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男人口是心非》云灯

45、第 45 章

　　世人只知深山雾林的雪上花宝藏无双，无人知它一生只开一次。
　　檀青青若与人成亲，花开人死，活不过三日。
　　没人比秦观云更清楚这件事，所以他说过很多次，他不会跟檀青青成亲。

　　可那天黎言在西城幻境将秦观云活捉，将他的记忆撕裂重组，只留下他对檀青青的爱意。仿佛圣境只有他一个人，而他一直在等檀青青。从他见到檀青青的那一刻，他就只想跟檀青青成亲。
　　黎言治好了秦观云的眼睛，将他的记忆修改成从没出过圣境的模样。
　　而秦观云，忘记自己是个瞎子，忘记说过不能跟檀青青成亲的话，忘记陆云卓，忘记北城沈家和西城许家。
　　在昨夜与檀青青有了夫妻之实。
　　他们本打算今天成亲的……

　　可这些，全都是黎言的算计。

　　秦观云抱着檀青青抬头，远远的，天空中有一条白色的蛟纱缠绕缱绻的飘来，映出风的形状。

　　那是他曾经遮目的鲛纱。

　　身后逼仄的小路里传来脚步声，强大的魔气汹涌而来，熏得八尊石像皱眉掩鼻。
　　“什么味儿这么臭。”

　　峡谷四周涌出数不尽的墨冥，黑色的斗篷遮天盖地，将此处围的水泄不通。
　　天光骤暗，风雨被隔绝在山谷之外。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人带着外面旷野的雷声从黑雾中踏出来。
　　“做的不错。”
　　他看着秦观云怀里的檀青青，她额头上的图案越发清晰，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莲。那朵花已经初具雏形，甚至从檀青青的额头上微微凸起。要不了多久，它会越长越大，慢慢成形，吸取檀青青所有的灵力和生命力，最后灿然盛开。

　　他顶着陆云卓的脸说：“你就这样抱着她，别松手。因为她爱你，所以花会长得更快。”

　　绛川一闪而至，黎言只抬头轻轻一弹，一旁的山壁直接被砍塌大半。

　　八尊石像看的一愣，在自己家里大打出手成何体统？
　　它们齐齐往前站成一排，个个都仔细看了，竟然看不出面前这魔物是什么东西。
　　“何方妖孽！”

　　那人低头轻轻一笑，充满不屑的味道。
　　“你们当初为何被贬下来守河，不记得了？”

　　石像纷纷一怔，久远的记忆吹开浮尘显露真容。
　　它们高大的身躯开始慢慢崩裂，碎石滚落，慢慢的，八位年轻的神将从禁锢了千年的石像中挣脱出来。它们大多手持兵器，容颜青涩。
　　因为当时犯错时太过年轻，所以才会被骗。
　　可这时，它们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那个人的名字。
　　“黎言！”

　　当初黎言也是神明之身，却因为一己私情祸乱众生，八位神将被牵扯其中受罚下界，一过就是千年。

　　黎言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哦，我现在用的是陆云卓的身体。我自己的身体早就被天雷打成飞灰了，那条蛇妖的身体也被如意杀了。我没有自己的身体了，好在我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一副身体。”

　　神将怒不可泄。
　　“你竟然还没死！”

　　“神怎么会死呢？我不会的。”黎言看着檀青青说：“只要我拿到这朵花，我就再也不用来回换身体了，我还可以复活如意。这一世她离开我太久，她爱上了别人，她为了别人杀我。我都不计较，只要复活她的时候让她忘掉一切，她还是我的如意。”

　　“如意？当年那个凡女？”

　　黎言望向说话的神将，忽然眼神一凌，神将像被掐住咽喉一般升到空中。兵器跌落，手脚挣扎。
　　黎言冷冷的说：“凭你也配叫她的名字？！”

　　事到如今，所有的事情都水落石出。

　　是黎言教唆檀青青去往苍云幻境，是黎言在北城杀了司奇，是黎言毁了北城后唤醒西城幻境的妖兽。是黎言杀了许怀秀，是黎言抹去秦观云的记忆，促成他与檀青青有了肌肤之亲。
　　他从始至终都想要檀青青的命。
　　他就是那个千年前堕落的神明。
　　如果不是他，世间不会妖兽泛滥，圣境不会被毁，那么多人都不会死。

　　而黎言做这一切，只是因为他也喜欢一个人，他也想要跟那个人永远在一起。
　　不管过了多久，这个愿望都没变过。

　　剩下的七位神将大喝一声朝黎言攻过去，此时狂风骤起，数不清的墨冥从山壁上一跃而下。天空一瞬间落入黑夜，神将们的惨叫声贯彻耳膜。
　　接着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绛川剑气激荡而出，堪堪接住被黎言打飞的两名神将。

　　巨大的声响将檀青青从迷蒙中唤醒，她几乎用尽全力才能保留一丝神智，睁开眼睛。看到陆云卓的一刹那，她愣了一下。
　　可铺天盖地的墨冥跟随在他身后，他身上张狂的魔气几乎将此地完全笼罩。
　　她呆呆地张口喊道：“师兄？”

