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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一个是谁? ...

  •   方言神情自若地说道,眼神格外明亮。

      “哐当——”

      妇人手中的菜刀坠落在地,身子缓缓滑落,跑腿坐在地上,两眼直愣愣地望着前方。

      方言只是打眼一瞧,就看出妇人的瞳孔放大,目光根本没有焦点。

      妇人完全沉浸在内心世界,根本无法感知到外界的一举一动。

      既然如此,她伸开的五指握成拳头,快准狠地砸在黝黑的水瓮上。

      “咔嚓——咔嚓——”

      先是裂开一条细缝,随后裂缝好似蜘蛛网一般快速蔓延开来,等到裂缝停止后,水瓮布满裂缝的前半部分轰然倒塌,摔在地上。

      巨大的响动自然引起人们的注意。

      恰好,外出寻找安财的人们来到村长家汇报情况。站在最前面的安康连忙冲进厨房,映入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瞳孔微缩。

      身后跟进来的村民没有他那么淡定,直接尖叫出声。

      “啊——,这——这——,喜妹——怎么会在这里!”

      后半部分屹立不倒的水瓮中,女孩寸丝不挂蜷缩在里面,身体完美地镶嵌在瓷片内,瀑布般的黑发湿漉漉地垂落在地面,洁白如玉的肌肤和黝黑粗糙的水瓮形成剧烈的反差。

      进来的人们在最初的惧怕之后,无一不被死亡的美感神魂颠倒,丧失神智。

      氐掀开门帘走进来,看到如此诡异的场景,却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起码,方言没有看出他的表情有任何变化。

      水瓮里原本包围少女尸体的水蔓延一地,不知不觉间流到方言的鞋底,而用布做成的千层底很快被水浸湿。

      方言脱掉鞋子,蹦跳到干净的地面,有意无意地选择落在氐的旁边。

      “你真奇怪。你是人吗?”

      在镇子上醒来以后,她大脑一片空白,看到第一个人——救命恩人的时候,第一句话不是感激,而是裹挟恶意的预言:“你会死的。”

      她看到救命恩人身上带着血气的红雾宛如活物不断蚕食身上的生机,红雾的颜色浓烈,已经隐隐有转变成黑雾的趋势。

      直觉告诉她,等红雾完全变成黑雾以后,这个人会死。

      而她醒来遇到的每个人,牛肉店老板、茶铺的伙计、送她的安财,以及村子里的每个人,身上都有各种颜色的雾气。氐却是唯一的例外,即便是大多数身上的白色,在他的身上依旧踪迹全无。

      饭桌上时,他摇头回答自己的问话,更是让心中一直存在的怀疑攀升到顶点。

      方言打量水瓮中的女尸,不一会儿没了兴致,又把目光转向四周,好像她只是随口一问,根本不在乎能不能得到答案。

      “我不知道。”

      清冷的声音响起,方言原本烦躁的心一下子冷静下来。

      等大脑处理完话中的信息之后,她扭头望过去,依旧面无表情的脸,而眼神中透露出迷茫,让这张脸像塑制面具一样,充满不协调的感觉。

      又一个失忆的?

      方言不禁想到,自己的失忆会和氐有关吗?

      “我不知道。”

      一无二致的回答,氐低头,只能看见低头冥思苦想的方言的黑色发旋。

      我难道说出口了?

      “没有。”

      方言抬头,试着在心里想,“你能听到我在想什么?”

      这次,氐没有说话,只是在方言的目光下轻点下巴,作为回应。

      好吧,一个人能看见人身上的雾气,另一个人(?)能听到心底的声音。

      也许,失忆的人大多有特殊技能。

      “桂花婶,喜妹……怎么会藏在……这里?她不是……出去上学了吗?”

      安康声音发涩地说道。

      他和喜妹青梅竹马,原本两家人说好,喜妹念完大学后给他们成亲。明明一年前,他送喜妹去镇上坐车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怎么……人就没了?

      没得到任何回答,他直接踩着水走过去,脱下身上的麻布衣服,小心翼翼地披在喜妹的身上,把喜妹抱起来平放在地上。

      方言作为局外人,冷眼旁观周围人,总觉得在场的每个人表现出的喜怒哀乐浮于表面。

      唯一算得上鲜活的,只有抱着女孩的安康。

      “他会是杀害女孩的凶手吗?”

      进村以后,其实不止村民对他们报以警惕和戒备,她不知道氐的想法,但是自己同样戒备和警示村子里的每一个人。

      要知道,原本来村子当乡下教师的人,是本来命不久矣的救命恩人。更别说,盘踞村子上头的庞然大物,简直明晃晃地告诉她,这是-恶之村。

      “他们究竟害死过多少人?”自进村后,方言不知在心中自问自己多少次,“为什么一路上来,没有见到一个孩童,也没有见到一个年轻女孩?他们都去了哪里?他们……究竟是生是死?”

      越想越心思沉重,完全忽视村民的一举一动,等她回过神来,厨房内只剩下她和氐两个人。

      “他们人呢?”

      只是心中暗自想着,方言的手突然被氐拉起来,从对方手心传来的滚烫温度经由皮肤一路驱散心中的寒意。

      愣怔片刻,她被氐牵到院子中央,地面上铺着两张并排的草席,其中一张上放着被衣服包裹的女孩,安康口中的喜妹,另一张上放着的人是--

      安财!

