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如歌》今今1

19、谣言

　　往后这几天日子过得挺平静的，秦柔也早就习惯了那几个人不痛不痒地找点麻烦，就是秦成彬那天没头没脑地给她打了个电话。
　　秦柔说过要在学校里装作不认识他，虽说上次跆拳道馆和篮球场的事一出他们装作不认识也不太现实，但秦成彬还是遵从了她的意愿，从来不来主动找她，也不给她发短信发微信，就真的当做从来不认识她一样，那天跆拳道馆和篮球场纯粹只是心血来潮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一下。
　　所以，这天秦柔接到了他这么一个不声不响的电话还感到有些奇怪，心里还在想是不是最近宿舍这边的事传了什么风声到他那里。
　　秦成彬打电话问她最近过得好不好，她自然不可能把这些糟心事说给他听，答得非常自然，“很好呀。”
　　秦成彬那边吞吞吐吐想说什么还是什么都没说。

　　秦柔的腿好得差不多了，这天，舍友三人喊她晚上去404看电影，她就开心地拎着零食去了。
　　秦柔走到门口，听到里面有交谈声，不像她们几个人的声音。
　　秦柔就敲了敲门，哎，现在进自己宿舍都要敲门了，这日子过的。
　　门开了，班上其他宿舍的同学在串门，见她来了，神色有点尴尬地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十几分钟前，杨璐她们正在等秦柔来，听见敲门声还嘲笑般地喊“你可真有意思，还敲什么门哪？”
　　林湘过去开门，拉开门一看是班上隔壁宿舍的同学。
　　她们看着中间大桌子上摆的电脑和摊的零食，笑着说：“你们要一起看电影啊？”
　　“昂。”杨璐说。
　　“耽误你们一点时间。”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了几眼，凑近了八卦兮兮地问：“你们最近注意到流言没有？”
　　“什么流言啊？”杨璐自然地接道。
　　“就是关于秦柔的啊，说她妈妈是小三，说她跟秦成彬是兄妹。”一女生说。
　　“我听到的版本不一样，说不光她妈妈是小三，她自己也是小三，跟秦成彬关系不清不楚的。她跟秦成彬不是亲兄妹。”另一女生说。
　　“哎，你们跟她一个宿舍，知道的比较清楚，她家到底什么情况啊？她妈妈干什么的？爸爸干什么的？好像开学那天只有她妈妈一个人来了吧。”一人笑嘻嘻地追问。
　　“不清楚，我们不清楚她家的情况。”张涵说。
　　“不可能吧？”她们不甘心道。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自己也说了，光听到的不同的版本都两个了，有什么好讲的？”林湘听见班里的人都来打探八卦，心里有气，没好气地说道。
　　几个人赔笑道：“别生气嘛，我们也是听到了八卦好奇嘛。涉及到秦成彬，大家都比较感兴趣嘛。”
　　林湘说：“秦柔不是那样的人。”
　　“我们知道秦柔不是，但她妈妈呢。连你们都不知道她家的情况，就算是离异，有什么好捂着的？谁都不说。”
　　“你们别说，开学那天我见到她妈妈了。虽然年纪有些大了，但真的长得很漂漂亮，还超有气质的。”
　　“长得漂亮还有错了？”林湘不忿，“长得漂亮就得被人说三道四啊？”
　　“哎，湘湘，你别这么急嘛，我们也就是八卦八卦。”
　　张涵过来打圆场，“我们都一个班的，你们就别跟着掺和了，传到秦柔那里，连我们自己班的都在私下议论她，她该多伤心呐。”
　　“哎，你们别说我们啊，你们自己不都在编排她吗？整天小三小三的叫。”
　　杨璐炸了，“我跟秦柔她闹着玩哪，我是因为她宿舍排行老三才叫她小三的。”
　　“可是之前你还跟我们抱怨过，说秦柔不经逗，你就叫了句小三，她就跟你急眼了，她自己不心虚，她急什么眼啊？”
　　张涵、林湘都望向杨璐，杨璐忙解释，“不是，就是开学那几天我到公共卫生间洗刷遇到她们了，她们跟我聊宿舍的人，我就随口说了两句，我说秦柔就是个小古板，我就跟她开个玩笑，叫她句小三，她就急眼了。”
　　“我就是想说她是个一本正经的连开玩笑都不会的人。”杨璐补充道。

