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如歌》今今1

18、躲我

　　秦柔坐在长凳上，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萧喆半蹲在她身前，给她擦药。
　　一向威（恶）名在外的校霸居然会这么“亲切”“温柔”地蹲在她身前给她擦药，这事想想就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萧喆处理起伤口来又专业又细致，手法很轻柔，跟他这个人平时那冷冷酷酷的气质十分不搭。
　　他虽是半蹲着，但也气质清贵，像俯身体察人间疾苦的王子。
　　也许是路灯暖黄的光为他周身都镀了层柔和的光，秦柔看着他，没有之前那么有压迫感了。
　　他的头发随意地散在额头，夜晚的凉风吹过，一缕发丝调皮地窜到眼角。
　　他低着眼，目光专注认真，少了些平日不羁放纵的样子。
　　他不光五官长得好，皮肤还看着非常白嫩，带着少年特有的细腻感。
　　不是秦柔非要打量他，只是他蹲在她身前，她的目光正好落在他脸上，若是她侧着头，那也有点太刻意了。

　　半个多小时前，萧喆晚上从海边回来，忽然有点饿了，就去小区附近的一家咖啡馆，点了个三明治。他百无聊赖地坐在二楼窗前等餐，无意识地看向窗外，却看到巷道里几个人鬼鬼祟祟的。
　　他一瞥之下，觉得有个女生有些眼熟，他回忆了一下，果然是见过，好像是秦成彬的一个什么妹妹。
　　她在这干什么呢？
　　秦成彬妹妹和另一个女生很快从巷道里出来了，不久后，巷道里出来两个男人，一个光头戴着金链子，一个纹着大花臂。
　　萧喆兴致缺缺地转过头。
　　不一会儿，他的三明治就来了，他拿起来，慢条斯理地吃着。
　　正吃着，二楼楼梯处传来脚步声，秦成彬妹妹和她同行的女生上来了，看到他一愣，扭扭捏捏的，似乎是想和他打招呼但还是没有。
　　萧喆吃完，就下了楼梯，出了咖啡馆。
　　从小区附近便利店买了瓶水走出来，就看到秦柔骑着单车从他前面“呼啸”而过。
　　没多久，叮哩咣啷一阵响，拐角处，秦柔连人带车倒在地上。
　　眼角余光里，那个光头和那个大花臂骑着摩托车消失在长街尽头。
　　萧喆停住了脚步。
　　前方的秦柔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萧喆转身朝反方向也就是他小区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折返便利店，买了药，追上去。

　　她可真硬气，看她膝盖上、胳膊上的伤口面积挺大的，而且这几处地方的伤都特别疼，他刚才给她冲矿泉水，上药，她哼都不哼一声，萧喆起了捉弄的心思，故意使了点劲，就见秦柔胳膊一缩，眉头都皱起来了，也没叽歪几声。
　　萧喆抬眼问：“疼吗？”
　　她皱着张脸，摇摇头，说：“不疼。”
　　萧喆看着她，眼角微扬，声音微挑，“不疼啊？”
　　秦柔表情一顿，她看向萧喆，看着他那个淡笑的模样，不知道他是啥意思。她生怕他又起了捉弄的心思，改口道：“疼。”
　　“疼啊？”萧喆那声音，听着就像不怀好意的样子。
　　秦柔心里一紧。
　　“那我就轻一点。”萧喆说完，嘴角弯了起来。
　　秦柔松了口气。
　　真是让人捉摸不透的怪脾气。
　　刚才误以为他亲切温柔的自己真是傻透了。
　　“你最近又得罪了什么人没有？”萧喆问。
　　“啊？”秦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
　　萧喆见她没答，哼笑了一声，“得罪的人太多了，都不记得了？”
　　“什么？我一直都老老实实的，除了你，哪有什么得罪的人。”秦柔辩解道。
　　“是吗？”萧喆抬头看了她一眼，“尊老爱幼的不是你？”
　　秦柔被噎了一下。
　　萧喆又低头给她擦伤口，正擦到膝盖处，那里伤得最重，且皮肤薄，一擦就疼，秦柔疼得缩一下。
　　萧喆动作又放轻了些，但是却笑得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你看你细皮嫩肉的，以后就别到处逞强，能受的气，受一受也没什么。”
　　秦柔把头撇向一边。
　　萧喆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小声嘀咕了句，“说了也是白说。”
　　“把手伸过来。”萧喆说。
　　“啊？”秦柔没反应过来。
　　“你手没破吗？”
　　秦柔乖乖地把手伸出来。
　　她落地的时候，用手撑住了地，左手伤得比较重，看着有点血肉模糊。
　　萧喆伸出左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指尖，他的手出乎意料的凉，一触上去，就让秦柔感到心头一激灵。
　　秦柔微微别开了眼。
　　萧喆先用矿泉水冲了冲伤口，又拿棉球擦干水，最后拿出棉签蘸取碘伏，轻轻擦在她伤口上。
　　有一处伤得重了，秦柔疼得往后缩了缩手。
　　萧喆抬眼看了她一眼，她瑟缩着又把手乖乖地递过去。
　　处理好了伤口之后，萧喆给包上纱布。

