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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堂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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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村长开口,让桂花婶带着她和氐离开的时候,方言毫不迟疑地跟在桂花婶身后离开。
背后存在感十足的视线好像细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背上。
回想小安话音刚落后,所有村民整齐划一地扭头,面无表情,浓黑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场景,即使不用看,她都能感觉到藏在衣袖的胳膊上汗毛一根根直立起来。
“桂花婶,你送到门口就赶快回去吧。你的女儿……”
“她不是我的女儿。”
“那喜妹是谁的女儿?”
“喜妹是我的女儿。”
“你不是说……”
方言刚起个头,就已然明白过来。喜妹是桂花婶的女儿,而院子里的女尸不是桂花婶的女儿,也就是说那具女尸和喜妹并不是划等号。
可是,不对呀,安康他们都喊着“喜妹”,一个人认错还有道理,总不能每个人都认错。
除非……
要么,所有人都认错人了,要么,他们只认出来一部分。
而知道真相的人只有桂花婶一个人。
“为什么不告诉村子里的人?”
想到就问,方言早已经发现桂花婶只要不和村民待在一起的时候,表现虽然迟缓,但比痴痴傻傻的模样更接近正常人。起码,她会回答自己的一些问题。
“这个村子的人都是恶鬼。”
桂花婶面如冷霜地说道。
“为什么帮我?”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三次呢?除了故意,不作他想。
“找到我的女儿,她是无辜的。”
恶之村绽放的洁白花朵吗?
方言无动于衷地想到,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
之后发生的一切,都证明她的谨慎是正确的选择。
原本没看见村子的孩子,方言本以为她可能只是立在学校的人形立牌,不会有正事要做,哪想到村子里的孩子都是昼伏夜出的作息时间。
白天辛苦收拾屋子,晚上刚入睡一会,门外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揉着眼眶打开房门,方言睁眼一看,空无一人,被惊起一身冷汗。
感觉到小腿传来的动静,她低下头,和她发型高度相似的小姑娘对她露齿一笑,两手张开。
方言没明白幼崽的意思,只是腿上轻轻用力,把她推出去,然后关上门,继续用被子蒙着头酝酿睡意。
“啪啪啪”
“你……”
门外依旧是女孩的笑容,只不过视线拔高一点,女孩老实得坐在氐的臂弯,双手乖乖地搂着他的脖子,看到开门的方言,甜甜地微笑。
“老师,你该上课了。”
她在心里问了下氐,痛苦地面对半夜上课的事实。
原本空荡荡的教室,除了小女孩,还有五个学生,其中一个男孩看上去很眼熟。
“我们先做个自我介绍?谁先来?”
和她发型一样的女孩踊跃举手,“我是喜妹。”
“喜妹,是吗?”
粉笔刚落在黑板上,方言嘴上重复一遍后,连忙转过头。
“你是喜妹?”
“你知道你的爸妈叫什么吗?”
刚问起这个问题,喜妹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语气生硬,“桂花和安福。”
“老师,问我!问我!喜妹最讨厌别人问她爸爸妈妈的事情。”
举手的男生活跃过头,站在摇摇欲坠的凳子上,两只胳膊举得笔直。
“那么,你叫什么?”
方言从善如流地问道。
“我叫米多,我自己起的名字。”
“那么其他同学呢?”
“罗源”
“冯正”
“小安”
黑板上的落笔更重了几分,小安和喜妹,她都曾经见过同样称呼的人。那么另外三个人,会和他们一样吗?
没有课本,方言稍一思量,放下手中的粉笔,转过身来。
“不如,我们来故事接龙,怎么样?”
她的提议得到所有人的认同,喜妹和小安喜笑颜看,看上去很喜欢这个主意。一直余光关注的其他三个学生,看上去神思不属,总是东张西望,时不时交头接耳。
方言目光和冯正相对,看到的是隐藏极深的害怕和忌惮。
很快,方言收回目光,冯正缩着身子躲在高大的罗源背后,整个人活脱脱地解释“胆小如鼠”的含义。
“老师,我喜欢听故事,但是不会讲故事怎么办?”
喜妹皱眉,看起来很苦恼。
“村子里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情?喜妹,你好好想想,把它讲出来就可以。”
这的确是方言的打算,只不过说出的人是看起来跳脱的学生米多。米多就像每个班都会有的捣蛋鬼一样,嬉皮笑脸地凑到喜妹身边,献宝一样说出来。
“你离我远点!”
