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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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本书《杀生》，第三本书《机械齿轮》。
前者是乌瑟异能力具有污染性和攻击性的战力体现，后者则为完全处在常度中的事物和人、也作为牵绊住乌瑟的绳索，如果一直行走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或思维意志完全沉浸在索度中，那么只会加快她自身的[污染]或[堕化]。
那是无可救药、无法挽回的沦陷异变。
书作为作者彼一时候心相的表达，文字与思想意志本就相互影响，在阐述所思所想的时候，乌瑟也不免被自己表达出的那些事物所拖拽，从而与那些或疯狂或恐怖的存在共同沉沦。
具这样的因由，在完成前两本书后，乌瑟写了《机械齿轮》，平一郎为她所塑造，次井、秀一亦同，那些笔下的人物都是一部分的[乌瑟]，因他们似若真实的喜怒哀惧，也将乌瑟真切地代入进去，成为一条明显的界度界限。
乌瑟开始理解那些曾经带给过去的乌瑟痛苦的情感，而她抛舍了其中扭曲的、极端的一部分，在平凡普通的日子里书写平一郎的一生，也维持了自身的平静宁和，那是人世中遥不可及的如同幻梦的追寻与救赎。
第一、三本书都已有所体现，还在连载的《常度》中那些怪异和奇诡正在被表达，而作为第二本书的《天子》……
——失道与失常的人间，整个世界人理颠倒，人文不存。
被破坏殆尽的曾习以为常的秩序与道德的表象下，究竟藏着怎样最深最黑暗的东西。
——是她的所见所感。
掀开一切伦常、义理，颠覆世间所有，将最赤/裸残忍可怖的事物尽皆暴露出，任由其污秽垢浊，形同废水般在河流中汇聚，浩浩汤汤横贯大地，流淌于世，将至极的污浊散播开来，那一整个世界都是这般不堪的模样。
它可以是虚构的，也是乌瑟最深的伤痕。
早在还是从前的、年幼时候的乌瑟，她就看到了这些东西，可是孤独无助的孩子身边根本就没有任何可靠的大人，他们说着自以为是的话，做着滑稽可笑的事，可没有一个人投注目光在她身上。
那些所谓的[爱意]都太过浅薄可笑，比落在泥泞中浸湿了的纸张还要脆弱不堪，稍一触及就破损至不可修补，露出其下的污秽可憎来。
从最简易、目所能及的[爱]为起始，直到最后戳破了整个世界的虚假伪装和弥天谎言。
此即为《天子》，这片天之下的孩子亲眼目睹黑暗，她孤独彷徨，在无数个日出之时死去，伴随弯月重生，睡在一片沼泽死水里，而行走于一条绝望无助的无终之途。
“你是伤疤不会愈合之人。”
“你是溺毙于深渊之人。”
它是乌瑟的痛苦，是她所扎根繁衍生长的基石，它成为乌瑟骨血里、这一生都无法抹去的痕迹，而当被书写出来时，又再度被深度刻画，索性掀开那些可笑可恨的伪装假象，直接将残忍黑暗的一面表达出，再不施加以美化和遮掩。
而当《天子》成为异能力，它所展现出来的，则为——
虚妄。
人间的物道和恒常从来不过虚假，所谓人文、人理从头至尾都只是由人类自己所编造的谎言，他们遵守的同时又不断挑战、破坏，并且试图违抗和改写，然而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这种东西，那是人类自己所划定的[度]，以人类立场观测并做出解释，为了自己族群的发展给予约束和前进方向，却不是世界本应有的[度]。
当那些制约都失去，一切被隐藏埋葬的事物掀开土层重见天日，废除法律，抛却道德，人理颠倒、人文不存。
由此[人类]的定义丧失其意，曾自诩为高等生物的族群回归最原始的野兽。
【天之下，无物高等。】
……
是的，思维想法过于叛逆的乌瑟就这样沦为了卖不出去书、逐渐连自己都养活不了的三流作家。
由于很长一段时间里囤物资的心理因经济基础没办法满足，导致现在的乌瑟十分喜欢囤零食，但是自己又不吃，主要是……她的确囤了些很没用的东西，把很小的一个居所占满，现在她不得不搬家了。
