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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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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止住在东三环附近,房子面积不大但地段户型极好,他一直觉得有个干净舒适的住处是最低需求,但来到顾时的房子,蒋止才知道顾时的生活条件比他想象的要差些。
按理说顾时早早进入职场,虽在职能部门,但他们公司的薪资水平可以算得上是行业内较高的,以顾时的收入完全可以让自己和孩子住的好点,而这个目测还不到六十平米的小房子,看得出是以低于这个小区均价很多的房价成交的。
这是一个塔楼中的低层,客厅的窗子被对面的高层遮得怕是一年四季都见不到阳光,而其中一个卧室夹在两面墙之间,只有一扇很小很小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那个稍微大一点的唯一能接触到阳光的房间,一眼便知是顾时女儿的卧室。
但难得的是,顾时却把这个采光户型极差的房间收拾的很好,为了让房间显得更有生气,室内养了很多花草绿植,不大的客厅角落里还摆放了一个精致的鱼缸,顶灯和墙壁都是温暖的淡黄色调,为了让室内更加明亮,还特地在门廊和四周安置了一排射灯,在泛着光亮且一尘不染的竹制地板烘托下,让这个小屋子显得格外温馨有家的味道。
“囡囡洗完手先练琴吧,爸爸现在去做饭。”
随着身后的声音靠近,蒋止回过头来笑看着顾时说,“你这房子装的不错,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然而顾时在脱外套眼神扫到他身上时却没有回应的意思,甚至连一个带温度的眼神都没给他。
蒋止悻悻的抬抬眉,有些自讨没趣的低头一晒。
在把教学视频给女儿钢琴上放好后,顾时在去厨房经过蒋止身边时,低声说,“你过来一下。”
门被关上,客厅里钢琴声响起,厨房内顾时转过身来,他看着蒋止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蒋止双手插在裤兜里,抿抿嘴角,“我上次和你说了吧,做好被我追的准备。”
“我以为那天已经和你说清楚了。”
“这是两个人的事,怎么能由你一个人决定。”
“蒋……”顾时说出这个字后忽的顿住了,接着才放下声调来,微皱着眉说:“我已经和你说那天是我喝多了,我其实并不……并不想那样,所以请你别再来找我,而且你怎么能未经允许出现在囡囡幼儿园,突然以囡囡叔叔的身份出现也容易让人误会。”
“你怕谁误会,那个想约你看电影的女老师?”蒋止针锋相对。
顾时抬头对上蒋止的视线,直视着对方说:“那也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顾时的态度让蒋止很不爽,但他尽可能控制着表情的起伏,不想让焦躁的内心过于直白的显现出来,他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做到反差这么大,到底这个冷漠到恨不得他马上消失的人是真的,还是那天晚上和他激烈纠缠的人是真的?他此刻真的很想撬开顾时的心看看,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蒋止心里叹道,耐心点儿吧,这不是追人呢么。
所以他深呼一口气,尽量缓和气氛的玩笑说,“成为男朋友之前,确实只能是干吃醋的关系。”
“我没在和你开玩笑,今后我们之间也不可能有工作以外的任何关系!”
顾时这句压着声音的强硬回绝让厨房内瞬间气压极低,即便努力克制,蒋止的眉头还是蹙得更深了。
他压着火定定看着顾时,激问道,“所以你是随便可以和别人上床的那种人吗?如果你现在点头承认说自己是,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嗯?”
突然间,一些遥远的似是不真实的画面闪现在顾时眼前,让他一下子想起了若干年前的某个晚上,刺眼的灯光,晃动的面孔,无休无止的长夜……原来那些努力想要遗忘的事,却总能在不经意间提醒你曾经发生过什么。
顾时嘴角颤了颤,慢慢的眼神也随之暗淡下去,很久后,他才微低着头说:“……随你怎么想,只要别再来找我就好。”
看着顾时被伤害到的表情,蒋止后悔了,他骂自己不该把人逼到角落,也许阿杰说的没错,感情上他太过强势自我,不善照顾对方的感受,尤其顾时性格内敛敏感,急不来。
蒋止往前走了两步,犹豫片刻后,才将双手试探的放在顾时肩上,真诚道歉说,
“对不起顾时,我收回刚才的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不是个随便的人,我想告诉你我也不是,我只是想和你多接触,而且我知道你也不排斥我,所以如果我们都对彼此有好感为什么不能往前走一步呢?你可不可以别让自己背负太多不必要的负担。”
他看着顾时,最后低声问,“承认自己是Gay,真的这么可怕吗?”