      面容安详,嘴巴紧闭,粗粗一看,也许会被误认为只是熟睡罢了。

      “我见过他。”

      氐突如其来地说道。

      “他当时和我在森林里,你自然见过他。”

      氐心中明白并不是这样,刚才一闪而过的记忆中,他的确见到方言和那个人坐在马车上,只不过视角不对,更像是--从天上俯瞰的角度。

      而且,他还看到--扒在板车木板底下的人,这个人和他的面容一模一样。

      “我不是……”

      村民们围成一圈,全部是人高马大的壮汉,组成一道天然人墙。

      方言环顾四周,一心想找到帮助她看到包围圈的工具,没留心氐的话。

      看到屋内西南角的老槐树时,她心中一动,跑到树下,一个飞扑,双手紧紧抱住粗壮的树干,像灵活的猴子一样三下两下攀爬到合适的高度。

      氐咽下心中的猜测,跟在方言身后来到树下。一靠近槐树,氐察觉到内心清凉,进村之后的浮躁一扫而空,身体轻快。

      方言坐在树枝上,伸手挡住眼前的强烈阳光,把目光投注到包围圈内。

      桂花婶扶着村长站在两具尸体的前方,眼底一片漠然,就好像他们不过是地上一块石头。

      村长的拐杖挑开女孩身上的衣服,浑浊的目光落在赤身裸体的女孩身上,眼珠子僵硬地转动一会,一滴浑浊的眼泪沿着褶皱的脸颊滑落。

      他的身子又佝偻几分,仿佛背负一座巨山。

      推开桂花婶搀扶的手,村长扔掉拐杖,“噗通”跪倒在黄土地上,额头更是一下一下磕在地上,不一会儿,前额血肉模糊。

      “爸,你没事吧?我马上抚你起来。”

      “你也给我跪下!”

      “爸?”

      “喜妹怎么死的?你们瞒着我做了些什么?”

      “爸……”

      看上去老实敦厚的安福脸上赤红一片,眼神躲闪,嘴里支支吾吾,硬生生挨了几下村长拐杖地捶打,依旧一言不发。

      “好阿!好阿!我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喜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居然摊上你们两个!安福!跪下!既然不愿意说,那就给你女儿磕头赔罪!”

      方言瞅见老村长一脚踹在安福的膝盖上,又是“噗通”一声,安福不只是跪到地上,更是前半身贴在地面,更巧合的是,他的前额拍到安财的大腿上。

      意外的冲击让安财尸身表面像肉色连衣裤一样,从中间剥离开来,以方言的良好视力,甚至看到皮肤内侧红白肌理,内脏混着血水争先恐后地从身体里冒出来。

      周围的人一下子慌乱起来,顾不上安福一家的闹剧,你推我搡地远离地上的一团血肉。

      不用和方言爬上树,氐将安财的惨状一览无余。

      “他不是。”

      刚从树上爬下来的方言拍拍身上的碎屑,赞同地点头。

      准备点说,只有外面一层皮是安财本人的,内脏看上去太健康,不像是有长期吸食旱烟的人能拥有的。而且血水流淌干净后,裸露的骨架完全是属于女性。

      女性和男性的骨架有很大的差异,以盆骨最为明显,从肩胛骨、四肢长骨等也能判别出一定男女的性别差异。

      一眼都能看出来的东西,她都不太明白为什么村子里没有一个人知道。

      或许,有个人看出来了。

      全身包裹在黑布中,面部被黑纱笼罩严实,甚至眼睛都没有暴露在外面的老妇人被人请过来。

      她捡起那张人皮,伸出的手依旧套着黑手套,抖了一抖,碎肉落在地上一滩。

      她像折衣服一样,先把四肢折到中间胸口的位置,然后把胸口处对折、再对折,直到缩成手掌大的四四方方的手帕一般。

      “把它放进棺材里,等一切准备好以后,我再来主持他的葬礼。”

      “这些……不放进去吗?”

      方言面上带出点怯懦,好似怕生一样,伸出手指了指被人遗忘的白骨和血肉。

      老妇人把脸转过来。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一切都要分清楚。姑娘,你要记住,死人的尸骨想要入土为安,绝对不能和别人的尸骨混在一起。”

      隔着厚重的面纱,方言看不清她的面容和表情。

      单独点到她,留给她一句不清不楚的忠告,反而让她有点摸不清头脑。

      “小安,把白骨捡回去。”

      老妇人嘱咐一句后,转身径直离开。

      身后被叫做小安的人,脆生生地答话,“好的。”

      小安,看上去和周围的村民一样高大,却能在人群中一眼被注意到,并不是长相俊美或者诡异,而是神情天真,有稚儿的无知。

      他蹲在地上捡拾白骨,表情认真严肃。

      诡异的是,周围的人突然间兴致高涨起来,有人搭话:“小安,是不是今年又开炉?”

      “方婆说是的。”

      “这次轮到谁了?”

      “喜妹。”

      意外的答案像冰水浇灭火堆一样。短暂地静默之后,又死灰复燃。

      “喜妹不在,下一个是谁?”

      不顾安康的怒目而视,村人急迫地问道。

      “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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