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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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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止一句话没说的把罗成野拖拽至电梯口,脸色阴沉骇人。
罗成野今天倒是听话配合,任由被这个人携着胳膊拽着往前走,也只是笑笑不吭声。
二人站在电梯前等待时,蒋止死死盯着屏幕上缓慢攀升的数字,他希望这该死的电梯能再快一点,别让顾时听到门响的声音寻出来看到他和罗成野站在这里,所以当“叮”的一声响起时,开门的瞬间蒋止就把罗成野推了进去。
来到小区外,低头发了一个短信后,蒋止抬起头用冷到极致的声音问,“你来做什么?”
“至于这么紧张么?”罗成野眯着眼看了看蒋止,“这么在乎,顾时真有那么好吗?”
对罗成野的厌恶痛恨已深入骨髓,蒋止不想和他多浪费半个字,“你不配叫这个名字,有什么话就直说。”
听罢,罗成野耸耸肩一副你说了算的表情,“好,听你的。”
接着,他慢悠悠靠近蒋止,带着让人不舒服的笑容说,“今天来没什么恶意,只是跟你道个别,好歹也是亲戚,表哥跑路之前只是想和你再叙叙旧说两句。”
见蒋止只是冷眼盯着自己也不知道信是不信,罗成野侧头笑了笑,“这么大个事儿我还不至于说笑,真的,公司出事儿了,你小姨夫被拘起来已经两周没消息了,我妈看着白天照常忙活,实则私下里已经准备好这几天就撤了,我这次来也带好了东西,到时我们会找个港口出去,这一走还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既然找到这里也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罗成野索性摊开来讲。
“你不会真以为一个公司十年十几倍的增长都是一笔笔业绩做出来的吧?老头子这些年不知贿赂了多少高官干了多少龌龊勾当,这次进去肯定是有人掌握了实证,怕是再也出不来了。”随即,听不出情绪的似是自言自语说,“都告诉他别张罗上市非不听,他就是活该……”
说完这些,罗成野竟有半晌的失神。
“你今天来找我不是为了说这些的吧?”蒋止直截了当的问,而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累。”
罗成野从裤兜里掏出根烟点上,随着烟丝在黑夜中燃得一明一暗,他才接着开口,“夜路走多了总能遇上鬼,估计监察盯住我们家这条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两天我连电话都不敢用,我妈那边也是,想转移资产的时候发现早已经被冻结了,可是这年头谁手上还有那么多现金。”
接着,便无赖至极的笑说,“你看,到外面避难总得有点儿傍身的钱是吧?我呢,手上有点儿你在乎的东西,你们俩又都是好面儿的人,估计也不希望这些东西流出去,说实话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至于……”
没等罗成野把话说完,蒋止便问,“你要多少?”
“干脆!”罗成野扔掉烟头,“我也知道你们打工的攒点钱不容易,而且好歹也是亲戚,我只是周转一下到那边会东山再起,不多,就三百万。”
蒋止没有多问一个字便做了决定,这倒让罗成野有些意外,而在两人约定好时间地点后,蒋止一刻不多停留的转身走回小区。
罗成野最后盯着这人的背影阴沉警告,“蒋止,我今天跟你交了实底就不怕你把事情说出去,如果警察真找上我,一不做二不休我就把和顾时那点儿破事全抖出来!回头你再想想,到了警局后你家好面儿那位主会怎么跟警察交代!”
……
回到家推开门,蒋止就见顾时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见他进来,顾时忙起身走过来着急问,“怎么出去这么久?打了你几遍电话也没接,再不回来我都要出门找你了。”
蒋止伪装成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只是笑说,“刚才不是发短信让你早点睡么,怎么还在这儿等着?胃不太舒服我就下楼买了点药。”
把特地买来的药给顾时看,蒋止宽慰这人道,“吃上药就好了,而且这阵好多了。”
“胃疼?”顾时心疼的看着蒋止说,“今天还是喝的太多了,本来胃就不好真不该让你喝这么多酒,我先去给你倒点热水把药吃了,再去熬点粥,你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
蒋止拉住要去厨房的人,摇摇头,“没事,出去走了一圈已经好多了,”接着,他抬起指尖轻轻接住这人发梢滴落的水珠,“洗完澡也不知道把头发擦干,坐在这儿着凉怎么办?总是不会照顾自己。”
“还说我,你呢,最近胃疼几次了?今天就不该让你跟薛琰喝那么多。”
说着,顾时心疼的将掌心放在蒋止身上,就着站着的姿势微低头给这人轻轻揉起胃来。
蒋止深情的看向顾时,“你以前也是这样。”
“什么样?”顾时不禁抬头问。
“怕我胃疼总给我温好一锅粥晚上留着,有时我应酬回来晚睡不好觉,你不管累不累还惦记着帮我揉揉胃做按摩。”
顾时听得笑了,“怎么听着像是在抱怨,抱怨我回来后这些事都不做了。”
将这个人的手移到自己腰间,蒋止走上前轻轻将下巴放松的抵在顾时肩上。
“顾老师,有你真好。”
顾时心里被暖着,嘴上却故意说,“你这嘴甜是天生的吗?”
