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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明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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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宫人看见皇帝抱着太子傅母朝东宫殿急行,面容冷峻严肃。众人都不敢上前搭话纷纷让道退于两旁。踹测上意,在东宫殿太子傅母居住的偏离宫做好入榻的准备。太医院院判立旁准备,但施针也无法将她从昏迷中醒来,她的唇越发苍白,冷汗不断。敖冕在一旁看着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你们就没有个有效的方法吗?”
“是是是!皇上”老院判拭着额头上的冷汗,“皇上,因为我们没有这位夫人先前病症的记录,无法断定此次昏厥是旧疾还是新症,所以,确诊的时间会稍微久一点。”
敖冕闭眼怒道:“她的病症记录你们怎么会没有?你们只是太医院判,治不好人,我让你们全部消失!”他很少这样发火,在宫人的记忆中他总是温文尔雅,眼眸平静的让人安宁。
老院判随即让年轻的副手去取病症记录,副手茫然而立不知去拿何人的记录资料,老院判不耐的低喝道:“就是前太子妃,前太子妃欧阳氏的病症记录!”他急切的重复着前太子妃,听的副手惊骇不已。他偷望了眼床榻上的病人,实在不能理解前太子妃为何会躺在这里,幡然间只觉得之前仰望的皇宫皇族们其实都是一锅乱炖粥。
等确诊之后,敖冕还是有些失望。她不是因为受孕而晕倒的,只是心力交瘁、思虑过度。施针之后,虽然人没有醒,然气色却大见好转。人散了,只有他还留在内室里。坐在床边看着她,为她拂去额前被冷汗浸湿的乱发,她的手落在被褥外面。敖冕捧了起来,细摸着她掌心里的莲纹胎记。那块他从护国寺寻到的莲纹玉真的很配她,就像是天生为她而生的一样,上面的玉纹能跟她掌间的纹路吻合。
他将她的放在被褥里,正要松开却被她抓住。
“你在等我醒来吗?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她问道,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倦累,她望着帐顶的花纹,叹了口气心想他问什么她都如实回答了吧,撒谎太累了,她真的是累极了。
“我没有什么可问的,你只是一个女人。手不缚力,知道些什么。我就是担心你这样睡了就醒不来了。话说回来,都是我太自大了,才会在事情搞定之前将那半角纱缦留给你看,不然也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情。”他坐在凳上,看着她眼里的氤氲重重,他想抬手为她拭去那凝结的泪,可是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将纱缦留给你看,只是为了让你知道什么是宫闱。你选择来,就不能按照那些小女儿心态度日,那么任性、那么固执。你不屑的那些肖小的伎俩待人,可别人却处处肖小待你。还记得宫破那日漫天的雪花吗?我看着喷溅的血,将飞雪染成了红色。落在地上立马就凝结成冰了,红色的冰,很诡异。看着他们一个个的倒在我面前,在半刻前他们还是鲜活的,阳光一样的男儿郎。可惜就那样躺在那里,宫廊上的还好些,衣衫还干净。像那些花苑小径上的、宫道上的,泥雪和成的污血将他们弄脏了,姣好的模样、矫健的身体都变得污秽不堪,他们可都比我年轻多了。随后的三天里,宫人在每个宫廊道口上支起火炉,边烧热水边清洗满地的血渍。我站在殿角看着他们专心工作、井井有条、却表情木然。当时我看哭了,风很冷,泪却是温的。”他倦然而说道,望着窗外夜色仿佛回到往昔。
绛霜侧头望着他失落的眼眸说道:“你这是在忏悔?”
