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水蜻蜓款款飞》澄澄啊

4、叫她情何以堪啊

　　杯子撞到脚踝上，弹到厚实的地毯上，晃了几晃；滚烫的茶水沿着脚面流下，很疼，但是简翎心里更害怕。对，她被吓着了，第一次被人这么凶巴巴地大声吼。
　　眼泪涌出来，又被她逼了回去。这可是工作，不带这么软弱的。
　　“对不起，我……”
　　“没什么对不起的，不知者不罪。”楚扬走来，音调平常，但简翎感觉到有股隐隐的怒气。“相信汪世伯也不会计较的。”
　　糟老头忿忿地哼了一声，“安排这么一个小丫头，楚扬你的待客之道真是越来越傲慢了。”
　　“不是的！是白秘书临时有事……”正欲解释，楚扬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暖暖地，有股安定的力量。“你先出去，擦药。”
　　总裁注意到了……“可是……”
　　他定定地看着她，以只有她才听得到的音调轻声说：“听话。”

　　望着屏幕发呆时，桌上电话响了。是白霜月打来报平安。
　　“发生什么事了？”
　　“张助理会代替您，陪总裁去拍卖会。”
　　“我打过电话给总裁了。”
　　“哦，我待会儿就下去宣传部。”
　　“……你有认真听我说话吗？”无奈。
　　“……有啊……”心虚。
　　“犯错误了？”
　　“……嗯……霜月姐……我沏错了茶，惹得糟老头很生气，总裁也生气了，我火上浇油了。总裁说没关系，可是都是我的错啊。后来糟老头气冲冲地走掉了，可总裁还不忘叫我去上药。其实也没多疼，给水烫烫而已。我真对不起总裁……”
　　语无伦次地倒筛子似地倒出来，心情没那么郁郁了。
　　“糟老头？汪董事？”
　　“……呃……”
　　白霜月一笑，“这个名词真贴切。其实我也有责任，心急走了，忘了提醒你。这种错我以前犯得多了，摊上个好老板不追究就是万幸了……说不定你还帮了总裁呢。”
　　“帮了倒忙倒是真的……我进去前虽然是低气压，但是总裁肯定是想着大家冷静一下才叫人沏茶的嘛。可却被我搞砸了。”
　　“丫头挺聪明的嗬，猜中了总裁的用意。”
　　“……”霜月姐，你是在安慰我吗？
　　“汪董事今天就是纯属来找茬的，因为总裁在董事会上否决了他的提议。所以即使你没出现，不欢而散也是肯定的。”
　　“但至少没那么‘不欢’啊……”
　　“小丫头，你在钻牛角尖啊。汪董事的不欢纯属计划内，总裁早已有应对之策了，不出几天，汪董事就会忘了这件事情。”
　　“真的吗？”
　　“当然。你想想，如果连一个董事都应付不了，总裁怎么可能统管这间大公司？”
　　“……霜月姐，我是不是很烦？”
　　“傻丫头，今天下午还谢谢你帮我呢。想吃什么？明天我请？”
　　合上电话。傻丫头，知道我为什么还特地给你电话吗？因为总裁说“简翎好像不开心，你打电话问问。”
　　那个一向一心扑在事业上的总裁，那个对任何女人都一视同仁的总裁，也开始会被某个小女人的开心不开心所左右了。

　　这边的小女人，放下电话后终于可以不再发呆了。霜月姐，其实我还有一个细节没舍得告诉你。
　　糟老头走后，楚扬从办公室出来，简翎立马上前请罪：“对不起，总裁……”
　　与此同时，楚扬轻抚她的头顶，“吓坏你了？”
　　轻柔的声音，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缓缓掠过她的发丝、脸颊……
　　还有心间……
　　眼前的景物逐渐变成两层。
　　低头轻摇。
　　然后、然后她竟然、竟然、竟然出现错觉，觉得总裁的气息慢慢靠近，就快要贴上她的额头了……
　　＞＿＜
　　张助理你为什么要那时候出现啊？？让她继续错下去不好吗～～～？
　　……
　　趴在桌子上，掩不住嘴角的甜蜜，却又矛盾地失落。总裁私底下真的好温柔啊，再这样下去，她可如何是好？