喜妹站起身,声音尖锐地说道,然后漆黑如墨的眼眸宛如玻璃质地,凉嗖嗖地望向米多。
见米多站在原地不动,喜妹更加生气,在方言的眼中,喜妹的身体就像喷涌黑雾的活火山,不一会儿,黑雾填充整个教室。
她想要尝试打断喜妹的动作,更迈出腿,细细密密的刺痛从骨头缝传来,不一会 ,额头冷汗淋漓,面色苍白地像一张白纸。
时间在加剧的痛感下被拉长,不要说度日如年,简直是度秒如年。
她的头脑困在黑雾的沼泽中,再如何挣扎也挣脱不开下沉的命运,视线同样变得模糊,和森林时的感觉越来越相似。
如果这时候在喜妹面前昏迷过去,很难说能不能再清醒过来。
有一股力从方言的腰部传来,突然回复自由之后,方言才看到原来是氐把她从黑雾中救出来。
不知道氐做了什么,讲台四周成为教室中唯一的清净地方,黑雾只能在不远处漂浮,无论如何也挤不进来。
方言谨慎地站在黑雾接触不到的边缘,从氐的手上接过其他孩子。这些孩子全身衣服像被强酸腐蚀一样,体外的皮肤也有不同程度的烧伤。
她走近时,鼻尖嗅到一丝烤熟的肉香味,想到肉香味的来源,禁不住捂住嘴巴,止住从胃部翻涌而来的呕吐感。
忽然,她神色一动,明明大家都被黑雾包裹,怎么只有她受了一点无足轻重的小伤?
她检查过自己,只有传来剧痛的小腿上起了一点水泡,看起来恐怖,离开黑雾后不再有任何疼痛感。
想来,只要后面找到消毒的针挑破水泡就没有大碍。
当然,被她单方面认为不是人的氐在黑雾中来去自如,并没有任何稀奇。
其实,当方言意识到问题的存在后,很快从她和学生们身上找到不同。
她身上除了从桂花婶那里拿到的衣裳之外,只有一支曾属于安财的烟枪。
想到这,她行动力十足地把烟枪伸出界线之外,果然看见黑雾在烟枪周围散开,然后又在不远处聚拢,重新聚拢的黑雾像有意识一样,不再靠近烟枪周围。
即便黑雾逃离速度快,烟枪周围的黑雾依旧难逃消失的命运,而且,方言细心留意到,烟枪好像在对黑雾进行转化,从烟头缥缈升起的白色雾气一缕一缕地混进空中。
数量太少,反而让方言一开始不小心地忽略掉。
方言深呼几口气,手里稳稳地攥着烟枪,一步迈出。
原本打算和黑雾来场拉锯战,一点点凭借烟枪蚕食掉黑雾,哪想到她的行动吸引到喜妹的注意,不惜用身体硬抗氐一刀,以非人的速度冲过来。
危机时刻,方言反而异常的冷静,喜妹的的动作好像慢放电影一样,成为一帧一帧的画面。
她的直觉告诉她,喜妹的目标不是她。
果然,喜妹只是抢走她手中的烟枪,小脸贴在白瓷面上,目光变得清明而柔和。“妈妈。”
喜妹恢复神智,周身涌动的黑气收回来。
“喜妹,你为什么喊妈妈?”
喜妹毫无反应。
方言不由得感到失望。
她还曾怀疑过缩小版的喜妹就是桂花婶的女儿,目前看喜妹的反应又好像不是。
试探地牵起喜妹的手,喜妹只是抬头望一眼,露出一开始的微笑,继续用脸贴着烟枪,神情餍足。
两个人牵着手走到讲台上,氐抱着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刀紧随其后。
喜妹瞧见躺在地上的人,眼里满是嫌弃,扯着方言的衣角用力往后拽。
方言只顾着观察她的反应,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被拽得失去平衡。
“他们太臭了,我不要靠近他们。”
“那喜妹帮我们喊村里人过来帮忙,好吗?再不找人医治他们,他们可能会醒不过来的!”
“老师,他们不会死的。我们来讲故事,好吗?”
方言感到心寒,天真无邪的背后是对生死的漠然。
她口不对心地讲了在镇子里见过一对打架的夫妻,茶馆内表演口技的手艺人,光着膀子的屠夫。
说实话,她发现自己很不会讲故事,再一波三折、情节跌宕起伏的故事,从她口中,简直像平平无奇的白开水一样。
哪怕喜妹和氐都专注地倾听,喜妹更是时不时发出赞叹不已的声音,都没能迷惑住方言对自己讲故事水平的认知。
越讲越索然无味,方言住嘴,同样的故事情节短时间重复第二遍。
“老师,我给你讲妈妈的故事,怎么样?”
喜妹又一次伸开双臂。
方言弯腰把她抱起来,就像氐之前抱她时一样。
“我喜欢你,你和妈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