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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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言却在门槛前停住了，牵着他的新娘已经跨过去，拉扯的花团锦带在空中发出几近撕裂的声音。
他站在门槛旁却没有抬脚，他用力的握着锦带，垂着的眸子几次颤动眼皮想要抬起来，好像在跟控制他的力量对峙。
接着他手指微微一动，外面灰蒙蒙的天骤然一声惊雷炸响，忽然有光闪过。整个院子的地面都颤了颤，接着龟裂出深沟。那些布偶乱作一团，龟缩在桌子底下，害怕的瑟瑟发抖。
就在此时，高堂上坐着的长辈忽然起身向外走，即便走的近了，檀青青也依然看不见它的脸，它脑袋的兜帽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团黑雾。但在黑雾的后面，檀青青总有一种被凝视的感觉。
那只布偶路过她跟前的时候，她甚至诡异的看见布偶朝她转了一下头，对着她咧开嘴呵呵笑了一声。接着手背上像是滴了一片水渍，檀青青觉得自己像被妖兽按在爪子下，腥臭的唾液垂下来盖了她一脸。
那种恶心干呕的感觉又来了。
可她再抬头看过去的时候，那只布偶已经走到院子里。狂风大作，吹着黑色的布猎猎生风，却怎么也纹丝不动。
檀青青开始从心底里生出一丝森然的感觉。
她向后退了一步，秦观云的手扶上来，她第一次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温暖，于是她向后贴了贴。
“哥哥你冷吗？”
她的手被秦观云握住，接着额头忽然被点了一下。像吹散乌云的风，脑海里忽然清明起来。
然后她听见秦观云说：“别看它的眼睛。”
他说：“这种布偶有个名字，叫墨冥，寓意黑色的鬼。通常在妖兽幻境中出现，群居，繁衍极快。一般和掌境妖兽互相依赖，它们供养妖兽，妖兽想办法为他们找食物。所以，现在这只掌境妖兽只是个空壳，没有威胁，只要你别看墨冥的眼睛。”
檀青青并不太懂这些，她跟陆云卓一起入境的时候，一般都只关心自己如何保命，于是她问。
“看了眼睛会怎么样？”
秦观云说。
“你刚刚不是试过了？”
檀青青笑说：“那也没怎么样么……”
秦观云说：“不如你再试一次？”
檀青青听完这话就抖了一下，那种后背发凉的感觉像站在风洞口上被吹了一年。
她怂了。
“不试，哥哥肯定也不同意我去试的。”
外面的天不知何时忽然黑下来，像他们入境时转眼天亮那样，此时又转眼天黑。
墨色的夜伸手不见五指，檀青青被秦观云牵着才有一点安全感。
门口的黎言怎么样了，她也看不见。
檀青青问：“现在怎么办？”
秦观云说：“等，等天亮。”
檀青青：“……”
她说：“为什么这里天黑这么快，天黑的时候妖兽在做什么？”
身后的秦观云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沉默的这一瞬间，在檀青青耳朵里无限拉长。
人看不见的时候最害怕没有声音。
随后她听见秦观云说了两个字。
“吃饭。”
檀青青人傻了。
吃饭？吃什么饭？是她想的那种饭吗？
她不敢纠结这个问题，于是她问了一个更不过脑袋的问题。
“不知道黎师父现在怎么样了，他旁边那个人是谁？”
秦观云在檀青青看不见的地方又抿起了唇。
很好，她满脑袋没一个想的是他。
檀青青久不见他回话，于是喊了一声。
“哥哥？”
秦观云答吧，又想再生一会儿气。不答吧，又担心她害怕。于是他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不怀好意的说。
“你黎师父，这会儿大概在洞房花烛吧。”
檀青青：“……”
修道之人并非不能成亲，但她却没想过黎言有一天会成亲。那样清心寡欲，跟谁都不愿有过多牵扯的人，心性便是寡言少语喜爱孑然一身，不情愿被牵绊的吧。
“可是在妖兽控制下跟陌生人拜堂，作数吗？”
“不管作不作数，明天天亮，你大概会看见这里的墨冥又多了一倍。”
檀青青惊的张大嘴巴。
“他们会拿黎师父……”
“对。”秦观云说：“被墨冥拿来繁衍后代也是对他的一种认可，虽然墨冥没有脸，但它们偏爱长得好看的。”
檀青青哪里听得懂他话里夸大其词赌气的部分，她只慌着说：“我们得救黎师父啊，不然师兄还被沈家藏着，再把黎师父丢了，我们怎么办？”