“忏悔?”他诧异而笑,“不,我不曾后悔过。我只是再想,那些年轻的侍卫、宫人,活着的时候可能都是熟识的、可能在头天还一起商量在哪里去吃羊肉汤哩,可惜转眼就倒在潭淤泥里再也起不来了。所以,你看,自己的命是靠自己去掌握的,你不惜命,别人也不会。所以,我希望你能自己照顾自己,或许我接下来会很长的时间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松开手,撑起身子盯着他问道:“你要走?你要倒哪里去?”他的眼眸又恢复成了平静,深黑色的眸子像夏夜的星辰一样幽宁。他只是盈笑不语,绛霜以为他不会将国事的安排告诉她,也就不再多问。但一时间又发觉没有什么可说的,难道她要想一般妇人像丈夫要远行前那样叮嘱他些什么吗?不,她没有那样好的演技,她办不到。
“还是那么固执?我真担心,没了我,谁还有功夫等你长大?”他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调侃了句,其实心里酸着哩,他付出了这么多,可她连句宽慰的假话也不肯说。又自顾自的说着:“你不愿意、可能也不屑于迎合我,巴结我。对吧,其实没什么,因为我同样也不需要那些虚情假意。我们的心都明镜似的,所以,杜皖那小子像猴耍那样低劣的表演,更本影响不了我。只是,我不会杀他。”
“你不杀他是要表现你的仁慈吗?可能岳明会建议你铁血一些吧,他当着那么多人指着你鼻子说你沐猴而冠,你也能忍了去?”她再次好奇起来,这个男人承受、隐忍的限度到底有多深?想想敖寰,他是很喜欢在她面前表现出愤怒的情绪的,他曾经为了她在宫宴上扫落了酒盏而撕了衣衫来羞辱她。如他所说,再没有人能这样容忍她固执,容忍她放不下,更不会等她成熟起来,一步错就只能面对死亡,没有谁能原谅你,不是不给你机会,而是你更本就没有重来的机会,就像枉死的姚氏皇后、早故的昭惠帝。如果不是眼前这个男人容她,她早就死了千八回了。
“杀他,能树立威信,震撼留京的官员。但会给各个藩王的反逆的借口,我不能这样。我会去长沙郡,去跟长沙王谈判。现在的关键不是敖寰到底是死是活,关键在于天朝的明天应该如果步入更加稳健的发展空间。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世上,谁配舞乐八方、粉绘千秋。”他说的平淡却坚定,她听的茫怅而忧惑。
他笑道:“这么听上去像十八轻狂的模样对吧?!我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恍惚间,她却看见敖寰对她说过的豪言壮志,男儿都会有野心。他们都知道,要让各方真正承认这个半路帝王来讲,流血、铁血是不可避免的,为了自己不受伤只有让刀光落在别人身上,所以,敖冕的前路注定是血腥峥嵘。
从祥兽烟炉吐着定神的溟烟,让四面云烟氤氲。鎏金燕雀更漏中的水珠落在托盘上,滴滴打在两人心上。他稍坐之后,便起身离开。敖冕当然是自信的,他清楚在他的天罗地网布控下,敖寰根本就没有办法潜到南方。
含元殿里的岳明显得有些焦躁,一见他就急切的说道:“皇上,你怎么不立刻杀了他?”
“召集军政,我们要为巡视各番郡做准备。”他扬起衣袖坐在正央说道。
“皇上,您要巡视藩郡?眼下这个时刻?”岳明不解的问道。
“你认为杜皖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他笑道,“你真的以为敖寰在鄱阳郡?说不定他现在正躲在什么角落里窥探我们之间的谈话哩!”
“您是说敖寰根本没有到藩郡?那杜皖是受了谁的指使?”杜皖困惑了。
敖冕走到疆域图将圣京,指着圣京和鄱阳郡那遥远距离笑了下:“当然你会说他可能随便在哪个藩郡都有可能。这些不是关键,关键是杜皖身后到底是各藩郡王还是外邦。”
明白他言下之意的岳明上前说道:“您是想将他引出来?”
“他不就是想让我出去吗?我就出去,看他能掀起多大的浪来。”他望着被四国牵制的天朝疆域摇摇头。
“皇上,齐泰等在外面。可能南诏会质问傅母夫人的事情,因为刚才他已经将我骂了个……狗血淋头!”岳明想到齐泰说他阴险狡诈无耻的好笑样子,其实他很想回敬以上形容词可以看做是赞美,但看见他恼羞成怒的样子还是没说出口。
“南诏吗?看,只要有她,南诏就会站在谁的身边。好了让他进来吧,什么事都由我来解释吧!”敖冕说道。
其实敖冕算对了一半,敖冕是想让人出去,不过不是他而是绛霜。而南诏他说对了,只要他身边有绛霜,南诏就不会跟他对立。而在齐泰将绛霜还在宫里的消息报回南诏时,欧阳劭收回了再次为祢雪请婚的国书,不远千里赶往圣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