　　秦柔站在门口，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们神色尴尬地出去了。
　　秦柔进去之后，看到杨璐几人表情也都有些不自然。
　　秦柔察觉出她们有些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张涵说：“没什么。”
　　几个人对了一下眼色，也不知道各自是什么意思。
　　杨璐忍不了了，凑到秦柔身前说：“小柔柔，我要跟你坦白，你要原谅我。”
　　秦柔有些莫名其妙。
　　“我之前不是跟你开玩笑叫你小三嘛，我纯开玩笑的，可有人拿这个攻击我，你可得体谅我啊。”
　　杨璐说得没头没尾的，秦柔没听明白。
　　张涵叹了口气，“其实我们几个之前也商量着要不要告诉你呢，你从来不上学校论坛，也不关心八卦，跟你说了也是徒增烦恼而已，但是现在显然越传越广了，我们还是告诉你一声，你心里有个数。”
　　张涵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吧。”

　　其实，自从上次秦柔以一种高姿态出现在大众视野下之后，关于她的关注就多了起来。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忽然起了一股流言，编排她和秦成彬的关系。
　　有的说她是秦成彬的亲妹妹，她妈妈是小三，有的说她不是秦成彬的亲妹妹，是她妈妈带过去的名义上的妹妹，和秦成彬搞在了一起，后来就被扫地出门了。
　　流言蜚语漫天飞。

　　秦柔确实好长时间没看过校园论坛了。她拿着张涵的手机看着论坛上的帖子。
　　「这是谣言吧？」
　　「不是谣言，是真的。有人说她认识秦柔的爸爸妈妈也认识秦成彬的爸爸妈妈，她妈妈呀，破坏别人的家庭。」
　　「我听说她宿舍的人都叫她小三呢，小三都是能遗传的吗？」
　　「你说秦成彬和秦柔都姓秦，这个传言可信度很高啊。」
　　「再说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秦成彬对秦柔可不一般，万般维护的心是人都看得出来。」

　　秦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荒唐，荒唐，荒唐至极！
　　可笑，可笑，可笑至极！
　　怎么会有这样的谣言散播出来。

　　那三人见秦柔脸色阵红阵白，大气也不敢出。
　　秦柔继续往下翻。
　　「删我的帖子，黑我的电脑，你越删我越发，看你删的快还是我发得快！」
　　「楼主，我的帖子也被删了，不是心虚删什么帖子？」

　　秦柔把手机关上了，还给了张涵。
　　她乍看到那些谣言的时候，先是一股荒唐感升上来，而后越看越有一股怒火直窜脑门直冲胸口，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情绪大起大落几个回合之后，秦柔心情稍稍平静了一些。
　　想来网上删帖的人就是秦成彬了，他估计也没料到会弄巧成拙，落人口实。
　　前几天他没头没脑地给她打了个莫名其妙的电话，现在想来也就是因为这事了，看到她毫不知情，也就啥都没说，他那时候大概也庆幸她是个迟钝木讷的人吧。

　　秦柔平复了下心情，对她们说：“我不知道为何会出现这种谣言，但我要告诉你们没有一句是真的。”
　　“我妈妈只是一个小城里一个普通的工人，我爸爸和我妈妈相识在22年前，20年前结婚，18年前有了我，就是这么简单，我妈妈一直生活在小城，我爸爸现在不在了。”
　　“我和秦成彬是幼时认识的亲戚，我和他小学之后就没再见过面了。”
　　杨璐感动得不行，特别是在她说到她爸爸不在了的时候，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三个人都心有戚戚，骂了一通造谣者。

　　现在想来，那天贴在她书架上的“臭小三”也不是随随便便写的，那天晚上的某某人也是意有所指的，她们估计是觉得论坛上的帖子那么多，她能不知道吗？也许就是这么觉得的，所以没有指名道姓，这样弯来绕去的，真难为她们了，她还真没领会到其中的意思，辜负她们的美意了。

