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男人口是心非》云灯

44、第 44 章

　　窗外的雨线拍打在屋顶上，犹如密集的鼓点。外面的天灰的像黄昏，但此时才刚过午，时辰尚早。

　　秦观云闭了闭眼，里屋忽然传来啪的一片响声。
　　他闪身进去，被溅开的茶水撒了一整个鞋面。

　　檀青青正撑着胳膊肘趴在床沿上，伸着一条胳膊维持着拿东西的动作。地上是被她一不小心碰到地上的杯子碎片和撒了一地的茶水。她脸色红红的抬头，秦观云一步跨过来，拉着她的胳膊塞进被子里。
　　“水凉了，我去给你换热的。”

　　檀青青就着他垫在后背的枕头坐好，看着他把被子拉到自己下巴，她悄悄的用下巴将被子蹭下去。
　　还没透一下气呢，就被他又拉回去了。

　　他说：“盖好，外面下雨了，别冻着。”

　　檀青青抬眼看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忍不住说。
　　“可是很热啊。”
　　她觉得自己像重新被抓进汇元鼎用火烧。

　　“你刚睡醒，喝点水就好了，饿吗？”秦观云说着还给她掖了掖被子。

　　檀青青：“……”
　　“我不饿，但我又渴又热。”

　　她接过秦观云端来的水，一口气喝了两杯，举着空杯子委屈巴巴的说。
　　“还要。”

　　她用手摸着自己得脸颊，忍不住扯着衣领扇风，还是觉得好热。

　　秦观云却将她手里的杯子拿走，换了果子给她。
　　“尝尝这个。”

　　檀青青伸手过去拿果子，不经意碰到秦观云的指尖，一丝凉气顺着指腹缠绕而上。她一愣，伸手就把秦观云握住了，果子掉到床上。
　　她笑眯眯的说：“还是你身上凉快。”

　　切实的温度熨烫着秦观云的手，此时他才知道檀青青说的热有多热。这种温度已经超过正常的体温，像在炎热的太阳底下晒了一个时辰那么久。

　　秦观云抽出一只手去贴檀青青的额头，她额头的温度比手更烫。
　　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她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湿黏的沾在脖颈上。

　　檀青青两只手拉着秦观云，整个上身都靠了过去，恨不得直接扑过去贴在他身上。
　　热气才稍微消减一些，不断从微微敞开的缝隙里飘出去。

　　秦观云又拉着檀青青的手腕牵了牵脉，脉象平稳有力，没有任何问题。

　　可她为什么会这么热？
　　“我打水给你洗脸，会不会好点？”

　　檀青青已经慢慢从被子里爬出来，整个人靠在秦观云怀里，感觉好多了。
　　她摇摇头说：“现在这样就好。”

　　秦观云靠着床柱坐着，任由檀青青贴在自己怀里，两手绕着脖子抱着他，衣袖滑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与他的脖颈贴在一起。慢慢的，秦观云的脖颈被她贴的热了，她就蹭一蹭，换个角度抱着，最后不甘心的整个人跨着双腿挂在他身上。
　　他问：“你以前也会这样吗？”

　　檀青青眯着眼睛说：“以前没有。”

　　那为什么突然如此？
　　如果要细究原因，也不过是昨晚他们情不自禁在山上呆了一夜。

　　檀青青抱着秦观云，大概头脑不太清楚，她用额头蹭着他的下巴，用接近低语的声音说。
　　“哥哥，我大概要开花了。”

　　这是她恢复记忆重逢之后第一次叫他哥哥，她眯着眼睛卧在秦观云怀里，整个脑袋里除了热和渴，好像已经想不起别的了。说话做事都变得偏本能和意识，也变得粘人。

　　可她这一句话却在秦观云脑子炸开，有什么东西模糊闪过。

　　花、开花、不能开花，不能让她开花。

　　他猛然低头，檀青青浸满汗水的脖颈上隐隐有模糊的图案闪过。他伸手扯开檀青青的领口，那些图案顺着她热的滚烫的肌肤一直蔓延到衣服遮住的位置，长满全身。
　　像扎根在血脉里的脉络在不断分支，最后在檀青青额头上汇聚出一朵状似莲花的轮廓。

　　她的唇因为缺水翘起干皮，整个人的温度越来越高，连贴在秦观云身上都已经不能消减热度。
　　檀青青开始闭着眼在秦观云怀里不按的躁动。

　　不能这样下去。

　　外面大雨倾盆，秦观云看了一眼窗外，扯了毯子裹住檀青青，出门冲进雨幕里，关门声掩盖了桌上那个木盒震动的声音，它在桌子上砰砰乱颤，最后掉在地上，被磕成两半。

　　有一团氤氲的光从盒子里飘出来，在空中颤巍巍晃了几下后飞到门边。它好像畏惧下雨，在雨幕的边缘试探了好几次，最后豁出去似的，直接冲进雨幕。

　　大雨不停的拍打着结界，秦观云抱着檀青青一路狂奔。
　　那条来自天际的河流隐藏在雨幕后，只有接近才能看得清楚。

　　这条河名为悬天，圣境并没有高入云层的山脉，天上之水为何会川流不息坠入人间，连圣族先人都没有提及过。

　　可秦观云知道，那里以前是圣族的禁地。
　　那条河从天上而来，流经深山雾林发出无限分支，圣族人赖以生存的水源来自它，至于其他的分支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秦观云抱着檀青青踏过禁地的石碑，眼睛都没眨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确定前面有一个水潭可以救她。

