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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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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封位的那天,晴空无云,明朗万里。绛霜抱着稚儿走向北巅的祖殿,祭拜先祖之后便踏上了奔赴天坛的皇车,敖冕在前面望着后面端坐的绛霜却是满意一笑。
新帝册封了先太子的长子为储君,这是在天朝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敖冕为了抚平天朝内部对于自己承位合法性的怀疑和不满,搬出了那道传国遗诏,依诏书他将自己推到了摄政王的位置,在太子诰命宣天下书中他甚至说他不会成婚,只会专心将天朝安稳的度过到太子成年便会将皇位交付给他。
这样的告天下书自然帮他博了几分美名,忠孝仁义道是全占了。同样也让那些递交婚书的盟国、番邦大失所望。但,也有很多人认为这不过是他的权宜之计,这中间也包括绛霜在内,她低头忘了下熟睡中的稚儿,尚在襁褓中的他太柔弱像冬末新吐的柳叶,一揉就会碎。
“夫人,太子醒了吗?让奴婢再喂他些奶糕吧。”一旁的育幼嬷嬷神色紧张的问道。
绛霜望着她问道:“他今天很奇怪,一直都在睡觉。小孩子会有很多觉吗?”外面是喧哗的礼乐和民众喧闹的声音,按理,小孩会兴奋、会焦躁,可是他却安安静静的躺在自己怀里。
“呃…呃,可能今天天气好殿下便喜欢睡了。夫人,您抱累了吗?让奴婢来抱殿下吧。”她伸出手,想要接过婴孩。
“不用了,你带了奶糕?给我。”她看见嬷嬷摇着头,一手将面前的奶糕盒子掩在了身后。
绛霜冷笑了下,嬷嬷的反应让她不可能呼噜过去,她示意纸鸢将那盒奶糕端了过来,辇车的空间不大,嬷嬷不敢扯扭。待纸鸢将盒子端到她面前,她低头一闻,脸色大变。只是瞟了眼育幼嬷嬷,那老妇便颤巍巍的跪了下去。
她低喝道:“起来,大家都看着啦。跪什么跪,你有胆在奶糕里加东西,还没胆对我看我了?滚、滚出宫去。”
“是。奴婢告退!”那老宫人躬身退了出去。
“娘娘,其实她不过是个奴才。”纸鸢在一旁说道,她也闻了那奶糕,里面有股酒糟的味道,是担心稚儿太小吵闹耽误告天仪式才加了东西让他睡觉的。
绛霜搂着稚儿苦笑道:“我现在除了拿些奴才发泄下自己的愤怒还能做什么?”她将脸贴在他的脸上,温嘟嘟,他的鼻息声平稳而又规律,又让她心安落定。
当一颗悬着的心逐渐放下,礼官也宣告了仪式开始。
她再一次走上了通往天坛的红色地毯,上次是和敖寰结婚时的告天祈福,而这次,她抱着他的孩子,为他留一条坦途。她怀里的稚儿裹着明黄的锦帛,在骄阳下泛着靡光,上面的九龙是三爪的,帝王的爪。红色的地毯还是那么厚,她厚厚的宫靴踩在上面就踩踩软软的棉花上,两年前她顶着足金的凤冠走的很辛苦,但现在她托着稚儿虽然很轻,轻的可以让人忽略的重量,可惜她却看不到前路,只觉眼前金光一片。
在观礼席上有两个人看见她的容颜而惊讶万分,不明就里的祢雪侧头望着齐泰冷笑了下。“你是被她骗了?还就是跟她是一伙儿的?我到底是知道了皇上迟迟不下婚书的缘由了。”她收起修长洁白的手指,撑在下巴上眯着眼睛盯着一旁的齐泰。她的眼跟绛霜不一样,更细,睫毛更长,盯着你看的时候更瘆人,那道目光就像剑能将人劈了。
齐泰茫然侧头,回应着她说道:“公主殿下,她是你姐姐,她还活着。这还不能让你感到兴奋吗?”他说话的时候,双眼盈着泪,是激动的泪。
“哼,你要我怎么样,跳下去跟她拥抱吗?我发现我来到这里像个小丑!齐泰,我不能如约和皇上完婚的话,你还是想想怎么跟我父皇交代吧。她不是我姐姐,我姐姐的衣冠冢我来之前才去祭拜过的。”她说罢起身,看着他那副泪眼说道:“想想在衣冠冢合墓的时候,你哭的稀里糊涂。啧啧,你的泪可真不值钱。你在这里看吧,我先回驿馆了。哼,我就像个小丑、南诏的脸都丢尽了!”她不屑的摇摇头,转身走出了包间。祢雪走出观礼台,再次回头看了眼走上天坛与敖冕和手的绛霜,冷笑着又说了句:“你抱着前面皇帝留下的小孩和现在皇帝牵手在天坛,你可真有本事。”她上了马车,回城的路途上就这有南诏公主的马车摇摇而去,映着满目的旗幡分外刺眼。
