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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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峡谷忽然开始剧烈震颤，龟裂的深沟仿佛来自地底。有一个巨大的弯曲的东西从远处的地下而来。
秦观云匆忙张开结界，回身想将檀青青护住。
就在此时，浣灵池中忽然砰的一声钻出一个东西。
它顶着那些被撕碎的墨冥的尸体破水而出，浣灵池顷刻之间分崩离析。檀青青也被它抓在指缝里，她还在高热昏迷，她的四肢正随着动作摇摆，好像那东西稍微一用力，檀青青就要死去。
秦观云没想到，黎言将西城幻境的掌境妖兽搬了过来。
这一瞬间，好像回到西城幻境那天。
巨大的妖兽遮天蔽日，秦观云被前后夹击，可这次，他却没机会送走檀青青。
“住手！”
他提剑沿着山壁飞奔而上，借着妖兽庞大的肢体向檀青青靠近。
这一剑上汇聚了他剩下所有的灵力，绛川剑的剑刃划在妖兽的不灭盔甲上，火花迸溅。
他身上的血将剑刃染得更红，剑气带着灼热的温度，贯彻九霄。
秦观云在妖兽肩膀上一跳，沿着它的胳膊冲向妖兽的手臂，他腾空而起，一剑砍在妖兽的手腕上。剑气纵横几百丈，拉出一条深沟。
可那条妖兽的手臂却纹丝不动。
秦观云的手上虎口崩裂，血流如注。
黎言站在远处，像是看一场精彩的戏。
“加油。”
他笑着抱起了双手，提醒秦观云说。
“你已经在它手上栽过一次了，记得吗？”
他说：“我的花已经在开了，你不要惹我不高兴。虽然有你在她会开的快一点，但我也不是等不起。”
黎言好像胜券在握。
可秦观云忽然笑了。
就在此时，妖兽的动作忽然一滞，接着它身上亮起无数白光，那些白光连点成线遍布全身，每一处都沾着秦观云的血。
他最后落在妖兽手臂上的那一剑，成为开端，也成为终点。
秦观云用尽全力将绛川剑一脚踩入妖兽体内，只剩下一截艳红的剑柄。
妖兽吃痛后松开檀青青，秦观云飞身过去将她接住，用自己的身体垫在地上，不让檀青青受伤。
他反手凝出结界拉着檀青青靠着山壁躲起来，爆炸声砰的响起，像平地起了一颗耀目的太阳。
整个峡谷被夷为平地，悬天河的水都被巨大的风暴冲散。
云层中，河水忽然断流，一颗金色的光从天上落下来，不断分散，最后变成一阵金色的雨。
大雨过后，地面的沟壑忽然开始聚拢，像飞速愈合的伤疤。翠色从湿润的土地中钻出来，一瞬间便郁郁葱葱的长了一地。
有一道光将檀青青从秦观云怀中拉走，她被那道光带到半空中。接着，光钻入她的额头。
原本已经长出的花苞，接受了金光的力量开始疯狂生长。风一吹，花香万里。
人人觊觎的雪上圣花终于盛开。
躲在暗处的黎言飞奔而至，秦观云用力追上去拖住他，也无济于事。
黎言筹划一百年的花终于落入手中，被他凌空托在掌心里。晶莹的花瓣散发着香味，每一片都蓄满了力量。
黎言喜欢望外。
“我拿到了，我终于拿到了！”
檀青青的身体在育出花朵之后，被金光抛弃，只有秦观云爬起来将她接住。
她的身体已经不再发热，圣花从她额头上被摘走，只留下一朵金色的印记。
她颤着睫毛睁开眼睛，把手里抓着的断袖拿给秦观云看。
她说：“哥哥，你从没听我说过一句话。”
她说：“我知道会死，但我愿意。”
她说：“我跟你不一样，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秦观云搂着檀青青的身体，泪流如柱。
“不了，我再也不离开你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他捧着檀青青的脸喊她。
“别睡，绒绒你睁开眼，。”
檀青青强撑着说：“如果有下次，你记得问问我，问我一句，我想不想过没有你的生活，好吗？”
她干净苍白的不染尘埃，像云间的雪，像清晨的第一缕风。
她想最后摸一下秦观云的脸，手里的断袖也被风吹落。
可她到底还是没碰到自己心爱的人，就失去了最后一缕呼吸。
金色的印记在檀青青的额头一闪，最后随着她的身体一起慢慢熄灭，在一望无际疯狂生长的绿野间，化成数不清的荧光。
秦观云的怀中从真实变成虚无，他呆呆的坐着，只有那片断袖还留在手边。
他这一生行到此处，留不住想留的，救不下想救的。能失去的失去了，不能失去的也失去了。
他还有什么？
此时忽然起风了，绛川剑唰的一下被掷在秦观云身侧。
黎言将圣花引入体内后，风光得意，功力大涨。
他浮在空中看着秦观云说：“来，杀我，我看看你们谁还能杀我？”
