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花畔》山花满头

2、入世2

　　风岚只是点点了头，扯平并不褶皱的衣角，“让他进来。”
　　“坐吧。”呜，这句话说得不好，有点紧张了——风岚不满的咬了下嘴唇，“喝什么茶？”
　　“你是谁？”
　　“我就是我啊，难不成你不记得刚刚还花了三两银子买了琴儿的事？”啧啧，500年，过来把这条小蛇教坏了阿。
　　“你是他？”佘社不安的站起来，又强迫自己坐下，“不可能，你不可能是他。”
　　“啊啊啊，看来尘世间的生活很不利于你的修炼啊，小蛇，500年来你可是一点没有长进呢。”难道说自己只是换了一个皮囊他就认不出自己了，一时可能，但是都快一天，如果真的是这样，只能说他根本就忘了当年的事了。
　　纤细洁白的手指画过佘社颈侧，“可是这个印记还留在这里呢，难道它没告诉你我是谁吗？”指尖用力的一压，伤痕隐入皮下，但佘社却情不自禁的呻吟出声。
　　“疼了吧？”风岚勾起唇角，“这个就算小小的惩戒，竟然不乖乖的在长白山等我，还跑到人世来。”当时感应遍了长白山都没有500年前的气息，他差点以为小蛇已经去地府报道了，好好的痛恨了一下自己的背信忘义，谁知道罪魁祸首还在京城好吃好喝，抱着美人过好日子。
　　“你来干什么，你想要干什么？”五百年了，整整五百年了，为什么要在已经认命的放弃希望的时候才出现？
　　“你说呢？”风岚邪魅的一笑，“本爷这么守信的人……不过，好像蛇你很不守承诺呢？”
　　不公平阿，自己五百年来都没有沾过红尘，佘社竟然还养了个小人。
　　“守信？”佘社攥紧了拳头，说服自己不能动手，动手也打不过眼前这个混蛋，“风岚大人的信用期限还真是长啊，都已经过了五世轮回还没有失效。”
　　“厄——”被点到痛处了，“这个——”风岚失态的挠了挠头，“小蛇啊，这个也是有原因的，属于天灾人祸，不可抗拒因素。”
　　“哦？”佘社挑眉，风岚真的变了，明显可以看出500年来的改变。以前他可不是这么容易反驳，也不会轻易失态。那时候的他，怎么说呢，总是有些高不可攀吧，现在却好像是涉世不深的少年，简单得让人怀疑。
　　“不管怎么说，后天我就带你回长白山，那个孩子，你尽快安置好吧。”
　　“不可能，我不能跟你回长白山，更不可能丢下墨静。”这算什么，只是这么一句话，就要自己丢下所有的一切追随他？看来刚才的自己是鬼迷心窍，500年来风岚一样没有变，还是原来的样子。
　　“哎呀呀，难道是狠不下心来吗？小蛇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风岚被过身去对着月色感叹。这该死的修炼，竟然让自己越来越矮了，连小蛇现在都比自己高半个头——这种感觉真是不好，“是要我亲自动手帮你处置？”
　　“难道你不知道妖界已经一统，妖王50年前就登基了吗？”
　　“不是吧？”自己竟然错过了这么重要的大事，“难道小蛇你竟然当上了妖王？”这可难办了，自己好像养不起一个国家阿。
　　“你！”佘社无奈的放下拳头，“那怎么可能，我只是一个臣子罢了，没有王的旨意我不能离开人世的京城。”
　　“哦？妖王阿——妖王就可以让你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吗？”麻烦，实在麻烦，“小蛇你犯的错不是一般的大啊，难道你不知道小蛇你是我小妖吗?怎么可以效命别人呢？”这不是逼着自己弑君篡位吗？
　　“我——”佘社不敢说话，虽然时隔500年，但是他还是很清楚风岚现在嗜血的表情代表的含义，显然是打定主意要解决掉某个人。
　　“嗯？”风岚眯起双眼，“你最好说点让我不那么生气的事。”好嘛，好不容易找到小蛇了，竟然又出来一堆麻烦事，这么一来肯定误了那朵百年雪莲花的采摘日子了。
　　“我很喜欢人世的生活——”
　　“嘎？”他的小蛇一定是病了，“你喜欢人间的生活？你竟然喜欢人间的生活！”竟然喜欢臭不啦叽，吵死人的人间！
　　“风岚大人，您听我说，500年来人间已经变了很多了，人也不再是以前那样的混混沌沌了——”佘社急忙跟进，“总之，和您以前见到的相比，好了很多很多。”
　　沉默，连蜡烛燃烧的声音都能听到——
　　“依你心意吧。”小蛇紧张的表情还真是让人心痒难耐阿，“反正也就几十年时间。”在自己漫长的生命里实在是很短的一段时间，就当是失信的赔礼吧。
　　“啊？”就这么答应了？佘社半天没反应过来，风岚不像是这么好说的人啊。
　　“还是小蛇你比较想回长白山？”指尖轻点佘社的鼻尖，“我也不会介意你改变心意的。”
　　“厄——谢谢爷。”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年轻许多，矮上许多的孩子点着鼻尖调戏——这个感觉——好奇怪！
　　“好了，你退下吧。”风岚看起来很疲惫的无奈表情，“琴儿——给本爷过来。”
　　“是。”佘社只来得及看了一眼低着头走进来的琴儿，很是纤细的身材。