“一半天生,一半为了哄吕大夫开心练出来的,但夸你好我从来都是真心的。”
“今天喝的酒掺了蜂蜜吧?”顾时笑着把人轻轻向后推开半步,“先去躺沙发上休息会儿,我熬点粥马上就好,可别睡着了,胃疼睡觉不舒服。”
而当厨房的门被拉上,当蒋止看向窗外幻彩的霓虹灯时,他的笑容从脸庞褪去,眉头也逐渐蹙深,这样宁静美好的夜晚终究因罗成野的突然造访而被打破,蒋止从来不相信天地报应这一说,但此时,他无法控制的对总是袖手旁观不开眼的老天爷心生怨念,为什么好人总要遭受百般折磨,而像罗成野那样十恶不赦的人却可以丝毫不受良心谴责的活得好好的,对顾时来说噩梦般存在的一切,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终结。
看着窗外异常华美却被乌云笼罩的天空,蒋止在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尽管不知前方还要遭受怎样的波折,但拼尽全力他也会给这个人最坚实的依靠,付出任何代价也在所不惜。
……
两天后,罗成野戴着鸭舌帽来到两人约定的地下停车场,在找到那辆熟悉的车后,他迅速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刚上车,罗成野就拉下口罩长嘘一口气,从车窗向外仔细张望确定没被跟踪后,他透过后视镜向蒋止确认,“你没叫警察吧?”
蒋止没有回头,淡漠答说,“比起你自己,我更希望你快点离开这里。”
罗成野这才终于稍微放松警惕,将头向后仰去,“这两天查的更严了,不是为了这点儿钱真不至于冒险跑这一趟。”
接着,他便迫不及待的双手扒在前排车座上问,“钱呢?”
蒋止拍了拍副驾上一个沉甸甸的袋子,“这儿。”
越过前排座椅,罗成野伸手掂量了一下,忽感重量不对,“这是三百万?”
“两百万。”
“你他妈的……”罗成野气急败坏的骂道,“你那天耳聋了?!我说的是三百万!”
“只有两百万,拿不拿随你。”
一句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蒋止不是在乎多少钱,而是不想让罗成野这种罪大恶极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到最后一刻都得逞。
罗成野意识到形势上处于下风,也知道今天这钱有多少他都得拿着,于是冷笑了下,改变策略说,“好,两百万就两百万。”
说着,罗成野便伸手向前排移去,可这时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给按了下去。
“先把东西交出来。”蒋止冷声道。
罗成野哼笑一声,像才想起来似的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递了出去。
“对啊,差点把重要的事儿给忘了,”罗成野手臂搭在前排座椅上,故意以让人恶心反胃的笑容说,“里面不少照片呢,我看了不知多少遍,你回头可以慢慢欣赏了。”
龌龊肮脏的言语并没有达到激怒对方的效果,只听前排的男人平静的说,“还有身上的手机电脑,所有带存储的电子设备都拿出来。”
话音刚落,罗成野再也控制不住的瞬间暴怒,“你他妈疯了!那些东西是我的!我还要用呢!没有手机我怎么联系别人?!”
“你真以为自己的人品配得到信任吗?”蒋止头也没回的说,“既然你说手机都不敢用,一定有方法联系到和你接应的人,至于照片你能给我一份就能copy十份,一个复制的U盘你觉得值两百万么?”
“蒋止,你别逼我!”罗成野已经红了眼,“我说了只有这个U盘就只有这个!你要再逼我咱们现在就各走各的,回头我就把顾时照片都放网上去,那时被他们公司知道是同性恋连工作都丢了!等全世界都知道他被人玩过,我看顾时以后还怎么做人!”