　　好像只要知道了这件事，生活中就处处能觉察到一些影子。
　　别人无意间往她这里瞥一眼，她也觉得那眼神意味深长。
　　别人私下里悄悄议论，她也觉得是在讨论她。
　　秦柔迅速地憔悴下去，夜里更加难以入眠了，她没有她自己想的那样想得开。
　　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什么谣言只是谣言不是真相，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了。可是，她还是好像很在意的，在意别人怎么看她，怎么议论她，她的内心还是没有那么强大。
　　这件事情对她的影响和打击要比宿舍里那些人明里暗里的折腾大太多了。

　　——

　　这天，秦柔和林湘一起去图书馆借书，两人借过书后沿着楼梯往下走，走到一楼的时候，听到拐弯的楼梯处有人在说话，“这些都不是真的！都是造谣！”
　　“你们好歹读了那么多年书，有点鉴别力！”
　　是秦成彬的声音。
　　他似乎也觉得自己对陌生人的语气严厉了些，顿了一下，语气放软了些，“我今天告诉你们这些都是假的，我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谈论这些事。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们在听到这些议论的时候能告诉那些人这些都是假的。她是无辜的，我不想任何人因为我的原因受牵累。”
　　秦成彬说完之后就走了。
　　几个女生似乎还沉浸在刚刚见到了秦成彬本人并且这个人还跟她们说话了的愣怔中回不过神来。
　　秦柔和林湘下了楼梯。
　　秦柔望向图书馆门口，秦成彬右肩挎着他的双肩包，正走过去。
　　秦柔站在原地定了几秒，而后对林湘说：“湘湘，我有事要先走了。”
　　林湘也看到秦成彬了，知道秦柔要去找他，就点头，“嗯，你去吧。”

　　秦柔出了图书馆就四下寻找秦成彬的踪影，终于看到他进了一个教学楼，她跟过去，却不见了他的踪影。
　　她给他打电话，正在通话中。
　　秦柔沿着楼梯爬到最高层，正好看到秦成彬正站窗口打电话。
　　“你不必狡辩了，我已经调查清楚了。最先发帖的那个ID就是你的好朋友。”
　　“和你无关？你不知道？”秦成彬要被气笑了，“是吗？我不只在网上查了，我私下里也找人查了，录音也有，人证也有，你真要跟我撕破脸吗？”
　　那边似乎也软了下来。
　　“你现在就让她去发帖澄清。”
　　“好，最迟今天晚上，今天晚上，我就要看到那个最先发帖人的澄清声明。”
　　“吕菁菁，你别跟我嬉皮笑脸的，我认真的！”
　　秦成彬打完电话，一回头，看到秦柔，吓得他抖了一下。看到是她，才回过神来，“怎么是你？”
　　秦成彬深吸了口气，“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要装作不认识我吗？”
　　秦柔没接他的话，她看着他，平静无波地问：“吕菁菁是谁？”
　　秦成彬眼神有点闪躲，“就是一个朋友。”

　　“是她在造谣？”秦柔盯着他问。
　　秦成彬没说话。
　　“她为什么要造谣？”秦柔又问。
　　秦成彬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是谁？”
　　秦成彬看着她还是没有说话。

　　“你在护着她？”秦柔看着秦成彬，有点不敢相信的样子。
　　秦成彬急急解释，“我怎么会护着她？”
　　“那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她是谁？”秦柔追问。
　　“告诉你了也没用，这件事情我来解决。”

　　“你来解决？怎么解决？删帖？”秦柔一连串地质问。
　　秦成彬看着她说：“我刚刚已经跟她谈好了，她晚上就会发帖澄清。”
　　秦柔想着他刚才和那人通话的样子，十分怀疑那人的诚意，“发帖澄清？怎么澄清？含糊其辞地说自己只是听说。”
　　“小柔，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妥善地把这件事处理好。”秦成彬安抚道。
　　“我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要造谣我？”秦柔自己也十分纳闷。
　　她想到什么，忽然问：“她喜欢你？还是你喜欢她？”
　　秦成彬像一口吞了只苍蝇一样，五官都皱起来了，“怎么可能？！你胡说什么？！”
　　“那你为什么护着她？”秦柔追问。
　　“我怎么会护着她？”秦成彬辩白。
　　你说你没护着她，可她造谣我，造谣我妈妈，就换你要求她一句澄清？
　　就她电话里那个态度，就你这个软绵绵的态度，她能澄清什么？澄清之后再隐隐地暗示一句，她是迫于你秦成彬的压力才澄清的，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秦成彬眼见自己的解释毫无作用，他叹了口气，说：“好，我告诉你她是谁。”
　　“不过我要提醒你，你最好先做好心里准备，别被气过去了。”
　　“她小姨是那个女人。她初中起就跟着他们一家一起生活。”