“爸爸!”此时屋外传来囡囡的声音。
顾时无力再解释,他轻轻拨开蒋止,边往外走边侧头说,“待会你就走吧。”
囡囡很乖,练了半小时琴后就拿着小书包回卧室自己写作业去了,留下蒋止一个人在客厅无所事事。
蒋止遇到顾时之前从来不知道自己脸皮可以这么厚,被下了逐客令也赖着不走,这种事儿他从没想过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可他也非常清楚的知道,只要今天就这样被逐出顾时家门,今后就不会有第二次踏进来的机会了。
于是伴随着厨房噼里啪|啦的做饭声,蒋止一会儿坐在沙发上玩玩手机,一会儿去阳台看看花花草草消磨时间,他苦笑竟然也有这样对感情束手无策的一天,同时心里仍在不停琢磨,到底应该怎样做才能让顾时接纳他。
正当他盯着鱼缸里那条仅有的金鱼发呆时,就听见侧方孩童稚嫩的声音说,
“它叫豆豆。”
看见趴在门边的小丫头,蒋止侧头笑问:“名字挺好听的,是你取的吗?”
大概还和蒋止不是很熟,囡囡腼腆的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后,又小声说:“之前还有一只,不过生病死了,当时爸爸还买回来药给小鱼用,可是小鱼还是死了。”
蒋止其实不大善于和小孩子交流,但一方面这是顾时的女儿,另一方面小丫头也确实长得伶俐可爱惹人喜欢,于是他起身走到囡囡身旁,并蹲下来耐心说,
“囡囡当时很伤心吧,叔叔家里之前养过狗,也生病死了,叔叔还哭了好几天。”
囡囡睁大了眼睛,“叔叔也哭了吗?”
蒋止淡笑着说,“对,那时候叔叔还小,也就你这么大吧,求着家里好久才同意养了一只小狗,可只养了半年就死了,是只柴犬。”
大概因为同样的经历,囡囡对这个蒋叔叔产生了亲切的好感,她接着问:“你和爸爸是朋友吗?”
蒋止点点头笑着说,“是,叔叔和你爸爸是朋友。”
“很要好的吗?”
“嗯……算是吧。”蒋止犹豫了一下,答得牵强。
“那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叔叔?”
“我们也是刚认识不久。”
“刚认识不久就很要好吗?我和小宇小班就认识了,但中班时候才很要好呢。”
蒋止语塞,心说现在的小孩子逻辑性还真强……
他只好搬出大道理来,很认真的解释,“有的人认识很久才能了解对方,但有的人刚认识就可以做朋友,人与人不太一样吧。”
“哦~~”囡囡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到了吃饭时间,顾时并没理会在一旁想帮忙的蒋止,自顾自的把菜端上桌,虽然出于三分礼貌七分无奈摆了蒋止的碗筷,但吃饭期间或只给囡囡夹菜,或询问囡囡白天在幼儿园都做了什么,对蒋止可以说是视而不见。
即便在这样尴尬的处境下,蒋止却仍吃得很香,因为顾时做饭确实好吃,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合理,清淡却不失味道,很合他的口味,而且不管别人搭不搭理他,还自顾自的夸上顾时几句。
囡囡抬头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蒋止,忽然问:“蒋叔叔家里有小孩吗?”
蒋止侧头咳了一下,说,“叔叔没有小孩。”
小丫头颇觉得可惜的“哦”了声。
顾时则给囡囡夹菜,“快吃饭吧。”
难得家里来客人,小孩子的好奇心怎么可能轻易停下来,不一会儿后,囡囡又抬头问:“蒋叔叔你家离这里远吗?”
“还好,不是很远。”
“蒋叔叔家里有人帮你做饭吗?”
蒋止抬头看看顾时,说:“我一个人住。”
“你不和爸爸妈妈一起吗?”