　　张助理西装笔挺地从总裁办公室出来，“小简。”
　　“啊，张助理，我这就下去了。”她本属宣传部的，要采访的白霜月不在，自然也不好总是腻在这儿。再说，耳闻这个张助理能力也很高，除了极为挑剔和爱表现外。她今天已经被训斥过一次，不想再有第二次了，她的小心肝可是很脆弱的。
　　“不不，你下午有什么特别事要做吗？如果没有，就和我们一起去拍卖会吧。”
　　“啊？”
　　“对，本来是白总秘去的，你会跟着去；现在换成我，应该也没差的。”
　　呃……本来白秘书去，她是想着偷偷懒，回回宣传部的……
　　不过话说回来，能去见识见识也不错啊，反正她去也是当布景板而已。
　　见还有时间，稍微做了下功课。本来一般的活动总裁都不会亲自到场的，只是这个拍卖会一来是由政府要员牵头、一个重要的合作公司组织，二来又是以慈善为头衔，所以总裁还是决定露个脸。
　　拍卖的东西以古董、国画为主……她要是忍不住打瞌睡了怎么办？……
　　想起白霜月临挂电话前的再三叮嘱，“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给我。”想了想，还是按下电话号码：“霜月姐，您现在方便吗？”
　　“当然啦，怎么了？”
　　“那个……我待会要跟着张助理去拍卖会，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闻言，白霜月很热情地讲了几条原则，末了，打趣道：“今天拍卖的东西可都是些女孩子不太感兴趣的，你可别睡着了。”
　　“万一、万一我打瞌睡了怎么办？”很认真地担心。
　　话一出口，很不合时机地瞅到楚扬的西服一角。窘窘地和白霜月道别，“总裁，我们现在下去吗？”
　　“嗯。”
　　是她做贼心虚吗？怎么觉得总裁的嘴角挂着一丝笑……紧跟在后，等楚扬按了电梯键进了电梯等她，她才很迟钝地想起，这些好像应该是下属做的……
　　电梯缓缓而下，简翎径自懊恼，最后只好自欺欺人：没关系，反正她的奖金绩效又不需总裁评定……
　　好像理由不够强大。那、反正总裁也不是睚眦必报的人。“如果实在撑不住了……”总裁开口。
　　“嗯？”
　　“就告诉我。我们提前退场。”他低头看她，脸上真的有笑容；而且，不是她以为的那种苦笑或是无奈的笑。
　　而是，而是
　　好像，仿佛
　　有点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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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病入膏肓了，又有错觉了。
　　救命啊，总裁，虽然你不是故意要电我的，可是不要这么电我啊……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简翎本以为去拍卖会，无非就是坐下，举牌，拍卖成功然后走人而已。来到才发现拍卖会好像只是附属品，真正是各大企业及政府要员的“交流会”，进场时还有很多媒体在外候着，闪光灯喀嚓喀嚓。这架势本让简翎很是心虚的；而后发现楚扬算是低调的了，很多为了表示重视，都带了两个以上的助手。这样一来，简翎作为小尾巴的尾巴，也不至于太突兀。
　　其实楚扬亲自过来，已然表达了足够的尊重。
　　主办方还请了近期很红的几个明星，简翎很是激动，准备拿手机偷拍几张回头向小五炫耀，可近看后，却很失望，总觉得没上镜好看。
　　不像某人。

　　某人正在寒喧着，举手投足间满是世家风范。这时简翎才深切觉得他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家子弟，清淡的笑容间藏着傲然和深沉。
　　完全不同于在公司或私下。
　　公司里的他作为一个集团的总裁，不得不以冷面示人，私底下却可以很温柔……
　　轻抚头顶的触感又浮了上来，再次有点呼吸不畅之感。
　　“如果没意思，可以去休憩区吃点东西慢慢等我。”
　　嗯？她什么时候和总裁靠得那么近了？张助理呢？
　　悄悄退半步，摇摇头，被他身上醇厚的男性气息所威慑，不由说出心底话：“谢谢总裁。我不是来玩的…”
　　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眉一挑，没再说话。

　　恰巧有个秃顶的老头的老头过来问候，张助理又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把老头手下恭恭敬敬递出的名片收入囊中。不知怎地让简翎想起刚毕业那会广投简历的感觉。
　　其实她过来也没什么干的。视线四处乱飘，落到一个刚从门外进来的身影上，顿时惊了。妈妈怎么来了？她不通常都是坐在银行里的吗？
　　拉贷款都是手下们的事儿啊……
　　发现简翎直往自己这边钻，楚扬匆匆结束谈话：“怎么了？”“我、我妈妈来了。”边说边偷偷瞅着他身后的某个地方，小脸上有点贼兮兮又带点慌乱的可爱让他不禁失笑。她显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绕到他身前，拿他当挡牌一个劲儿地越过他望后瞅。
　　清了清嗓子，见她如临大敌，楚扬提议：“你可以去休憩区回避一下。”
　　她收回视线，低头皱眉想了一番：“可如果她也过去了我就无处可逃了。”
　　他挑挑眉：“还有个地方…”
　　她眼睛一亮，“尿遁！谢谢总裁。”
　　然后迅速混入人群，小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尿遁？……
　　其实……其实
　　我想说的不是那个地方……
　　你“悟”错了……
　　唤来张助理：“让人安排个私人休息室，然后打电话给简翎，让她过去。”
　　他脸上遮掩不住的笑意让张助理很是惊讶，但很聪明地不置一词。“好的。”

　　向简翎瞅的方向扫了一眼，楚扬很快发现一个和简翎形似的女人。
　　仅仅形似而已。
　　她跟在某个银行行长身边，觥酬交错，冷艳的脸上挂着客套疏离的笑容。
　　不像她，身上总有种无言的温暖和舒心。
　　那银行并非他们集团的主力合作行，交情一般；那行长看到他后毕恭毕敬领着人走来，这也属正常。奇怪的是在简翎母亲眼里看到一丝不情愿，尽管一瞬而逝。
　　“总裁，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在回去的车上，简翎憋不住问到。
　　楚扬初始没问，还体贴地给了她一间休息室，随后的拍卖会临时起意开了个专室拍价，却一直没开口问这问题，她以为只是场合不对。可上车后还是一样，害她在休息室想好的满腹答案毫无用武之地，憋得好难受。
　　楚扬收回窗外的视线，笑到：“我怕你不愿说。”
　　简翎很老实地摇头：“不会，小五我也没瞒着，更何况是帮过我的总裁。”
　　嗯？他可不可以理解为，有那么一刻他是比小五重要的？
　　脸上现起一个绝世笑容，楚扬随手摁起与前座相隔的隔音玻璃。
　　简翎很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秘密。”
　　总觉得怪对不起张助理的。本来来程是她坐前座，张助理和总裁在后座，方便两人商讨事情。但回来时不知为何张助理竟把后座让给了她，让她很是诚惶诚恐诚恐诚惶。现在总裁居然把张助理屏避在外，更叫她情何以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