秦观云并不慌，问她：“你问得哪方面怎么办？”他不等檀青青说话，又开口道：“除了成亲，其他的都可以跟我。”
檀青青：“？？？”
“除了成亲？为什么除了成亲？凭什么除了成亲？”
提起这个她气就上来了。
“我们不应该是最亲密的关系吗？最亲密的关系就应该成亲啊。你不跟我成亲就是不跟我最亲，你不跟我最亲，那你跟谁亲？你说！”
秦观云：“……”
他忽然被檀青青的一通言论辩的忘了刚才的赌气。
“谁告诉你最亲的关系要成亲？”
檀青青哼了一声。
“我现在不想跟你谈这个，你就说你除了我准备跟谁亲？！你说，说了我以后就再也不问你成亲的事了。”
尽管黑的什么也看不见，她还是甩来秦观云的手双手抱胸，哼了一声把脸转到一边。
秦观云空荡荡的手里忽然窜过一阵风，他虚握着手呆着，最后笑了一下。
“我们去救你黎师父。”
檀青青哼了一声躲开他伸过来的手，在这个问题上固执了一次。
“我把你当成我的天下第一好，你居然跟我不一样。”
她越想越觉得一腔真心被辜负，觉得自己真的好惨，秦观云的沉默让她鼻子一酸，当时眼睛发胀。她吸了吸鼻子，拿手背揉了揉眼睛。
“算了，反正你也不跟我天下第一好，那我出去就找别的人成亲，我要跟别人天下第一好！”
一片漆黑里，她看不见秦观云的表情，只听他哼笑了一声说。
“我跟你一起去。”
“真的？”檀青青转过脸来。“你要帮我把关才行，找一个比你还好看的，愿意跟我天下第一好的人，不能跟你一样半路不跟我好了。”
她没听到秦观云回答，自顾自的当秦观云答应了。想着自己马上也要有天下第一好的人了，虽然不是秦观云，但那也没关系，有他把关的话，找的人肯定不会差就是了。而且她也说了，要比他更好看的。
她一下就想开了，去拉秦观云的手。
“刚刚说好的去救黎师父，还算不算数？”
秦观云握了一下她，掌心里的手软软的。
他嗯了一声说：“算数。”
彼时，天已经快要亮了，檀青青借着微弱的光能隐约看见秦观云的下巴，他抿的平直的唇角，看见他遮目的白色鲛纱。
她脑袋里忽然闪过一个问题。
——世界上真的会有比哥哥还好看的人吗？如果没有呢？
要是没有，她就拉着哥哥一直找好啦，反正哥哥一向说话算数的，哼。
她打定主意拉着秦观云往后面走，一边走一边说：“哥哥有没有办法快点找到黎师父？”
她话刚说完，就看见一道光从身侧飞过，那是一朵盛开的红梅，拖着红色的尾巴向前飞，跟苍云幻境里的一样。
它路过的地方枝桠生长，花苞在廊下两旁盛放。她看见荧光点点生起，在幻境漆黑的夜点缀满天繁星。那些萤火在她身后、肩头、为她照亮前路。
这骇人的幻境也变得如此美丽，想谁默不作声的哄骗和藏匿的歉意。
她不知何时松开秦观云的手向前走去，那些星光围绕她，沾染她。她在回廊的尽头转过身，蓦然一看，秦观云竟然不在她身后。
他在几步之外驻足，离得并不远，星光将两人困成一团。
檀青青忽然叫他：“哥哥。”
秦观云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模糊不清的应了一声。一身蓝衣在夜里并不显眼，他的肤色却白的发亮。
檀青青忽然看呆了，不知过了多久。
回廊转角尽头的房间忽然传来砰的一声，是门板拍在墙壁上的声音。
檀青青看过去的时候，一阵冰雨从房间里急射而出，在地面上倾斜的扎出一排冰刺。一个黑影缠绕扭曲的从缝隙里逃窜出来，一转头正对上檀青青的眼睛。
她一怔，鼻尖的红梅香气萦绕而来，秦观云瞬间切断她与黑影的对视。檀青青一伸手扶住秦观云的胳膊，像抓住了自己的命一样，把心放回肚子里。
“哥哥小心。”
蓝色的结界拔地而起，将檀青青整个人裹住，秦观云飞身而上。黎言雪白的衣袍在门边闪过，夹杂着他压抑的一连串咳嗽声。
应该是动用灵力冲破控制受了伤，他扶着木框虚弱的弯着腰，用袖口抹去嘴角的血迹。
檀青青喊了一声：“黎师父。”
黎言远远的冲她摆了摆手。
在抬眼时，天光微亮，满院子的墨冥群魔乱舞。大部分的墨冥跑过来包围檀青青，不知道是谁下的这么蠢的命令。秦观云手中剑气一震，围着檀青青的结界瞬间暴涨。那群墨冥像风暴里的飞蛾一样被掀飞，离的近的，直接被震成碎片。
秦观云面朝着那个黑影轻笑一声。
“你胆子很大，想动她。”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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