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花》燕双双

8、太子妃

　　按大周礼制太子应该在二十岁成人礼后成婚，可如今太子已经二十有一，皇上还迟迟未定好太子妃人选，宰相、太子三师、礼部尚书、侍郎，就连御史台也每日上书请皇上早日为太子选定太子妃人选，以固国本。

　　皇上是烦不胜烦，每日召宗室、三公入宫商议，却迟迟难以定论。

　　太傅见皇上犹豫不决，又不好和臣子直言这其中的思量，就建议说：“皇上，太子大婚是国事，也是家事，何不同太后和长公主商议商议？长公主自嫁入安南王府后，多和各家诰命往来，想来长公主也比老朽等更了解京城中优秀女子的情况。”

　　皇上撑着头思考了片刻，也不置可否，只说：“诸位回家歇息吧！”

　　太师一出宫门就对太傅吹鼻子瞪眼，“你个老东西，不请圣上早日做决定反倒说和长公主商议，我们这么多人一年多都没议出个结果，长公主如何就有办法了？”

　　太傅白了他一眼，“我看你这老东西是傻了。”

　　太师气得直喘气。

　　太傅还真怕气坏了这老伙计，上前小声说：“摆明了皇上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对决定却犹豫不决，这些事不能对我们讲，那除了长公主还有谁人可讲？”

　　太师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长叹一口气，“咱们这个皇上啊，就是考虑地太周到了。”想的多不一定是好事，想的越多顾虑越多，顾虑越多就越发束手束脚，少了直接去做的魄力。

　　晚间皇上果然派人去接长公主进宫。

　　长公主问晨曦是否要一同进宫玩耍，晨曦恹恹地摇头。

　　“这是怎么了？从郊游回来就是如此？”

　　晨曦不知道怎么说，只能随口搪塞，“卫国公府的二公子武功也忒好了。”

　　长公主笑问：“你不是赢了他吗？”

　　晨曦说：“那他比我想象的还好，我要更努力练剑。”

　　长公主心说，这都快成剑痴了还要练，这真要成一代宗师不成。

　　长公主入宫后见皇上也是一脸疲倦，“皇上这是怎么了？”

　　皇上摆摆手，“还不是太子立太子妃这事儿闹的。”

　　长公主心里有数了，笑道：“当初父皇和母后为皇上选太子妃时也是这般苦恼，这满京城的适龄女子是看了个遍。”

　　皇上想到以前的事情脸上也浮现出几分怀念，“是啊，朕还记得那段日子，母后寝宫的门槛都快被人踏平了。”

　　长公主笑道：“可不是！为人父母的总想着给孩子最好的，自然焦虑得多一些。皇上后面可还有好几个儿子呢，这太子不抓紧，后面的也只能等着。”

　　皇上叹气，“皇姐，朕今日请你进宫就是想商议太子妃人选的。”

　　长公主闻言起身告罪，“选太子妃事关国体，实在是不敢妄言。”

　　皇上忙扶起长公主，“从朕登基以来，皇姐同朕真是疏远了不少。皇姐和朕是一母同胞的姐弟，何至于此？”

　　长公主勉强笑笑，“礼不可废。”

　　“皇姐就真忍心见朕孤家寡人吗？”皇上问。

　　长公主仿佛看到了以前的弟弟，那时遇到为难的事就会跑来找她，她心下不忍，“皇上怎会如此想，这天下都是皇上的，自然有的是为皇上分忧解难的人。”

　　皇上失望地笑了一下，“看来皇姐也是怕朕做了皇帝就冷酷无情。”

　　长公主心里一紧，嗔怪道：“安乐和皇帝乃是亲姐弟，哪还有比这还亲的关系？皇上如此说真是伤了安乐的心，且不说小时候的多番照顾，就连皇上成婚之后，安乐也是日日进东宫陪皇后说话，引着她见宗族王妃诰命…… ”