　　秦柔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去推那个车子。
　　萧喆见状说：“我帮你推过去，你站这别动了。”
　　秦柔迟疑着说：“那个，我……”
　　萧喆看向她，诧异道：“难不成你还要骑车子？”
　　秦柔摆摆手，“不是，那个……那个车链子掉了。”
　　“所以呢？”萧喆疑惑地看着她。
　　“所以我想把它修好。”秦柔尴尬地说。
　　萧喆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沉默了一瞬，侧身给她让了个路。
　　秦柔去推车子。
　　萧喆又问：“你怎么不修了？”
　　“我把它推到前面去。”秦柔说。
　　“为什么要推到前面去？”萧喆似乎在真诚地发问。
　　秦柔尴尬，总不能说这里太偏僻她害怕吧，那也太跌面子了，于是她尴尬地笑笑，“是哦，在这也一样修。”
　　“你先走吧，我修好车子就走了。”秦柔说。
　　萧喆抄着手看着她，“你修吧，秦师傅，我正好观摩一下修链子，以前也没见过。”
　　秦柔尴尬地额角冒汗，行吧，你爱看就看吧，反正萧喆在这里，她也不害怕了。
　　她把车子插好蹲下身来，把链子往锯齿上套，她的右手伤得不重，不妨碍她正常活动。
　　萧喆也蹲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修链子。
　　秦柔初中高中六年都骑车子上下学，修链子那是平常事，只是她也不是每次都能很快修好，有时快有时慢。
　　比如说今天有个男生就蹲在她面前看着，就比较影响她发挥，特别是这个人还不安静。
　　“秦柔，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萧喆问。
　　看着您老今天帮了我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回应一下您吧，秦柔说：“什么事？”
　　“你忘了说谢谢呀。”
　　啪嗒一下，本来要挂到齿轮上的链子又掉了下来。
　　秦柔抬起眼望过去，朦胧灯光下，他的一双眼睛如星闪耀，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她低下了头，然后开口，“你让让。”
　　“啊？”萧喆没反应过来。
　　“你挡到光了。”秦柔低声说。
　　萧喆：“……”
　　萧喆本来就是想逗她一下，也不是非要她说什么谢谢，可没想到这厮，萧喆简直被气笑了，“秦柔，你讲不讲良心哪？你记恩记不住，记仇倒记得牢。”
　　秦柔小声辩解道：“我怎么记仇了？”
　　“还没记仇？”萧喆瞅了她一眼，“我怎么着你了，就成了臭狗屎了。”
　　他果然听到了。
　　秦柔低下头，沉默了半晌，小声道：“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倒记住了，不知道是谁记仇呢？”
　　萧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什么？”
　　秦柔再一次套上齿轮，这一次终于成功了。
　　她在心里松了口气，起身，推起车子往一旁的停车区走去，低声说了句：“谢谢！”
　　说完就推着车子往前走了。
　　萧喆站在她身后，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秦柔停好车子，往路灯下长椅处走去，她的书包还放在那里。
　　她把车子修好了，后遗症是手有点脏，而她包里的纸巾今天刚好用完了。她拿起书包背到身上，把手稍稍背到身后走过来。
　　她不想让萧喆发现以避免尴尬的，没想到才刚走到他面前，他就递过来一张湿纸巾。
　　秦柔低头轻声道了句谢谢。
　　“这么有礼貌啊？”萧喆语调吊儿郎当的。
　　秦柔：“……”
　　秦柔接过纸巾擦了擦手后把纸巾抓在手上。
　　秦柔指了指往通往学校的那条路，说：“我往那里走。”
　　“我也往那里走。”萧喆说。
　　“走吧。”萧喆迈步。
　　秦柔愣了一瞬。
　　萧喆道：“怎么，连跟我一起走个路都不行啊？”
　　秦柔没再言语，跟上他一起往学校走去。
　　路上，路过一个垃圾桶，秦柔悄悄地把脏纸巾递进垃圾桶。
　　现在时间是真不早了，校园门前的这一条道上也没什么人了。
　　两人一直走到了校门口。
　　萧喆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说：“这是药，你按照说明书用吧。”
　　秦柔忙摆手：“不用不用。”
　　萧喆慢条斯理地说：“快过期了。”
　　秦柔：“……”
　　“快接过去，我举着累。”萧喆伸出手。
　　秦柔：“……”
　　秦柔从善如流地接过了袋子。
　　她见萧喆转身就走，疑惑道：“这么晚了，你不回学校吗？”
　　萧喆痞痞地笑了笑，“坏学生都不按时作息的。”
　　秦柔站在校门口，望着萧喆渐渐走远，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好长。
　　她站在那里，才反应过来，萧喆好像是不住校的。
　　难道他刚刚，是专门送她回学校的？

