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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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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是我母亲的嫁衣,放了很多年。”
秦观云的手拂过霞冠彩衣,他眉眼低垂的模样,让檀青青觉得他在思念亲人。
檀青青没有亲人,她无法体会那种感觉。可他大概知道失去之后再也见不到那种心情,会很难过。
她伸手拉过秦观云的胳膊,将他的掌心拨开,掠过并不明显的纹路与他扣在一起。
“你的母亲一定也像你一样,温柔好看。”
秦观云拍了拍檀青青的手背,说:“你怎么知道。”
“猜的。”
她说:“像我们做花的都知道,自己的样子肯定是跟前辈一模一样。虽然从来没见过,但一定错不了。你们人啊,应该也差不多。”
秦观云微微一笑。
他没想跟檀青青辩解这个问题,另一手顺着箱子边缘伸下去,微微弯腰,从箱底拿出一幅画卷。
他看着檀青青很认真的问。
“想见我母亲吗?”
檀青青不理解这种行为已经算是某些意义上的见长辈,她更好奇秦观云是不是跟他母亲长的一样,所以想要求证。
于是她笑着应承说:“好啊。”
秦观云却摸了摸她的脸颊,神神秘秘的说:“现在不行。”
檀青青:“??”
他说:“明天。”
檀青青还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要明天?现在不能看吗?”
秦观云说:“现在我带你去看另一样东西。”
檀青青不情不愿的被他牵着手拉出去,走出院子。隔着篱笆墙还看见陆云卓的新居,青竹的翠色还未褪去,他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
秦观云拉着她下了山坡,用绸带将她的眼睛遮起来。世界一下变得狭隘,每一步都像在踏入未知。拉着檀青青的手也变得稳重起来,把速度放慢,只有脚下软绵的感觉告诉檀青青,她好像走在草地上。
风吹过耳畔,鼻尖闻见潮湿的咸味儿,夹杂着某种盛开的花香,丝丝缕缕,清新怡人。
秦观云还没有停下,檀青青被他拉着,踩过枯枝,跨过溪流,湿气更重了,似乎还闻到夜晚星星的味道。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终于跟着秦观云停下来。他回过身,牵起檀青青的另一只手,说话声跟夜风一样带些缠绵的味道。
“站在这里能看见整个圣境。”
他伸手解开檀青青眼睛上的绸带,错身让开,让她的视线能毫无阻碍的放眼望去。
秦观云拉着她的手,从背后抱着她。
他的下巴轻轻放在檀青青的肩膀上,侧脸贴着她的耳朵。
“圣境很大,树木山河皆有根据,八百里红枫隔绝人世。从前这里只有我一个,后来有了你,再后来你不见了,可这些都没关系,我一直在等你,你回来就好。”他顿了一下,轻声说:“绒绒,你愿意跟我一起生活在这里吗?”
檀青青听他说完这些话,心里已经点了好几次头。
她愿意啊。
檀青青还没说话,远处一点亮光直冲云霄。短暂熄灭后砰的一下炸开,五颜六色的虹光像盛开在夜空中巨大的花朵,璀璨夺目震撼人心。
接二连三的亮光冲天而起,炸开的烟花此起彼伏,两只眼睛应接不暇。
她的心从未有过现在这种感觉。
柔软、满溢,像是被什么东西装满,满到盛不下了。
她回过身仰头圈住秦观云的脖子,在一场绚烂里,亲吻这个她无法与之分割的人。
如果这叫爱,那么,檀青青承认她爱秦观云。
她愿意跟他成亲,成为彼此最亲密的人。
愿意跟他生活在一起,不管生活在哪里。
他是檀青青最不愿分开的那个人,恐怕山崩地裂也无法割舍。
这一晚,檀青青终于明白爱一个人的含义。
在圣境至高的山顶,八百里红枫与烟花见证他们彼此的真心。
山风都在吟诵往后的幸福和欢乐,他们在草地上相拥着坐到很晚。
檀青青说:“我们成亲以后,你是人,我是花,我们得孩子像你还是像我?”