不，不是这样，是因为，[乌瑟]已再次做出选择，她在港口Mafia中找到了最适宜自己的定位，不论是剥夺或给予中上位者、主导者的地位，不论是森鸥外的足以打上引号的‘宽容理解’，还是来自红叶大姐、樋口一叶、中原中也、泉镜花……他们的情感，等等这些事物都使乌瑟觉得——
啊，以此作为她最后旅途上的风景是一件很美好且浪漫、温柔的事吧。
对于一个在人间飘荡而没有着落的[非人]来说，与人与世之间的羁绊尤为重要，那是最能拉拽住她的风筝线，是伸往溺在深水中的她的救命稻草。
被需要，被使用，被关怀……这也是乌瑟无数个[愿望]中一个，平凡而普通，是幼时的乌瑟一直所欠缺的事物，而现在，那个小朋友在撒娇时已经褪去曾经的胆小怯弱和小心翼翼的试探，仿若终于找寻到安稳，黏黏腻歪又可爱到几乎冒泡。
——是圆满啊，尚且作为[人]时候的圆满，愿望被满足、希冀被回应。
一直以来乌瑟是不喜欢改变的，因为那会带来极大的精神上的影响，她无法适应，不能习惯，只能依靠药物调节、尽量缓解，而现在想要搬家……是因为，乌瑟已感受到安宁，而对于最终的逝去也已有所预感。
无法逃离[疯狂]和[恐怖]，它们注定作为此一生的最后结局，乌瑟已知晓了，她想，她能够坦然接受。
因为要搬家，乌瑟下班时被尾崎红叶叫住，她的红色和服在灯光下如焰火灼目耀眼，手中的伞稍微转动了下，露出身后的两个人来。
尾崎红叶上前摸了摸少女的头，神色流露出一分温柔笑意，“瑟君是要搬家么，那会很忙碌麻烦吧，”乌瑟想要点头，模样乖顺安静，而红发的女人略晃动了下遮住一只眼的刘海，已开口温声地道：“我为瑟君找来了两位帮手呢。”
在她身后的泉镜花和芥川龙之介点头，两个人都面无表情的模样，只是一个忍不住眼眸发亮，另一人也似若平静顺从。
在他们专注的视线中，乌瑟偏头略微咳嗽了两声，露出个温和的笑容，“那么多谢红叶姐和镜花、芥川了。”
尾崎红叶还有事要留在港口Mafia总部，大概只能到乔迁宴的那时再抽身过来，清楚明了她的工作强度的乌瑟自然相当理解，对于这样的体贴已经感谢非常，甚至还有点无所适从，不由得带出了一些依赖和柔软的神情。
在红叶姐走后，脸上腼腆顺和的神情稍稍收敛，不用多说什么，相处了一段时候培养出的习惯和默契，泉镜花默默走上前站到乌瑟的轮椅后，在她上仰的温和视线中木木地问道：“回家，现在？”
是面无表情的好孩子，乌瑟颔首应道：“是的哦，”稍微想了一下，现在是傍晚，而他们要帮她搬家，于是做下决定，“等搬完以后我们去吃汤豆腐吧。”
在路上还未抵达她的住所，乌瑟觉得自己有必要先简单介绍一下，比如说，“我之前所居住的地方并不很好呢，”而至于是什么程度的不好，在到达地点后，开车的□□成员为乌瑟放下轮椅，而已经下车的泉镜花看着这处环境，不由得露出迟疑困惑来。
就连芥川龙之介都不由得微微蹙眉——这样的环境。
没有黑街的混乱、擂钵街的破败，也并不是普通人的居民点，只是过于荒凉，可以看出是被废弃许久的建筑群，偶尔有垂暮的流浪者带着一身死气沉沉在巷道间穿梭路过，见不到成年人和小孩子的身影，路上到处都是砖石和其余建筑残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古怪味道，让人嗅到就觉得胸口闷沉。
站在这处感受不到丝毫人气，暮气沉沉，而不远处是称不上墓地的乱葬坟，有凌乱立着的坟包、凹陷下去的土坑、随意倒下的墓碑……似乎前不久才埋葬了死人，还有些动土和简单焚烧过后的痕迹留在地面上，荒乱潦草。
乌瑟就住在这里，看不到[生]，目之所及只有[死]，是一种于生死的平漠和安宁。
她坐上了轮椅，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挠挠侧脸后指了下地面，“看，”从建筑群外部向里面有一条轮椅压过后留下的痕迹，可以看出对两道轮胎印外的影响不太深刻，应该是少有进出，但陷下去的深度证明这是长久以往所留下的。
“我在这里住了三年，其实现在算来已经快要四年了，”乌瑟带着他们向建筑群落里面走，车停在外面是因为它进不去，有的地方狭窄，设计完全不合理，路面上散布着大块的水泥板、不规则石块和矮小的沙堆。
