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海边3 ...
-
“只有宋宇辰和唐翔知道。”他说完又想起什么,补充道:“还有个别几个人知道。”
秦柔倒是没想到,她愣了一瞬,安慰道:“那有什么关系,我也是。”
“你爸爸不是去……”他没有直白地把去世两个字说出来,委婉地换了个“不在了吗?”他说完之后就觉得提起这件事非常不好,可也没有办法,既然已经提起来了,萧喆就继续道:“你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和离异家庭不一样。”
秦柔摸了摸鼻子,“是哦,不一样。”
萧喆说完之后又觉得有些不妥,“其实也没有很大的不一样。”
萧喆转过身来,面朝着大海,静静地说:“我小的时候,学到相依为命这个词,当时看到,就觉得汉字怎么可以这么生动,生动到如此严丝合缝。”
“你可知道相依为命这个词对于我的意义。”萧喆声音暗哑,语带哽咽。
秦柔心想,我可太知道了。
“我和我妈妈相依为命长大,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只要是她高兴的,我都愿意去做。”
“虽然我的亲戚们总是受不了我妈妈过于强势的性格,但我从来都没有感觉到她很强势,她是个很温柔的人。我那些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讲我妈妈的坏话,谁讲,我就不理谁,对我再好都没用。”
“我小的时候,看故事书,讲到一些父母为了保护孩子,做到了怎样的极限。在车祸的时候,在自然灾害的时候,怎样拼尽全力保护孩子。那时候,我就在想,我一定要是保护妈妈的那一个。每一种我读到的不幸,我都在思考,在那种环境下,我该如何保护我的妈妈。”
“我是那个,会在一辆车迎面驶来的时候,把我妈妈推开的那个人。”
秦柔偏头静静地看着他,她发现自己好像看到萧喆眼角闪动的泪花。
“我以为我和我妈妈是这样无坚不摧的感情,一直到老,一直到死。”
“可是我没想到,那感情是那么脆弱,一碰就碎了。”
一个巴掌就碎了。
“我从小无所畏惧,虽然我什么都没有,但我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事,畏惧过什么人,因为我背后站着我妈妈。我只要知道她在,我只要知道她爱我,我就从心底里升起无穷无尽的力量,这力量可以支撑我度过人生的任何风雨。”
可是那一巴掌扇过来,就像一个气球被戳了一个小小的缝,那鼓起的满满的要翱翔天际的气就渐渐地散了,怎么鼓也鼓不起来了。
“我小的时候,看到相依为命这个词,虽然觉得很温暖,但那温暖里面还带着些心酸的味道。我后来的时候,再读到相依为命这个词,觉得那里只剩幸福的味道了。就算有心酸,那味道也是人生甜蜜味道的调味剂,正是有了那么一份小心酸,那甜蜜才更食髓知味。”
“是不是所有的相依为命里面都带着困苦的味道,如果没有了困苦,相依为命似乎就没有了寄托的位置。”
如果生活越来越富足的代价,就是心的距离越来越远,我情愿不要那种富足,哪怕永远困苦,我也要那曾经相依为命的滋味。
夜晚的海边,海风很凉,一阵又一阵地吹过来。
秦柔坐在海边,陪着萧喆吹着凉风,听着他嘴里的故事。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秦柔就是能感受到他的难过。
她从没有想到过,外表那么桀骜不驯、洒脱不羁的萧喆,会有那么细腻的心思。
每个男孩心里是否也住着一个脆弱的小女孩。他的心情也需要被照顾。
并不是因为他是一个男孩,他就不该伤心,不该难过,不该脆弱,他的情绪就不该被照顾。
萧喆苦涩地笑了笑,拿起手里的纸杯和秦柔的纸杯碰了碰,干了一口酒。
“我怎么跟你说起这些来了?”他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撇向了另一边。
“那又怎么了,没有谁活该永远坚强。”
偶尔怯懦不可耻。
“就是不该跟你们这些内心有很多想法的女生聊天,你就不能装作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吗?”萧喆撇撇嘴巴,目视着前方,也不去看秦柔。