　　秦柔脑子转了几转，才明白那个女人指的是谁。
　　秦柔直觉得一股气蹭地直冲脑门，然后又窜到四肢百骸。胸口有一团气凝在那里怎么也散不去。秦柔紧紧地抓着胸口的衣服，微微佝偻了身子。
　　秦成彬站在她身边，不知该怎么安慰她。他轻轻地扶住她，叫了一声，“小柔。”
　　这就是为什么他不想告诉秦柔的原因，知道了之后只会把肺气炸。
　　这就是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想息事宁人的原因，有的人的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和这样的人斗，又怎么能斗得过呢？
　　秦柔红着眼眶，盯着秦成彬，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像来自无底的深渊，“她造谣我妈妈？”
　　“她造谣我妈妈？”秦柔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凭什么造谣我妈妈？！”秦柔的怒吼像来自地狱深渊。
　　“小柔……”秦成彬把秦柔搂在了怀里，他感觉怀里的人在发抖。

　　秦柔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从秦成彬怀里出来。
　　“她现在在哪？”秦柔冷声问。
　　“你别去找她，你去找了她，那家人就知道你在这了，你不是不想见他们，不想让他们打扰你的生活吗？”秦成彬说。
　　“我问你她现在在哪？”秦柔不依不饶。
　　“她现在在音乐学院大阶梯教室。”
　　“录音呢？”秦柔问。
　　“什么录音？”秦成彬自然地问，问完了才反应过来，无奈地说：“录音没有，我诓她的。人证有。”
　　秦柔转身离开。
　　“你干什么去？”秦成彬着急地问。
　　“上课。”秦柔说。
　　秦成彬松了口气，“你别现在去找她，她现在在音乐学院，那里都是她的人。我晚上把她叫出来，让她跟你道歉，我找人帮你录视频，若是她再找你麻烦，你就把视频放出去。”
　　秦柔点点头。
　　她又问：“你有她照片吗？她长什么样？”
　　秦成彬担忧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总要知道她长得什么样子，说不定我们之前见过呢，我也不知道。”
　　秦成彬有些犹豫。
　　秦柔看着他，平静地说：“她应该也挺有名的吧，打听一下应该也不难。”
　　秦成彬认命地拿出手机，翻开她的朋友圈，递给秦柔看。
　　秦柔翻了几个，就把手机递还给秦成彬，转身出了教学楼。

　　秦柔走在校园小道上，脑袋到现在还嗡嗡地响，胸口间有股气郁结在心头，她已经深呼吸了几十次都散不去。手和脚都在发麻，手握紧再松开，握紧再松开，往往复复，一点作用都没有。
　　她背着书包拐到一处教学楼前，躲开秦成彬的视线，朝音乐学院阶梯教室跑过去。

　　她的挚友，知道她家庭所有情况的闺蜜，景妍，在她来上大学的时候嘱咐她，以后要学聪明点，遇事不要急躁，不要莽撞，不要只凭一腔孤勇，要学会和人周旋，哪怕虚与委蛇呢，也比横冲直撞自己吃亏要好。
　　景妍说，硬碰硬碰得头破血流是小孩子才会办的事，你长大了，不能再这样了。

　　她跑在校园小道上，清风吹得她的发丝飞扬。
　　她想，她大概永远也长不大了。

　　这个世界上，她不允许有人可以云淡风轻地伤害她的妈妈而不付出任何代价。
　　她的妈妈，她放在心上珍之重之的重逾生命的珍宝。
　　她生命的支撑。
　　就凭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