罗成野的只言片语已经让蒋止知道,在自己离开的那段日子顾时除了失去囡囡还遭受到了怎样的痛楚,难怪顾时会选择离职断了最后活下去的勇气,时隔多年,罗成野居然再一次成了那个让顾时跌落悬崖的推手,想到这一切,蒋止握在方向盘的手掌力度不自觉的逐渐加重。
藏匿起呼之欲出的愤怒,蒋止透过后视镜对上罗成野穷凶极恶的视线,沉着道,
“之前顾时怕,是因为我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还选择跟他在一起,你觉得那些照片对他来说还重要吗?中国的网络环境你不会不清楚,你上传的照片在网上能保留超过十分钟么,有谁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注意到?”
还没等罗成野想好反击之辞,蒋止给两人的对话画上了最终的句号。
“罗成野,你自己说的,走了还有机会东山再起,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如果不是考虑小姨我可能已经报警了,你现在执着的不过是不想让我和顾时好过,但罗成野,这样做你能得到什么,现在你手里的那些东西,真比你自己和小姨的下半辈子还要重要吗?”
那天的最后,蒋止只记得罗成野提着沉重的手提包狼狈离开的背影,而那个背影永远定格在了蒋止的记忆中,因为往后余生,这是两人最近的一次距离。
回去的路上,蒋止先找了个废品站把罗成野的电脑手机还有U盘统统砸了个粉碎,看着废品站人员的以奇怪到以为他是疯子的目光把那些零散的碎片装入碾压机后,他才黯然离开,然后他给刚刚回程落地的薛琰打了通电话,请薛琰想办法帮他一个忙。
当薛琰问他为什么这么做时,蒋止只说了一句,“这个人得罪过顾老师。”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后,承诺道,“知道了,你放心吧。”
……
罗成野消失后的一个月,一切仿佛恢复了平静,也终于迎来了中国最重要和家人团圆的节日——春节。
两人早早就把顾母从老家接了过来,且安排两家人一起吃了年夜饭,在此之前,蒋止和顾时对彼此家长都很熟悉,但双方家长一起坐下来吃饭却是头一回,蒋父还好,吕大夫和顾母却各自提前紧张了几天,直到见面后,两位对彼此儿子都视如己出的母亲却有了聊不完的话题。
吕大夫大多时候都在说蒋止小时候多调皮,要不是亲生的早就给打折了腿,也就只有顾时能管的住他,顾母则一个劲的夸赞蒋止很会照顾人,别看比顾时小几岁,但大小事都考虑的周全。
每每到这时,蒋旭都免不了撇撇嘴,悄悄对顾时说,这个弟弟的这些优点他当了三十几年的大哥怎么就没发现,顾时围在众多亲人中间,幸福到觉得自己从小缺失了一半的爱,如今都在蒋止家里这边找补了回来。
在北京待了两周多过完元宵节,因为还要回老家准备孩子们开学的事,顾母就打算回去了。
临走那天,趁顾时去洗手间的空挡,蒋止把一张卡硬塞进顾母的手中。
“这是顾时孝敬您的。”
顾母当然不信也不肯收,要把卡给蒋止退回去,可这时,蒋止却说出了让顾母无法再拒绝的话。
“这些钱其实都是顾时一点点攒下的,他有心想要给您养老,所以这些年他省吃俭用存下的钱您一定要收了,这是他孝敬您的心意。”
顾母眼圈瞬间红了,“这孩子,之前忙着照顾囡囡,我以为他手上没什么积蓄……”
为了让顾母安心,蒋止耐心解释之前就想好的理由,“顾时之前就跟我说过,您对他来说最重要,其实这些钱他本来就是给您存的,只是失忆后给忘了,这次偶然的机会才又想起来,您如果不收顾时会不安心,至于顾时这边您别操心,一来他有了喜欢的工作,再有我们的小家我也会照顾好的。”
最后,蒋止握着顾母的手说,“这几天我一直就想改口,有时人太多不好意思,这阵顾时不在我胆子也大一些,叫您一声妈妈,以后您就有两个儿子了。”
人来人往的机场内,一位母亲幸福的掩面抽泣,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口,而那带着哽咽的点头答应,却已经蕴含了她想诉说的千言万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