“我是没听懂。”秦柔说。
“怎么可能?你也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那种另一个人是自己生命的全部的感觉,你可太懂了啊。”
萧喆又喝了一口酒,无所谓地道:“奉劝你一句,还是不要把个人的喜怒哀乐全部寄托到一个人身上,那样太可怕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萧喆转过头,看着她,认真地说:“千万不要试图去考验感情。”
“感情经不起考验。”
“如果有裂缝了,就去修补,如果无法修补,就小心翼翼地避开,千万不要较真,不要任性,不然,裂缝只会越来越大。”
“我能冒昧地问一下,你和你妈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秦柔看着他的眼睛小心地试探着说。
萧喆看着她,没有说话,忽然慢慢仰倒到了沙滩上,望着天上无尽的夜空,“我人生最意难平的是,我妈妈爱的是优秀的我,不是单纯的我。当我不再优秀了,不再是她的骄傲了,她就不再爱我了。”
“怎么可能,你不要多想。”秦柔安慰道。
秦柔又道:“你怎么不优秀了,你很优秀的。你看你钢琴弹得那么好,画画画得那么好,歌还唱得那么好。”
萧喆又从沙滩上坐了起来,“这算什么?像唐卓阳那样的,在我妈妈眼里才是优秀的孩子。钢琴、画画都是0,唱歌连0都不是,学习是1,有了1,0越多越好,没有1,0就是0。”
“你不是也喜欢唐卓阳那样的好学生吗?”萧喆眼色暗沉,微撇着嘴巴,语带落寞地说。
“我喜欢唐卓阳是因为他学习好吗?”秦柔反驳道,反驳着反驳着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你别把我带沟里了,我才不是喜欢他,我是欣赏,欣赏懂不懂?”
“欣赏?那你怎么不欣赏我?你刚才不还说我既会这又会那很优秀很厉害,我这么优秀这么厉害,你怎么不欣赏我?”
秦柔刚想说每个人欣赏的点不一样,但话到嘴巴的时候,意识终于传达到了脑子,她想着萧喆今晚心情不好,要照顾下他的情绪,于是改口道:“我也欣赏你呀。”
“你可别说了,你欣赏我,怎么不……”他话到嘴巴把剩下的话咽下去,改口道:“怎么不把票投给我?”
秦柔:“……”
秦柔愣了几秒钟,哈哈大笑了起来,“萧喆,你不会就因为这个,这阵子都不理我了吧?”
萧喆把头转过去,烦她。
秦柔很兴奋的样子,嘲笑他 “萧喆,你也太小肚鸡肠了吧。”
“你又不在乎那什么投票……”
“我是不在乎什么投票,但我在乎你投给……谁,”萧喆话出口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找补道:“毕竟是我的跟班,身在曹营心在汉,让别人看到了,我很没面子的。”
“好的,我下次会注意的,我会偷偷地投的。”
萧喆:“……”
萧喆冷哼一声,这次何止转过身去,这次直接是背过身去,用一张冷漠无言的背对着她。
秦柔在心里轻叹了口气。
她七岁的小表弟都不这样了。
他这样也就三岁。
顶多五岁。
秦柔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背,萧喆不为所动。
秦柔又戳了戳。
他还是不动。
秦柔轻叹一声,“好了,下次投给你就是了。”
萧喆被她的指尖一下下地戳的,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他想转过身来,可听着她那敷衍的态度,又别扭了起来。
秦柔坐起来,蹲在他身后解释道:“你可真有意思,你生什么气啊,我会投给唐卓阳是显而易见的啊。其他的都不提,那次你们在操场上为难我,就是人家唐卓阳不顾强权过来解救我的。”
一直不为所动的萧喆听到这话忽然刷地一下扭着身子转过来,双眸盯着秦柔,“你就是因为这个喜欢唐卓阳的?”
秦柔:“……”
没完了是吧。
“那我下次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解救你,你是不是就喜欢我了?”