秦观云将断袖捡起，用牙咬着在手腕上打结。他伸手拔起地上的绛川剑，再无顾忌。
他的每一剑都只攻不守，他只想杀黎言。
不知道过了多久，绛川剑被打落多少次。秦观云再一次倒下之后，没能马上站起来。
黎言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单手撑着膝盖。他随手折了一片青草的叶子，搁在秦观云脖子上也锋利如刀。
他说：“想死？”
秦观云躺在地上，身上大大小小都是伤。他像一具行尸，灵魂随着檀青青消逝了。
黎言笑了一下。
“要不你求我，或许我还能想想办法。”
峡谷在大战中被夷为平地，悬天河断流。金光洒落在世间每一处，每一株草都带些檀青青的气息。
风里，好像传来檀青青的声音。
“师兄。”
黎言搭在膝盖上的手一顿，眉头忽然皱起来。他面色一变，起身长后退去，一边朝着秦观云大喊。
“秦哥快走，快走！”
可他话刚说完，面色又是一变。
“云卓，你让他跑哪儿去？”
黎言大笑起来。
“我当初救你就是为了你的身体，看来我不该心软，念你我师徒一场，留你元神。”
就在此时，黎言体内忽然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正在努力挣脱束缚。
秦观云再次爬起来握紧绛川剑，每一缕风都在他耳边轻语。手腕上的断袖还留着檀青青的温度，他抬手握住剑刃。
以魂为引，赋予绛川剑最后的灵力。
在他刺过去的瞬间，地上的草疯狂生长，将黎言困在原地。先前倒地的八位神将也爬起来帮忙，就算被黎言一掌震碎元神也毫不松懈。
那一剑带些万钧之力刺入黎言心脉。
疯狂生长的枝桠盘绕着冲天而起，艳红的花苞从每个节点钻出，转瞬间随风盛开。
飞云流逝，天空拨云见日。当太阳照在圣境时，黎言在世间浮尘千年，终于化为灰烬。
这一次，他再无翻身之日，烟消云散。
***
秦观云重伤昏迷，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
终于有人跨越圣境的八百里红枫前来支援，大战早已结束。
路前武命人将秦观云带回去医治，找了最好的医师。
世间的妖兽随着黎言的死全部消失，他们终有一天，可以踏出结界封闭的城门，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也终有一天，世界不在常年大雪。四季轮转，春花秋实。
十年后，圣境神秘的一战已经成为传说，四方城余下的两城也早已改了名字。
人们不在齐聚一城而居，烟火气遍布大江南北。
茶馆里将故事夸大其词的演说，刚几岁的孩童哪儿听得出真假，只能听完以后回家问父亲母亲。
可那段人心惶惶的灾难时光，终是没人愿意想起，也不愿对后辈提及。现在活下来的每个人，都是积了千百年的福气。
每当孩子问起那位大英雄的时候，他们也并不吝啬给予赞美。
国泰民安的第十三年冬，红梅忽然盛满全城，久开不谢，一直到阳春三月。
当时路前武准备退居幕后，将城中之事交给后辈管理。带着昏迷的秦观云一起归隐山林，调养身体。
四方城主如今只剩他一人，他也年纪大了，有些事总要放手。
新君问起别院的秦观云时，路前武想起往事。
当初他只在苍云幻境被破时，于北城沈家见过秦观云一面。当时还有一个小姑娘与他同行。想来秦观云每次唤的名字，就是她吧。
可惜红颜薄命，留下的人又迟迟不愿醒来。这世事啊，不如意的十之八九。
当路前武准备带着秦观云移居，却发现别院已经人去楼空。
他的第一反应是猜测十三年前的黎言是不是没死透，毕竟当时他没亲眼看见黎言死。接着就派人各路开始巡查，沿路一直追到圣境。
八百里红枫无人跨越，即便已经过去十三年，当时那场大战发生的地方，还是无人敢去。
那缠绕盛开的红梅在荒野中开出花来，一直沿着某人的脚步蜿蜒到红枫深处。
圣境入口前，竖着一道蓝色的结界。
有人问路前武：“老城主，还追吗？”
红日东升，春风怡人。
有些人一辈子都放不下的东西，无论是生是死都要守着。他在入口处设了结界，他不想被人打扰。
只要确定不是黎言死灰复燃就好。
路前武挥挥手说：“让他去，不追了，回吧。”
彼时，有人踏着晨光穿越红枫，一望无际的草地上开满山花。
他还是一身蓝衣，生怕檀青青认不出自己。只一头黑发变得雪白，身形瘦削，风一吹，衣袍空落落的兜风。
他说：“绒绒，我来了。”
我来了，你什么时候来？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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