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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布局 ...

  •   子建将她带到阴凉的地方,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递给她说道:“你闻闻,醒神的。”凉幽刺鼻的味道的确让她舒服了,看着她舒展了眉头,子建不尽然的笑道:“整天那些外使歌舞升玩乐,备些醒酒的东西、提神心脑。”

      绛霜一听,苦笑了下,他不是个善于周旋钻营的人,根本不适合呆在外事司。

      “你刚才为什么那么问,难道你知道些什么?”她问道。

      “没有,我只是猜测,因为很多人在传言。”他岔开了话题,从袖子中抽出了折扇在她头顶展开,遮挡从上扫来的阳光。他能为她遮挡些许毒辣的阳光却遮挡不了从四面八方扫来的目光。

      纸鸢此时前来提醒她仪式快结束了,她该上去将太子抱回车辇上。两人点头别离,子建望着在骄阳下影动的身影突然两眼发胀,鼻微酸,他回头望着观礼台上西戎外使嘉泰玉,他的眼睛正随着她的影子而移动。

      接下来,皇宫内举行宫宴,招待八方外使、藩臣。她抱着太子隔着水晶帘子看着殿下的歌舞升平。细乐悠扬中、舞姬蹁跹,内外大臣、各邦时节抬手谈笑。仿佛两个月之前的宫变更本不曾发生一样。

      在人群中,她看见了妹妹。欧阳祢雪的娇影如媚,却见她纤瘦高挑身姿将那席金丝绣蝶绛红宫服衬的很出众。她没有和女眷命妇们一起看歌舞表演而是陷在群老少男子中谈笑风生,颇有些左右逢源的味道,从穿着来看围聚之人以外使较多。即便是坐在高楼,细乐悠扬,绛霜还是能听到妹妹的笑声,如春风银铃。

      “你们欧阳家的姑娘真是与众不同,共同点就是无法让人忽视。”敖冕侧头朝水晶帘子后面的她说着。

      她搂着稚儿笑道:“那是,我们欧阳家当然人才济济。皇上,你放过她是会抱憾的。”

      “傅母夫人,你还是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我会很伤心的。”他示意宫人送给她一杯水晶大盏酒杯,里面是从波斯而来的如血玫瑰葡萄酒。酒香如醇,裹含着花和葡萄的味道。但,那血样的颜色却让她无端的泛起恶心来,胸口一阵郁紧。

      看着她蹙眉拒绝他倒是有些暗喜,他很希望有自己的孩子,这或许能给他些铁血的理由。岳明让他借口摄政平衡各方之间暗涌的势力,但是,他等不了十几年烟消云散之后再真正称帝,他多么希望白天在天坛册封太子位的孩子是自己的骨血。他一直都很困惑,自以为在护国寺受戒十余年,能够做到心静如水。但直到看到她,就无端的涌出想占有的欲望,与其云雨之后,便很想有个能将两人融合的孩子。心中的欲念都是在不经意间逐渐膨胀的,这就是他参了十几年也未曾参透的孽,所以他注定要走出护国寺,为自己受一劫。这是护国寺老主持戒严大师为他开悟时,说的话。

      都是注定的,敖冕淡笑了下。宫人将水晶杯撤了下去,她的愁容底下坐的人也看见了,岳明、子建也包括那个西戎外使嘉泰玉。他侧头对子建说道:“水晶酒杯和葡萄酒是西戎的礼物,看来那位傅母夫人对西戎的态度还是很排斥。想想伪帝和逆妃也曾经在这里为了西戎的事情起过争执,逆妃当时还将我们送来的水晶杯中的酒给倒了。”他讲的是西戎育王为了和谈之事来到天朝时,敖冕为了给外朝个态度曾经将绛霜骗到宫宴上,而当她知道之后毅然离开的事情,那也是他们第一次公开之间关系的疏密。