　　今天晚上的一切有点玄幻，秦柔回到宿舍也没想明白，萧喆怎么会好心地帮她上药。
　　她之前还怀疑这一切都是他授意的，可她也觉得萧喆不至于无聊到先找人去撞她，再扮好人给她上药……就为了上药的时候，故意弄疼她那一下。
　　设想一下今天的撞人事件是个意外，宿舍的事情是他授意的，那他更不至于前脚找人收拾自己，后脚就活雷锋仗义相助。
　　可是，若不是他，又能是谁呢？
　　在学校里她得罪过谁，又有谁有能力收拾她呢？
　　难道是宋宇辰？
　　若只是宋宇辰，而萧喆并不知情，似乎也说不过去。
　　萧喆今天忽然间莫名其妙地问她得罪过什么人，她除了他还得罪过谁？总不至于是那头奶奶灰吧，可她就前几天见了他那一次，他一不可能在这之前在她们学校给她使绊子，二不可能几天时间就掌握了她出行的规律。
　　秦柔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昏昏沉沉地就睡了。

　　第二天秦柔手上裹着纱布到教室的时候，舍友几人吓坏了，问她怎么了，她就说了，不过没说萧喆给她包扎伤口的事，这事要是被杨璐知道了，她能叫破天。

　　秦柔受伤了，打工的餐厅那边只能请假了，杨璐听说了这件事也害怕，不肯一个人去，也一起请假了。
　　其实秦柔也看出来了，杨璐她爸给她找的这份工作纯粹不是为了挣钱，就是为了磨炼她，否则像她这样三天两头请假的，早被开了。
　　秦柔也算是跟着沾光了，有事就请假，没事就能赚点外快。

　　秦柔身上的伤都是皮肉伤，除了有点疼加上生活不太方便之外，也没有影响其他的事情。她还是照常该上课上课该干啥干啥。
　　下午宣传部群上喊晚上有空的人去帮忙的时候，她就应了。
　　她吃过晚饭就往宣传部那边去，正走在走道里，忽然远远地看到萧喆从对面走过来了，她愣了一下，鬼使神差般地，下一秒她就拐到旁边那条道上，在教学楼里，拖着受伤的腿硬是爬了一层楼，又下来了。
　　秦柔也不知道自己见了他为什么要躲，这只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之前在宣传部的时候也是，她是能躲着他就躲着他，能当自己不存在就当自己不存在。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是潜意识里想着跟他们这类人越少接触越好吧。