　　这一瞬间，那个一闪而过的思绪又出来了，但仍旧模糊的什么也抓不住。

　　秦观云没想太多，石碑之后是一座峡谷，通道逼仄，两旁的石壁高悬，像一面被镜子砸出来的巨大沟壑，进出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小路尽头豁然开朗，哗啦落水的声音震颤耳膜，悬天河的最终落点就在此处。
　　下面早已被水凿出一个深坑，盈盈水波奔流不息。

　　秦观云要把檀青青放在湖水里降温，可这面湖不是那么好进。
　　湖周围蹲守着八座神兽石像，它们八十八丈高，几乎将那面湖遮映的分毫不显。
　　许是经过无尽的岁月在身上留下了痕迹，但若是细看，那些像风吹过一样的磨砂痕，都是由一道道细痕累出来的。

　　外面的大雨无法踏足此地，逼仄的峡谷除了水流甚至连风都没有。
　　秦观云想了想，将檀青青的腿放下，单手搂着她，另一条胳膊向外一伸，绛川带着虹光从天际飞来。

　　此时，有座石像忽然动了。它掀了掀眼皮，细小的碎石从它眼角滚落，石头的眼珠挪动的时发出一阵声音。
　　它诡异的动了动嘴唇，望向秦观云的方向说。
　　“你又来了。”

　　秦观云不愿深究它嘴里的“又”是什么意思，他只问：“我要借浣灵池一用。”

　　石像眉头一跳。
　　“这次还是两个人？”

　　秦观云若有所思的说：“一个。”
　　他抬起头已经准备好大战一场，他知道浣灵池不好进。
　　“借还是不借？”

　　“借借借。”石像胳膊一动，又是一阵碎石滚落。“你都把绛川拿来了，哪儿敢不借。”
　　要不是之前被绛川砍过，它怎么可能动一下就掉石子儿。假如再被砍一遍，那谁顶得住？

　　没想到它们这么爽快，秦观云把剑收起来。
　　“谢过。”
　　他弯腰把檀青青重新抱起来，一步步朝浣灵池走。

　　石像自动让出一条路，斟酌着问：“你确定要再借一次？三次浣灵过后，你们就再没瓜葛了。”
　　怕秦观云听不懂，石像挪着巨大的身子往前凑了凑。“意思就是说，你俩就算转世千万次，再也不会遇见了。”

　　秦观云的脚步顿了一下。
　　“三次？”

　　“你不记得？”石像表现的不可思议。“这么重要的事你不记得？”
　　旁边的石像挤兑它，让它别说了，它缩了缩脖子把脸转走了。
　　“当我没说，你继续。”

　　秦观云皱起眉头。
　　他忘过多少东西？

　　就在此时，从木盒中挣脱的那团光终于追了上来。

　　石像看见了，但它眼睛一动又看别处去了，任由那团光撞入秦观云身体里。

　　漫天的疼痛席卷而来，灵魂被撕碎又重新拼凑一样。秦观云几乎踉跄的抱不住檀青青，檀青青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

　　缺失的记忆幕幕重现。

　　西城幻境中秦观云送走檀青青和金光后，拖着受伤的身体被掌境妖兽和黎言两面夹击。
　　他撑着断裂的正王剑半跪在地，黎言站在他面前。
　　“我要她开花。”

　　不用想也知道黎言说的是谁，秦观云抹掉唇边的血撑着断剑站起来。
　　“不可能。”

　　他崩裂的后背血肉模糊，裸露在外的森森白骨惊心怵目。
　　可在檀青青这件事上，他不会退让分毫，哪怕是死。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檀青青开花的后果，黎言说要她开花，不如说要她的命。
　　秦观云只有一句话。
　　“不行。”

　　他的绒绒，自己都不舍得动，口口声声说不想跟她成亲、不要她，但天底下有谁比他更喜欢她？

　　没有。

　　想跟她成亲，想跟她做天下最亲密的人。将她捧在手里，护在心间。
　　那是他的命。

　　黎言笑出声。
　　他手心凝聚的灵力几乎卷起风暴，他睨着秦观云轻轻一笑。
　　“我说要就一定要，我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他谋划这么久，檀青青这朵花他非要不可。

　　“我给她找了个男人，两人同吃同住一百年，什么都没发生。自从知道你没死，而是躲在苍云幻境里，我就知道机会来了。如果她非你不可，那我就把她送到你身边。”

　　黎言看着秦观云，语气中竟也透出几分诚意来。
　　“你倒能忍，就是不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