      子建听罢先是一笑说道:“外使多虑了,不过是太子傅母而已,能够造成什么影响?”他在惊叹这位外使的敏感度,其他外使都未曾特意观察过她,只有他洞悉了太子傅母与新帝非同一般的关系。但,两人碰杯笑谈之后,子建突然后背冒出了冷汗。当时,绛霜和敖寰在上殿倒酒争执的事情,按理包括育王和其他下殿的宫人都不会看的那么清楚。他能将绛霜倒酒的细节说出来,实在是让子建感到恐惧和困惑。他侧头细细打量这位西戎不是很出名的皇室成员,他收到的谍报只是说嘉泰玉是个没落贵族之子,早年在军队也只是些闲置小吏,可是在近一年里却突然冒了出来,直接晋升为将军。

      上殿的绛霜抱着太子正要起身退去,礼官又带着坑长的声音宣布藩王特使觐见新帝及太子殿下。她又只得坐回原位,将稚儿端抱在怀中。

      来人清一色的黑衣、黑靴。带着披风,压着很低的帽檐,矫健整齐的步伐赫赫生风。为首的年轻人,单膝跪地,腰间亮出炫眼的金属腰带和长及膝的佩剑。让绛霜想到了杜皖,那个永远挺拔骄傲的侍卫。

      他从腋下,抽出了淡黄色的册子呈于头顶说道:“下臣是长沙王家臣,代表各位藩王向太子殿下表示最尊敬的敬意。”这句话一出口,便让下殿和上殿的每一个人为之敛口侧目。第一他说代表了各位藩王,第二他像是忽略了新帝,每个神经瞬间变得敏感起来,外使都在看天朝内部各个藩王对新帝的态度。中间也包括祢雪,她退到齐泰身边,端着猩红的酒冷笑的看着那几个黑袍人。

      包括乐师,都像是事先预备好了,放慢了乐律。

      有些喧闹的大殿,寂静一片。

      “朕代太子殿下接受你们的敬意,各位藩王没有亲自前来观礼,朕甚为遗憾。”敖冕低沉的说道。

      “下臣此次前来,还有另一个更为重要的目的要向摄政王禀明。”黑衣人一字一顿的说道。哗然一片,虽然敖冕说在执政期间会像严厉且温和的长辈一样教导太子,将其培养成出色的王位继承者,但没有说自己就只是个摄政王。

      “放肆!”岳明握着眼间的佩剑咬牙切齿。

      “让他说下去。”敖冕冷道。

      “明圣君此刻正在鄱阳郡准备启程返京,请摄政王做好准备。”黑衣人说道,“这是明圣君亲手写给摄政王的书信,他说十分感谢您在他修养期间代为执政,教导太子殿下。”

      “一派胡言!先太子已经薨逝!尔等休要扰乱视听!”岳明急道。

      “皇卫尉统大人,明圣君还活着。我便是最好的证明!”那黑衣人朗声说道。

      低下立刻喧闹起来,众人议论纷纷。

      绛霜的手紧紧的纠握着稚儿的襁褓,有些激动的看着地下的黑衣人,长久以来困惑她的事情现在终于能有个了断了,虽然她极力掩饰自己的心情,但被她咬的失去血色的唇还是被敖冕窥于眼底。

      那个黑衣人说罢站了起来,一把将袍子的帽子掀了起来。来人的面容让绛霜失声叫了下,恍惚间她又看见殿外春光明媚一片,那个身玄色戎服、腰配银蟒长剑,头系玄带,一对英眉斜扫入鬓,薄唇紧闭微瘪透着股不事俗尘的孤傲劲的俊霄儿郎站在了自己面前,对她说道:娘娘,看看殿外明媚的春光,太子殿下在明湖畔摆了茶架,邀您去品茗赏湖哩。

      他居然是杜皖,宫变当日,他将敖寰拽进了暗道,消失在她的面前。她终于等到了,等到了关于敖寰的确切消息,他真的逃往了南方,他真的没有死。

      绛霜很想哭,但她不能隔着水晶帘子在大殿上哭,她的手揪着自己腰间的软肉想要转移自己痛哭的欲望。

      内战、外战,这两个词汇立马跳到了敖冕的眼前。低下的外使各个都睁着像苍鹰一样锐利的眼神,在等待他的回话,此刻他突然感到自己是绝境中的垂死者,那些睨眼窥探的外邦苍鹰狼枭正舔爪准备围捕。杜皖刚才的话提醒着他敖寰背后有各个藩王支持,这个皇位他是回来要定了。如果他顺从的话,可能不用等到敖寰回来,他就会被守京的大臣和贵族杀了,因为这些二臣要向重新回来的皇帝表示忠心。但如果天朝一旦陷入内战之中,外邦一定回借机鲸吞疆域。