　　到了宣传部，宣传部的同学看她这模样，也吃惊了一下，问她怎么搞的，她说骑车子摔的。
　　同学们又关心了几句，大家就开始一起忙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萧喆来了，跟几个熟人打了招呼之后，就进到自己的画室里了。
　　管理学院学生会这层楼在二教负一层，宣传部是一间大教室，里间有一间小房间，就当做学生会主席的办公室了，萧喆把它改造成了自己的独立画室，他经常来，一来就钻进画室半天不出来。
　　也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的，大家都只是好奇地偶尔往里面瞟一眼，没人能进去过。萧喆离开后，就会把它锁上。
　　萧喆坐在画板前画画，脑海里回想着他刚才遇到秦柔的样子。
　　他看到她了。当然也看到她躲他的样子了。
　　平时在宣传部也一直是这样，能装自己不存在就装自己不存在。别人都是能有机会跟他说句话就说句话，她则是能躲就躲。
　　有时候他在宣传部闲着无事的时候，也会指导一下他们作画，其他人都是主动找他，只有她，哪怕他就站在她身边，哪怕她确实有个地方不太确定，她也会装模作样地修修改改其他的地方，等他走了，她再问身边的人。
　　要说什么当初她是跟踪他去的，他自己都不信。
　　本来以为他昨天好心帮了她之后，一切会有所改变，没想到一点改变也没有。
　　明明昨天他才刚帮了她，她今天见了他就跟躲瘟神一样躲着他。
　　那种躲法，不是见了讨厌的人看都不想看一眼的那种躲法，而是见了可怕的人那种赶紧逃跑的躲法。
　　要说她胆子小吧，他可不信，他怼他可怼得毫不客气，砸他砸得也毫不手软。
　　说实在的，刚刚看到她躲他的样子，他心里有一点点非常别扭的滋味。他也不清楚那是生气呢还是其他什么情绪。
　　他长吁了口气，起身，走到小画室门口，正看到秦柔走出宣传部。
　　萧喆倚在门口，思忖片刻，也跟着走了出去。

　　秦柔去了个洗手间，回来往宣传部走。
　　正走着走着，一抬眼，萧喆正在朝这边走过来。
　　好巧，此时，除了他俩，走道上一个人都没有。
　　她想躲在别人身侧装没看见他走过去都做不到。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秦柔转身，往回走。她想走回洗手间躲一阵。

　　“秦柔……”
　　秦柔的脚步定住了。
　　她缓缓回身，“学长好。”
　　他慢条斯理地走过来，在她身前站定，俯身去捕捉她的视线，尾音上扬，“躲我？”
　　秦柔低着眼局促道：“没有。”
　　她补充道：“我去洗手间。”
　　萧喆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谎言，“你刚从那里出来的。”
　　她尴尬了一瞬，然后捂着肚子道：“肚子有点不舒服。”
　　萧喆直起身，上下扫了她两眼，“装得不像。”
　　秦柔愣住了。
　　萧喆呵笑一声，“还真是装的啊。”
　　秦柔：“……”
　　萧喆轻叹了口气，哀怨道：“昨天才刚刚帮了你，今天见了我就躲着走，这么不讲良心啊？”
　　秦柔小声无力辩解道：“没有。”
　　萧喆轻笑，“没有？”
　　“没有什么？”
　　萧喆俯身，脑袋微歪，眼角带着笑，懒洋洋地开口：“没有躲我，还是没有不讲良心？”
　　秦柔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了，秦柔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接了起来，“孙部长。”
　　“好的，我马上到。”
　　秦柔朝萧喆道：“孙部长叫我，我先过去了。”
　　秦柔说完就要溜。
　　“肚子不疼了？”萧喆在她身后淡淡地说。
　　秦柔拔腿要走的腿就生生停住了。
　　萧喆走到秦柔身边，抄着手，打量了下她昨天摔伤的膝盖，“腿也瘸着，肚子还疼着，就这样积极地去工作，到年底的时候，得给你颁个最佳干事的奖才对得起你这份身残志坚哪。”
　　萧喆说完就在秦柔身前越过，朝宣传部走去。
　　秦柔：“……”
　　秦柔站在当下，看着萧喆渐渐走远的背影，怎么就生出了一种他最后故意叫住她那一下就只是为了超到她前面去的感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