　　“爷是累了吧？琴儿给您预备下热水，洗洗就睡吧。”
　　“琴儿。”
　　“爷？”琴儿不解的抬头，“爷还有什么吩咐？”
　　“陪我看月亮吧，琴儿，爷思乡了。”思念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抱着小小的琴儿，在月光下回忆漫长的过去。只是因为活了太久太久，所以对活着开始腻味了吗，对生活开始无所谓，对一切都开始淡然的妥协了吗？只是寂寞，驱赶不走的深深寂寞。
　　“爷，佘公子爱您吗？”
　　“呵，谁知道呢？应该是不爱了吧？琴儿呢？”琴儿如墨般的长发很凉，“琴儿可曾知道什么是爱？”爱，对于妖来说未免太虚伪，对于自己来说，却是太过奢侈，漫漫的生命中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早已忘记爱是什么样的心痛。就像当初迫不及待的逃离了佘社，只是害怕啊，害怕最后只剩自己和无尽的怀念。
　　“琴儿不知，也不想知。琴儿只要一辈子跟着爷，服侍爷就心满意足了。”
　　“傻琴儿，你可知这花花世界——就算是你用尽了一辈子，对于我而言也不过就是过眼的云烟罢了吧。”最终所有的人都会死去，剩下自己还在这世上徘徊，让人厌倦的轮回。
　　“爷，我们回长白山吧。”琴儿心虚的道，“既然佘公子早已忘了，不如琴儿陪爷回长白山吧，这人世间又有什么好呢？”
　　“傻琴儿，这尘世间有千般万般的好，只怕是你领会不了罢了。若有一日领会了，也就舍不得回长白山了。”风岚宠溺的笑道，“夜深了，不如琴儿今夜伺候爷睡下？”
　　琴儿倏的脸红了，在风岚的轻笑里，飞一般的逃出了房间。

　　月光还是很亮，正好照在风岚铺开的黑发上，银光流转般的倾泻下来，衬得床上的人雪一般的苍白。
　　“这么晚还回来，难道是要献身，嗯？”风岚的双眼还是闭着，只有微微煽动的鼻翼证明他还没有熟睡，“躲什么，小蛇？”
　　“那孩子是你什么人？”佘社在床头坐下，随手拾起一缕黑发玩赏，“风岚大人又欠下什么风流债了？”
　　“小蛇这是吃醋吗？”风岚嘴角勾着淡淡的一抹笑，“琴儿啊，琴儿可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啊，天性纯朴，断然不会叛主，只怕是有一天我要他的命，他也肯给呢。”
　　“言下之意，佘某就是薄情寡义，忘恩负义之辈了？”
　　“小蛇，你在尘世太久了。”风岚伸手抽回发丝，“你可知自己沾染上了多少人世的凡尘，蒙蔽了几多灵性？”
　　“风岚大人何出此言？”佘社有些尴尬的收回空了的手掌，“在下不明。”
　　“你们的妖王怎么说，是说要你细心伺候着我，探清楚我的底细，若是能说服千年的老妖为朝廷效力就是再好不过了吧？”微睁的双眼，烟波流转却是摄人心魄的寒气。
　　“你都知道？”佘社放弃强装的笑容，那种深深的发自心底的冷意，“我早该想到，这世上没有什么事瞒得过你。”
　　“你怕了？”纤细的食指拭去佘社额头的冷汗，“怕什么，怕我会杀了你，还是怕你们的王会不满？放心吧，爷舍不得杀了你的，毕竟还欠你一世的债呢。”
　　“为什么500年前你不愿带我一起走？”佘社压低了嗓音，“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的有多苦，若不是墨静，早在百年前我就命丧黄泉——”
　　“我不带你走，自然有不能带你走的原因。”风岚不在意的眯起双眼，“若是带了你，恐怕你现在早就被埋在长白山不知道哪个角落里了。千年的天劫又岂是你这样的小妖能承受得了的？”
　　“但是——”看着风岚困倦到快要成缝的双眼，佘社隐隐觉得心里有点痛，“这笔账不可能这么容易就算了。”不能心软，当初连命都差点赔进去了的买卖，不能就这么算了。
　　“是啊，以后咱们有很久很久可以算呢。”风岚慵懒的敷衍道，“小蛇要是真的不想伺候爷，不如早点回房歇息？爷这些天一路从长白山赶来，可是很困乏的。”
　　“风岚——”佘社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口，是否，在风岚看来，现在的自己早已浸透红尘的污浊，对于现在的自己所抱有的也只是歉意和责任而已。
　　500年前的那些日夜，那些嬉笑，是否，现在早已经属于那个叫做琴儿的孩子，空灵的好像是琴音的嗓子，对于风岚全心全意地爱，就连见到他第一天的自己也能看出来。那孩子坐在风岚怀中赏月的身子，竟然这么的合适，好像生来就是为了填补风岚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