秦柔照着萧喆的右肩拍过去。您还是转回去吧您。
“你这喜欢也太肤浅了吧?”
秦柔没好气地说:“我为什么要遇到危险?!”
“我指望着您救我呦?!”
“我看我遇到你才比较容易遇到危险!”
萧喆没什么脾气地哼了一声,“我劝你一句,不要喜欢唐卓阳。”
秦柔顺嘴说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全澄大的人都知道,是唐卓阳的朋友就是我萧喆的敌人,更何况是他女朋友。”
秦柔:“……”
怎么就忽然他女朋友了?
秦柔脸颊微微泛了红,但秦柔觉得这微红,还不足够让月夜下的萧喆发现,就听萧喆没好气地嚷嚷道:“你脸红什么?我这么说说,不是就是说你就是他女朋友了,他还没喜欢你呢?”
秦柔指着他吼道:“萧喆,我再最后声明一次,我没有喜欢他!”
“呦,害羞了?”
“萧喆!”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不喜欢他最好了,省得我麻烦。我也事先给你提个醒,你别以为我在开玩笑。你要是敢成为唐卓阳女朋友,你就等着吧。”
“身为我萧喆的跟班,我对你做到这种容忍的程度,已经是我最大的极限了。”
秦柔朝他做了个鬼脸。
虽然秦柔也不明白话题的走向如何从他和他妈妈闹别扭变成她是否喜欢唐卓阳的,但是看着萧喆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她也不好提醒他回到最开初让他伤心的话题,虽然现在他看着也挺生气的,不知道为什么。
唉,其实她大概也知道是为什么。
唉,这人的胜负欲也太强了。
他对唐卓阳的敌意真是无所不在。
既然他都能将对唐卓阳的敌意迁移到他女朋友身上,不知道会不会迁移到他好朋友秦成斌身上?
唉,秦柔忧愁地灌了一口酒。
不会当初抢唐卓阳的女朋友也是因为他看林珞这姑娘挺好的,不想她无辜受唐卓阳牵累被自己报复才动手抢过来的吧?
秦柔为自己的大脑洞哆嗦了一下子。
萧喆看了看秦柔,又往秦柔杯子里倒了一大杯酒。
秦柔看了看纸杯里的大半杯酒,忽然福至心灵般地问了一句:“萧喆,你这么讨厌唐卓阳,是不是就是因为你妈妈当着你的面夸了他?”
萧喆沉沉湛湛的目光望着她。
“说你不如他了?”秦柔又追问。
“你冷吗?”萧喆问。
“不冷。”秦柔说。
“可你刚刚都打哆嗦了?”萧喆问。
秦柔看着萧喆明显是在转移话题的样子,秦柔不可思议道:“还真是因为这个?!”
“萧喆,你真是太匪夷所思了?你怎么能就因为这样一句话就厌恶唐卓阳呢?”秦柔诚恳地建议道:“我觉得你有必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了。”
“我觉得你才有必要去看心理医生!”萧喆朝秦柔脑袋轻轻敲了一下。
“你干嘛?”秦柔歪着身子躲他,“被我说中了就恼羞成怒啊?”
“我为什么讨厌唐卓阳?”
“你想知道啊?”萧喆眯了眯眼。
“想知道。”秦柔老实地说。
萧喆手撑着沙滩,迫近她,探着身子,视线捕捉到她的眼睛,低声蛊惑道:“那就真是我的秘密了。”
萧喆往前更近了一些,秦柔下意识地就往后躲,就见萧喆侧到左边,转过脸来,对着秦柔微微泛红的右脸颊,轻声吐息道:“只有我女朋友我才告诉她。。”
他离她太近了,近到她心头的警铃大响,可他吐息间的热气却让她半边身子滚过一片战栗,丧失了行动能力。
幸好她还没有丧失语言能力,她接口道:“那我不想知道了。”
她感到刚才还志得意满、得意洋洋的萧喆身子僵了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