      这些都是他想过的,他没有想过的是绛霜的反应会让他心伤如此。从那声压抑不住的低吟,他能感受到这个消息她是多么的期盼。也就是因为这声轻的不易察觉的叹息让他有些沮丧,只为了对于这段付出却没有回报感情。但,对于殿下的个个窥探的眼睛面前他不得不显出冷酷的帝王本色。

      “你不过是先太子的身前的侍卫,单凭你站在这里就可以证明先太子还在世上?杜皖,两个月的时间你能让先太子出现在鄱阳郡,当时就不会让逆妃宫变得逞。你这个将天朝国运至于你野心之下的狂徒、你以为像疯子一样在大殿上叫嚣就能让你的阴谋得逞吗?在你能拿出确切的证据来证明你的话之前,世人绝不会因为你的疯言而掉进陷阱之中。”敖冕冷厉而威严的说道。寂静的大殿上,回响着他的话,“刑律司出来告诉这个狂徒,他现在正处于怎样危险的境地。”

      严昌听罢寻身而来,躬身说道:“回皇上话,前殿前侍卫杜皖,公然撒播诋污先太子的言论。罪当叛国,依据刑律当收押待查,最轻定罪当流放。”

      杜皖听罢,冷笑了下,对着敖冕说道:“我来到这里,就没有打算能回去。如果鲜血能让世人知道你窃取帝位、沐猴而冠的狡诈虚伪的话,我愿意为之付出第一滴血。”

      皇卫队还没有近身缚他的时候,他便恭敬的朝水晶帘子后的绛霜曳袍而跪,咚咚咚的硬叩了三个头。随即,一对黑衣人慷慨而去。

      殿中的祢雪扑哧的笑了出来,将杯中猩红的酒一饮而尽。丢开水晶杯盏对齐泰说道:“给我在圣京置间宅子,我要留在圣京不回去了。天朝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每天都有好戏看。”

      她说的对,齐泰明显的感觉到且不管杜皖说的敖寰还活着,在鄱阳郡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单就他临走时往绛霜面前的一跪三磕头便大有文章,至少,能让绛霜和敖冕中间产生隔阂,不信任是敖寰和绛霜之间悲剧的本源,说的在直白一点是每对情侣、伙伴、搭档的断义的本源。

      水晶帘子后的绛霜被杜皖的举动惊出一背冷汗,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但却将她的秘密公之于众了。她不由的侧头望了眼敖冕,立马就触及到他冷如冰霜的目光。她低唤来育幼嬷嬷,将稚儿给她,自己抚平心情理了理胸前的衣襟绶带起身离去,却料方一起身便再是一阵头晕目眩,倒了下去,那排水晶帘子被她划拉的玲玲声响。

      敖冕没有理会殿下那些探究的目光,掀起帘子俯身一搂将她抱着走入了甬道。

      齐泰感叹了下,杜皖那场跪拜的戏是演给敖冕、和番邦们看的,他的目的是为了证实敖寰还活着,绛霜是先皇后这点不是秘密,他让人误以为是她放走了敖寰并且留在皇宫忍辱负重为他留一条坦途。但这些都不过是一场戏,杜皖就是死也要再利用她,他们从未为她考虑过。世人相信敖寰还活着的事,绛霜便会面临死亡的威胁。敖寰从来就是在利用她,这一切都像是个局,一步步的引着她走入的局。

      想到此,齐泰手一用力将掌中的酒杯捏了个碎,酒入伤口,刺痛的感觉再次袭来。他低头一看,掌中新旧的划痕都是因为酒盏碎片而照成的,而每一次当他捏碎酒杯都是为她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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