蒋止笑了笑,“因为叔叔长大了,可以自己住了。”
想到这不失是个机会把自家情况交代一下,于是蒋止放下筷子说:“叔叔的爸爸妈妈都是医生,现在已经退休了,但被返聘继续在医院上班,叔叔还有个哥哥也是医生。”
囡囡的眼睛亮了:“叔叔家里都是医生,你怎么不是呢?”
蒋止半开玩笑的逗囡囡说:“因为我不喜欢医院啊。”
“是怕打针吗?”
蒋止反问,“那囡囡怕吗?”
小丫头带着酒窝的笑脸冲蒋止点了点头。
蒋止像是发现了很重要的巧合,故意露出颇惊讶的表情说,“原来咱们两个这么像,不仅喜欢养小动物,又都怕打针。”
囡囡被逗的咯咯直笑,一顿晚餐下来,因家里多了一个人热闹,小丫头显得格外开心。
吃完晚饭再也没有逗留的借口,蒋止来到门口磨蹭,却不知道怎么和无视自己的顾时道别,以及怎么给自己台阶下,好今后再找上门来。
“叔叔以后会经常来吗?”小丫头恰到好处的问出这个问题帮了他的忙。
“如果有人邀请的话,叔叔就可以经常来,”蒋止蹲下来,展现自认为最好看的笑容,“囡囡愿意叔叔再来吗?”
囡囡笑着点点头,肯定答应说:“愿意。”
“那下次叔叔就是囡囡的客人了。”蒋止故意笑着说给旁边的人听。
顾时绕过蒋止,率先推开房门说,“爸爸先送蒋叔叔下楼,囡囡在家等一会儿,爸爸马上就回来。”
小区楼下,顾时带蒋止来到一个人流走动较少且被树丛遮挡的角落。
夜色下,顾时并不能很清晰的看清蒋止的表情,半晌后,他终于开口说,“蒋止,你其实对一些事情有误解。”
黑暗中的蒋止并没急于说话,只是静静的等待。
“我其实并不想你想象的难以接受自己的性取向,事实上在很久之前我就知道也并没抵触,更没像你说的那样是迫于家里压力,你想没想过,你听到的同事们说的只是我想让他们知道的,你看到的我也未必就是我本来的样子,我们认识才一个月,见面时间加在一起不足两天,你根本不了解我这个人,其实我之前有过男朋友,那天晚上我确实喝多了,我……错以为你是他。”
打火机突然亮起的微弱火光将蒋止的脸照亮,而在火机点燃的瞬间,顾时忽的顿住了,因为他从未见过蒋止那么冷厉的表情。
附近响起两个人聊天经过的声音,顾时慢慢低下头去,这么艰难的话终于还是说出来了,而且话已至此,他相信任何一个男人听到后都不会再找来了。
最后,顾时垂着头说,“但现在我有女儿,我唯一想做的只是看着她长大,感情这种事暂时不会考虑,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但希望你能理解也尊重我的决定。”
沉默,静寂,周围只听得到夏夜里蝉鸣的声音。
“说完了?”蒋止忽然开口,声音却异常低沉冷到不行,“就这么想让我死心吗?”
顾时顿了顿,“我说的都是真的,希望你能理性一点,合理看待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蒋止徒手将手中还剩大半的烟头捻灭并弹在地上,抬起头,黑暗中看向他看不真切的那个人说,
“那对不起了,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还没等顾时分辨出这句话的意思,一阵夹杂着烟味的呼吸便快速靠近,顾时下意识的退后半步,却在这时被对方抓住腰部定在那里,没等一句“你干什么”说出口,霸道有力却温热的唇就贴了上来。
由于整个人被禁锢在蒋止强有力的臂弯之中,顾时想挣脱却挣脱不开,又因担心害怕被偶尔经过的路人发现不敢大幅推搡,于是顾时就这样被夹在蒋止和墙壁的方寸之间……
近乎缺氧时,蒋止才终于松开,并在顾时毫无招架之力时快速在这人身下不轻不重按了一下。
“想起来了吗,我不相信你对那天晚上的事儿一点都不记得,说什么喝多了?把我当成前男友?顾时你再仔细回忆一下,那天是谁一直喊着我的名字?”
轻轻在顾时耳廓咬了一下,蒋止呵着热气道,“说你对我没感觉,这种鬼话你自己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