“我不记得以前的事，就只有醒来时所身处的这个地方能让我安心，”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而这个地方显然是没有通电、断了水源，生活格外不便，芥川龙之介完全想不到看起来平凡普通的少女是如何度过那三年的，从一开始她因异能力而在港口Mafia的监控中露面，就一身干净整洁，看起来也是受过良好教育的。
根本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它匹配不上[普通]的形容，也不足以让住在这里的人保有温和与善意，像是一个错误，完完全全的误谬和荒唐笑话。
——怎、么、可、能。
在贫民窟挣扎求生过十几年的芥川龙之介最清楚了解这些，然而更感受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愤怒和不解，他略略蹙起似乎寡淡的眉头，没有刻意就露出一丝凶恶神情，看向操纵着轮椅走在前面的乌瑟，“老师……”
“是怎么样生活下去的呢？没有食物，没有衣服，没有生活来源，是怎么样度过那一段时间，然后才成为一名作家、拿到稿酬养活自己的？”他平淡地压低了声音问道，嗓音略有些嘶哑沉缓。
昏暗之中有着他们时不时轻微的咳嗽声，泉镜花看向身边一身黑衣、身材瘦削的青年，眼眸暗了暗，手落在胸口挂着的兔子外壳的手机上，但是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做。
乌瑟总是有问必答的，她看着这片天，轻声地道：“——【天子】”
浓稠化不开的黑暗从各个方向涌来，飞速铺成一张巨网，又或者那只是一轮高悬于空的月、一张完整映射一切的镜子，明明是在夜晚，周遭也尽是黑暗，然而它们已经不能阻拦乌瑟的视线，作为被格外照顾的对象，泉镜花也芥川龙之介也清楚感受到了这样的异变。
“这是欺瞒谎言，是一场虚妄，是与世的对抗。”
前面有着一张石板，乌瑟一直是绕路过去的，然而芥川龙之介的罗生门已经支起了她的轮椅，平平稳稳放到对面，而他和泉镜花都很快从石板上越过，“多谢芥川君。”
“《天子》这一本书即代表着[虚妄]，那一整个世界失道失常，所有一切由人类定义的事物都失去意义，颠覆了所有。”
“[我]看到了那些最深最黑暗的东西，与此同时否定了世间独属于人的[度]。”
而这其中意味着什么，实在太过鲜明醒目。
乌瑟却不由得笑出来，符合年龄的漂亮可爱展露，不再像是一本书那样需要翻读了解才能知会到这一点，浓烈的污黑与猩红从她身下铺散开去，小心避开了另两个人，与深重密布的黑暗交织在一处，扭曲污染了那道边界，不断向外延伸扩展。
“其实那是我所度过的最轻松有趣的时间。”新诞生出的意识懵懂而无措，她什么也不了解什么都不知道，即使想要磕磕绊绊迈步，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往哪里，就只能和心里的那个小朋友抱成一团取暖，蜷缩在狭小而安全的空间里。
至于食物还有更多的生活所必须的物资……她的心中告诉她的、她所需要的事物，在最初什么都没有的时候，由她已经能勉强感知到的异能力带来。
——在那些翻腾沸涌无法逃脱的痛苦绝望中，乌瑟既茫然无知，也还能够感受到一种安宁，惴惴不安也习以为常，因她不知晓常识、无法意识到发生在自身的变故，于是身处痛苦却无法知觉痛苦，就连绝望都似若成为平常，这样才终于度过了那段最危险的时期，然后置身人群，归于平凡。
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于是再荒诞的愿望都能够被自己所满足。
“我的异能力【疯狂徒属】，在我还未能掌握运用的那时候就为我带来了许多，我可以安稳地住在这里不被任何人发觉，可以连着几个月不吃不喝，可以满足我大多数的所求。”
该有多么可悲，该有多么可笑可怜。
可是，这的的确确就是疯狂的徒属。
是一个蒙昧无知的意识最后的救赎。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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