　　黎言的动作微不可见的一滞，挥袖间直接把神将的兵器折成粉末，几人撞上山壁后跌到地上。

　　秦观云将檀青青抱紧。
　　“闭眼好好睡，没事的。”
　　他向后看了看，浣灵池就在不远处。只要把檀青青放进去，三个时辰后，浣灵池洗尽她的七情六欲。
　　她不在是他的绒绒，会忘记他的样子，忘记他的一切，忘记他说的话做过的事，忘记他怀里的温度。
　　但她会活下来。

　　秦观云扬手把绛川剑刺入地底，肆虐的剑气在峡谷间疯狂乱窜，所过之处摧枯拉朽、山石崩裂。像一道看不见的墙，将所有危险都隔绝在外。

　　秦观云弯腰将檀青青打横抱起，他转过身，头也不回的朝着浣灵池走去。

　　“绒绒，一定要活下来。”
　　“我可以不见你，不爱你，忍住不去找你，过着没有你的余生。”
　　“我也可以一辈子在残破的圣境里孤独终老，睡你睡过的草地，晒你晒过的太阳，听你听过的风，行你行过的路。”
　　“我一个人可以，没有你、我也可以。”
　　“只是你一定答应我，要活着。”

　　悬天河的水川流不息，砸在湖中溅起的水花几丈高，氤氲的水雾缥缈如仙，越靠近浣灵池，外面的一切都仿佛被忽略。

　　秦观云行至池边，将檀青青轻轻放在一块石头上。
　　她的脸像高热病人一样红，额头的花苞不断汲取她的生命力。她连睁开眼都很费劲，她的嘴唇干裂的粘在一起。她明明很难受，可她在秦观云怀里，就是一声不吭。

　　她也知道自己要开花了，她也清楚开花会死。
　　可她……大概愿意吧。

　　秦观云将她的一条腿放进浣灵池，她猛的一惊，那种冰凉的刺痛让她缩了回来。
　　他轻轻抚摸檀青青的脸，温柔的说：“绒绒，听话，进去泡泡就好了。”

　　檀青青不说话，却歪在秦观云的臂弯里轻轻皱起眉。

　　秦观云扶着她的腿第二次放进去，她又缩了一下，却被他按住了。
　　她的眉头皱的更深，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在从身体里抽离。这种感觉比花苞汲取灵力更痛、更难受。
　　檀青青苦的脸喊他：“哥哥，疼。”

　　秦观云的手顿了一下，一言不发的将她的另一条腿也放入浣灵池。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檀青青的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又紧了紧，几乎屁股离地挂在他身上。
　　秦观云扶着她的手腕，她不松手。
　　他说：“听话。”

　　檀青青更用力了。

　　秦观云别开脸，冰凉的唇不经意滑过檀青青的臂弯，她骤然一缩，接着被抱起来放入浣灵池。
　　寒冷从四面八方袭来，她皱眉缩在一起，靠着池边的石头。
　　“哥哥……”
　　她的声音那样不安和不舍。

　　秦观云扶着她的肩膀，跪在檀青青旁边的地上，俯身上前最后一次吻她，用自己的舌尖滋润她干裂的唇。
　　他从檀青青背后探身过去，浣灵池的水溅上他的后背。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段感情不允许有结果。
　　他的爱曾经藏的那样隐晦，不愿提起，不愿承认，不愿有所表示。
　　可他还是爱了，并且就要分离，永世不见。

　　檀青青终于在浣灵池里安静下来，秦观云离开她的唇正要起身，胳膊忽然一顿。

　　——他的袖子被檀青青紧紧的拽在手里。

　　他侧身回头看着那一截衣袖，右手一扬，绛川剑飞驰而来，红光闪过，割衣送别。

　　少时，他也曾斩杀过无数的妖兽，化解他们的执念，用绛川剑在枯萎的尸骨上开出红梅。
　　他会割下自己的衣角，随那些执念从世间消退。
　　可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要用这种方式与檀青青告别。

　　他想
　　——绒绒，假如今日之后你要自己一个人生活。也请你不要觉得孤独，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秦观云反身与八位神将一起加入战斗，檀青青在浣灵池里将那片衣角捏的死紧。
　　她看不见秦观云割裂的衣摆，每一段不规则的角度都是挣扎。
　　秦观云也不知道檀青青在心底喊破了嗓子，叫他别走。

　　**

　　而黎言就算已经换过数不清的身体，可他到底曾是神明。
　　强大的元神之力，再加上这么多墨冥。
　　一番纠缠下来，秦观云与神将竟然讨不到任何好处。

　　迁跃躲开飞来的剑气，黎言站在高高的石壁上，姿态睥睨众生。
　　“你不会以为把她放进浣灵池就万无一失了吧。”

　　八位神将不堪一击，此时已经全部倒地不起，秦观云也已负伤。
　　可黎言此时的话，让他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