秦观云说:“像你。”
檀青青不太满意。“要像你,好看。”
她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靠在秦观云怀里往上伸的手一顿,心虚的落在他胸前,伸着食指轻轻一绕,好像在勾什么东西。
他轻轻握住檀青青的手,将她的手拉到唇边贴了一下,然后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他轻轻低头,侧脸贴着檀青青的额头,温柔的不像他。
他说:“要像你,都像你。”
他说:“我永远爱你。”
此间亮如白昼,青草地上的叶片贴着潮气,潮湿的氤氲到檀青青心里。她贴在秦观云胸前的手轻轻用力一推,在他怀中转过身贴上去。拥抱亲吻,她恨不得自己变成小小一团融入他的身体。
连夜晚都变得温暖起来,像她的体温在秦观云怀中不断升高。她看见叶片上的露珠,看见草地上蔓延开来的花蕊,在悠远迷人的香气里抱紧他的脖子。
微风一吹,她像叶片一样摇摇欲坠,带着雾气的眼神里只有秦观云的眉眼。她用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骨,颤抖着亲吻他的眼睛。
檀青青破碎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字句不成。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将她抱的更紧,几乎揉入骨血。
余光中恰逢烟花盛开,连星光都变得暗淡。
檀青青一边一边叫着他的名字,像在海浪中翻滚颠簸着走了一路,而他始终是东方最明的星。
天亮时,她终于从风雨中攀爬上岸,在秦观云怀里睡着。
这一睡,直到第二天中午她还没起来。
秦观云担心她饿坏身子,做好了她爱吃的菜去喊她。屋子里挂着她今晚要穿的彩衣霞冠,红烛已经摆好,灯笼都是秦观云新做好的。
秦观云在床边坐下,轻轻拨开被子。
檀青青窝在里面脸颊粉嫩,连睡着还带着笑意。
秦观云叫她:“绒绒。”
檀青青不理他。
秦观云以为檀青青故意装睡,于是他撑着床沿慢慢靠近。
宠溺的说:“再不起来我要亲你了。”
这种威胁听起来没一点作用。
他猜檀青青昨晚太累要多睡会儿,于是他悄悄给檀青青掖了掖被子。怕她醒来会渴,在床边的矮凳上放了一杯水。又怕她醒来会饿,把洗好的果子也放旁边。
窗外忽然起风,窗户被打得砰砰响。
院门被人推开,陆云卓撑着伞跑过来。他把伞靠在门边,伸手掸去衣摆上的水珠。
“早上天气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忽然起风落雨了,说下就下。”
秦观云将里屋的门关上,朝外看了一眼。
“不知道。”
陆云卓状似不经意的问:“青青还没起么?”
秦观云找了凳子坐,不知道为什么对陆云卓没好感。他记忆里完全没这个人,但这个人又跟檀青青兄妹相称。
他不好直说什么,但他语气仍然算不上多好。
“有事?”
陆云卓缓缓走了过来。
“还没记起我?”
秦观云不说话。
陆云卓在他旁边坐下来,隔着一张桌子。
“看样子什么都记不起来,这样也好。”
屋外暴雨连绵,闪光映出云层的弧度,不规则的一闪而过,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响雷。
雨幕顺着屋檐落下,如珠如帘,倾盆而至。
八百里红枫只剩下天边一层淡淡的红雾,在遥远的天际漂浮,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阴沉沉的天气映出颜色。
秦观云微微皱起眉。
“劳你费心。”
陆云卓笑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盒。盒子不大,材质上乘,面上光滑如镜没有一丝多余的划痕,只有木材本身的纹路被无情截取,隐隐透着一丝别样的气息。
他把那个盒子在手中翻了几翻,垂着眼睛默了一会儿。
“这个是我送青青的新婚贺礼。”
他将盒子放在桌上,往秦观云面前一推。
“我与她相识一场,你们成婚之后我也不方便留在此地,谢谢你帮我搭隔壁的院子,不过我猜,你还是觉得它空着才好。”
也许人跟人之间的感觉是相互的,陆云卓知道秦观云对他没好感。
秦观云瞥了一眼盒子,没动。
陆云卓将手收回去,理了理衣袖。冒雨而来多多少少沾了水,布料贴在一起十分不适。
“说起来我已经送过她一份大礼了,这个就算小礼物吧。”
他说着站起来,走到门边将伞撑起来。屋檐上的水滴在伞面上,传来闷闷的拍打声。
“今天是个好日子,宜嫁娶,但今天不是个好天气,不宜出门。”
他转过身说:“晚上我就不过来喝喜酒了。”
他撑着伞步入雨幕,雨后传来一个声音。
“可千万不要打开偷看哦。”
秦观云又看了看那个盒子,起身去了里屋。
檀青青还在睡着,香甜异常。
秦观云坐在床边看着她,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忘了什么。
很重要吗?跟绒绒有关吗?
他越想记起,就越发毫无头绪。
窗外的雨声令人心情烦躁,他不忍打扰檀青青睡觉,只好出去坐着。
那个红木盒子在桌上格外显眼,陆云卓让他不要偷看。
秦观云坐在椅子上下意识的搓了搓指腹,一侧头就看见彩衣霞冠挂在衣架上。
檀青青今晚就要穿着它嫁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