敖冕和绛霜将为太子告天祈福的香插进了神龛,他睨了眼南诏的马车,对她说道“你妹妹脾气挺大的。”
她瞪了他一眼,依照礼官示意的程序将稚儿递到了他的怀里,退到一旁说道:“你明明知道她为什么来这里,却硬凉了她一个月,连个宫宴都没邀请她参加。她很好强,很要面子,从小都是这样。”
礼官念着告词,铿锵有力。礼乐若细、悠扬清婉。将两人的低语掩盖下去,敖冕摇摇头对着稚儿笑而不语。
绛霜望着摇摇而去的朱雀番旗,想起自己待嫁南诏的时候,一天夜里祢雪跑到自己房间质问她为什么要嫁去天朝。
“本来是我的,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会嫁过去,我费了很多心思。”这些话从这个杨柳女儿嘴里说出来却含着怨恨。
她一时语塞,说道:“我……我比你大,更合适。”
“胡说!”祢雪跨到她跟前比了比两人的高度,又看着她有些轻薄的身材说道:“我们是一样的,在有些地方我甚至优渥胜你。你除了整天跟着哥哥们瞎混,还能做什么?天朝和南诏不一样,仕女有仕女的标准和尺度,你会什么?弹琴不及你把剑、绘画如不你展弓。你去天朝参军吗?一个跟男人没有区别的女人,只会让天朝皇帝丢尽颜面!”
妹妹的话,让绛霜无地自容,从那时开始她便发誓要变成天朝仕女。可惜,不管她怎么努力,结局都应验了妹妹的话,她真的让天朝皇帝丢尽颜面。想到此,绛霜突然感到头晕目眩,踉跄半步倒在了天坛上。与南诏、甚至敖寰的重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会像两年前的足金凤冠一样,压的她踹不过起来。敖冕抱着稚儿,进行中的祈福大典不能够停止在他的示意下,负责皇卫的岳明疾步过去,一把将她抱了下去。
在阴凉的伞下,岳明望着她紧闭的眼睛有些手足无措。负责外事的子建也从观礼的位置疾步而下,来到休息处,挤开岳明搂起绛霜往她人中穴一掐。猛地她醒了,看到子建满脸惊慌才落了定。她撑着头,对他说道:“我只是累了。”
“对,只是累了。不然,才初春还能中暑?”子建有些调侃的笑道。两人就像相交多年的旧友,亲密自然。
他将她扶着离开了天坛下,直接走抄小路朝辇车走去。两人相扶而去,让一旁的岳明无端的涌出了些羡慕,在她面前他甚至不敢说句话,因为他害怕看她的眼睛。
一路上,绛霜才感到,没有子建在她身边的日子是多么孤独,她甚至没有人说话。
“你在外事司还好吧?”她问道。
“要看哪方面,以前,我就觉得太闲太无聊。可是到了外事司,更闲更无聊、整天就跟那些外使陪吃、陪聊、陪游玩。”
她看了他一眼,很想说那你就再回来吧。可惜她没有说出口,第一她没有再要他的权利。第二,他在外事司对于他的前途来讲会更有发展。想到这里,绛霜苦笑了下,自己真的变成俗物了,涌出了这些无聊的顾忌。
“你快乐吗?”子建问道。
“不快乐。”她也回答的简单明了,“我妹妹来了,刚才又一个人走了。我只会更加不快乐的。”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他还没死,你会不会高兴一点。”子建话音一落,她脸色一变,手有些抖。他感受到了她的心情,扶她的手用了些力道:“我不是他们,我只关心你的心情。”他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心意,补充了句,但在她听来却有些此地无银的感觉。
“人总是要心存些幻想,才有盼头。但,如果他还活着,我又有什么掩面再见他?”她抽动了下唇,目光落在了天坛上的明黄身影,摇摇头,“都是死的人了,还为他伤什么神?难不成还盼着起死回生不成?”她也补了句,无关心情,只为了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