的普通人，不仅没被吓到，还把自己当成了借着风看裙底的饥渴少年。
你裙子底下明明穿着安全裤，我根本什么都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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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是偶然间来到这个小镇的，他刚结束了外派工作，在回东京的路上接到了友人五条悟的信息:xx这个地方的特色羊羹很好吃，杰顺路给我带几份回来。
怎么才叫顺路啊。
这个小镇虽然归属于名古屋，但跟都会差了十万八千里，从新干线下车后还要辗转坐两个小时的巴士。
本以为会来到某个乡村的夏油杰发现这个小镇相当繁华，商业区大大小小的外置屏幕不间断地播放着广告，打扮时尚的年轻男女东奔西走，老人们聚坐在喫茶店一类的地方闲聊家常。
似乎这里的所有人都在积极地生活着。
难以想象远离都会的小镇会有这样的人气，如果不是好友突如其来的异想，夏油杰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涉足这个名叫苍目镇的地方。
这座小镇安宁得十分异常。
只要有人口聚集的地方就会有诅咒，夏油杰站在大街上，除了‘这里的人都生活得非常开心’以外没感受到任何咒灵的存在。
难不成住在这里的都是一群圣人吗？
绝无可能。
正所谓‘月明星稀’，通常出现这种情况都代表着本地存在一个力量异常强大的诅咒。
夏油杰坐在羊羹店里，同其他喝茶的老人们闲聊。
“我第一次来苍目镇，总感觉这里的人们比我以前遇到的人都要友善，整个镇子都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因为这里是神明庇佑的土地啊。”
通过对话得知，镇上的居民似乎都信仰着某位大神，他们称自己是天的子民。夏油杰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热田神宫供奉的那几位神明，可那什么热田大神连名古屋中心都管不过来，还会庇佑一个几百里外的小镇吗？
总不能是神明大人特别喜欢这里的羊羹吧。
五条悟要是能升格成神说不定会这样做。
要是信仰神明就能让诅咒消失的话，还有他们咒术师什么事？听他们的说法，那是一位行走在大地上的神明。不管怎么听都很不对劲，夏油杰给好友发了一条消息。
【夏油杰：这个世界上可能有真正活着的神明吗？】
【五条悟：非要说的话就是五条悟大人吧。】
好的，没有。
夏油杰告诉好友自己可能发现了一个操控民众的教团，说不定对方还用什么秘密手段饲养着咒灵。
【五条悟：这种事两下就解决了吧，快点我要吃羊羹。】
自诩高专最强二人组的夏油杰无所畏惧，提着买好的羊羹就进了那位神明的总本山准备探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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宙看到了少年手上提着的羊羹，理所应当地认为这又是一个来找自己祈愿的。
“还知道带着贡品过来，很上道嘛。”宙偏了偏头，“说说你的愿望吧，外乡的少年。”
“你一眼就看出我不是本地人？”
“很奇怪吗，这片土地的居民都是我的孩子。妈妈认识自己的孩子是理所当然的吧。”
仿佛是诉说常识的口气让夏油杰有些好笑，树上的少女跟他想象中装神弄鬼的形象相差太大了。
“你就是这里的神明吗。”
“当然！”
“有穿呱太安全裤的神明大人吗？”
这话一说出来夏油杰登时就觉得自己脑子不正常，搞得他好像真的对女孩的裙底有兴趣似的。
树上的少女认真回答：“很可爱吧，我从杂志邮购的。”
什么杂志还能邮购安全裤？夏油杰又听到少女苦恼嘀咕着：“上个月看见的叼不懒惰花纹的裤子看起来也很帅呢。”
“姑且问一句，那是什么杂志？”
“《秋叶原之旅》，是在都市人中很流行的购物杂志哦。”
东京boy夏油杰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流行杂志的名字，他突然觉得这个神明大人也没那么高深莫测，与此同时还有在心底浮现出的‘异常感’。
“你的名字就叫神明大人吗。”
“不，我叫波罗夷宙。”
“这样啊，小宙你好，我叫夏油杰。”他晃了晃手里的羊羹，“要不要下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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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找个舒服的地方吃羊羹为理由，宙带着夏油杰走进山林深处的神社，难以想象远处看来没开发过的山林内居然藏着八十八重鸟居。
“爬山很烦人吧，总有一天我要把这些木头拆掉安上缆车。”
“既然要干这么大的工程，不如干脆直接把神社从山里搬出来。”
这似乎也不错。
“不过我只是想坐缆车，总感觉那个很厉害。”
爬上长长的鸟居，两个人进入神社的拜殿，炽热的阳光隔绝在殿外，宙从角落里兴冲冲地找出一副花牌。一边吃点心一边玩游戏，的确是少年人打发闲暇时间的好方法。他跟悟平时也会在宿舍里打游戏，比如怪物○人、○太郎电铁之类的。
宙打花牌的动作非常利落，木质的花牌拍打在榻榻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猪鹿蝶、三光，继续继续！”
“这样还要继续吗，贪心可不好。”夏油杰笑眯眯地把手中的牌排在地上，“——赤短，不好意思啊小宙。”
“呃啊，怎么可以这样，我马上就能凑四光了！”不敢置信，宙趴在地上满是懊悔，“杰好厉害啊，还是第一次有人打花牌能赢过我。”
“是吗，我觉得这只是一般水平。”
“我也没跟普通人打过。以前一直只跟一个朋友玩，那人牌品超差的，没什么运气还老是想凑大役。”
“你说人们都是你的孩子，我还以为你没有朋友。”
“对啊，神明的朋友当然是神明嘛。”宙收起花牌，看着殿外泛黄的天色感叹道，“已经黄昏了啊。”
不得不说花牌这游戏虽然很传统，但的确很杀时间。
“出去吃晚饭吗？”夏油杰随意问着。
就算生活方式再传统也不至于打猎觅食吧，他这么想着，然后看见宙从角落的箱子里翻出一件异常华丽的面具戴在头上，少女瓮声瓮气地回答：“晚饭还要稍等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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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是信众参拜神明的时间，夏油杰终于真正意义上地直面了这个小镇的异常。
城中的居民走入山中，戴着遮面纸，穿过重重鸟居，依次序沉默地进入神殿。少女此前因羊羹的甜美、花牌的胜负而产生的喜悦与苦恼在戴上面具后尽数消失。神明走上空无一物的神龛，耐心倾听着信徒们的祈愿。
夏油杰终于明白这座小镇安宁宛如桃源乡的原因，他坐在神龛背后的阴影中，看着信徒们将日常中产生的怨恨与不甘全部通过倾诉的方式转移到了神明身上。一个又一个诅咒缠上神明的躯体，神明为其张开母亲般的怀抱。
他终于明白此前心中异常感的源头。
明明苍目镇并非闭塞的乡村，为什么宙却过着远离现代的生活？翘课的JK不去逛街看电影，为什么要跑进山里？
夏油杰大概猜得到答案。
神明要远离凡人，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作为‘神’的规则，却是人类的普遍认知。受人膜拜的神明大人如果跟普通的少女一样在人类的城市中玩耍，民众大脑就会从幻想中清醒过来——那并非神明，紧接着信仰崩塌，虚伪的桃源乡会瞬间被打回烂泥地。
那就当没看到吧，反正人类本来就看不到神明嘛。
所以就算少女进入城市，随意驰骋、肆意行走，不管怎么做都不会得到回应，她是自由的神明，也是凡人不会接触的神明。
什么神明大人啊，不过是被禁锢在山野的人柱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