　　皇上走近些握住长公主的手，“皇姐，是朕错了。”

　　长公主挣开手擦了擦眼泪，“只是不知道哪里让皇上不满意了，竟说出这种话来，安乐以后就老实在王府呆着也不出门走动了，免得招了皇上的厌烦。”

　　皇上无奈地笑道：“好了皇姐，小时候每次吵架朕都没赢过。”

　　长公主红着眼睛，“那我最后还不是让着你了？”

　　姐弟俩相视一笑，同时想起了那些带着幸福光韵的日子。

　　长公主拿着手绢拭干眼泪，叹气道：“倒不是想故意拿乔，只是选太子妃实在是兹事体大，我一届女流，见识不如大儒，思虑不如皇上深远，又给得出什么好办法呢？”

　　皇上让长公主坐下，“也不是请皇姐做决定，只是有些事朕还有些犹豫，想同皇姐商议。”

　　长公主说：“皇上还有何犹豫的？”

　　皇上没立刻开口，像是在衡量着什么，长公主也不催促。

　　“皇姐觉得太子如何？”

　　长公主一愣，“太子自然是极好的，学识渊博、温厚仁慈，朝臣是无一不夸赞的。”

　　“是啊，太子是不错。”

　　长公主听皇上的语气有些遗憾，心下疑惑，就听皇上轻叹，“可惜身子骨差了点儿。”

　　长公主笑道：“按我说啊，皇上和皇后忒宠爱太子了些，他哪就身子弱了？也就是小时候生病稍多些，如今在入朝后看着是愈发神采奕奕了。”

　　皇上勉强笑了一下，“朕有意为他选一个得力的外家，可又担心外戚干政，这里没外人，朕也不怕皇姐笑话，这么多年朝政可一直把控在宰相和副相的手中呢，朕有心收回，可是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朕又无得力之臣，也就靠着姐夫相助才能坐稳这帝位罢了。”

　　长公主心里发紧，脸上却不好带出来，她说：“从太祖皇帝开始，安南王府不站队、不参与党政，只衷心于皇上，王爷也谨遵家训，不敢有半点懈怠。”

　　皇上无奈地说：“皇姐想岔了，朕自然是相信姐夫的。”

　　长公主笑笑，又说：“若说这宰相，当初父皇也是担心母后家族势力太大绊住皇上手脚，方才为皇上寻一得力岳家，如今看来，却是过于得力了些。只是…… ”长公主笑笑，“这也是女子家的见识，皇帝只略听听，不要当真。只是这宰相府中后生不得力，除了庶出的一个儿子还有些才名，其他几个都耽于享乐，想来是没有大成就的。宰相也已是高龄了，凭一己之力如何力挽狂澜啊。”

　　这话说到了皇上的心里，这也是皇上为何迟迟不动宰相的原因。

　　“副相家里倒是有几个得力之人，小女儿还嫁给了左卫大将军，现如今三皇子也是声望日隆，太子岳家若是过于势弱，恐也不妥。”

　　这也是皇上所忧虑的。

　　长公主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按我说啊，皇上正值春秋鼎盛，即使有什么皇上也能帮太子处理干净了，何必忧虑那么远。太子是皇上一手教导出来的，皇上还不相信他吗？”

　　“还是皇姐看的深远。”

　　长公主笑道：“皇上可别笑话我了，都是些妇人之见。”

　　不出几日，皇上就下旨说“辅国大将军吴思长女，门袭宣冕，家传义方。柔顺表质，幽闲成性，贤良淑德，蕙质兰心，可皇太子妃…… ”

　　太子妃人选终于尘埃落定，前朝后宫皆是一片欢天喜地。

　　这日赵瑞渊进宫请安，瞧着太子临水而立，身形寂寞，赵瑞渊抬步过去，“参见太子。”

　　太子像是突然惊醒，回头一看是赵瑞渊，笑着扶起来说：“五皇弟不必多礼。”

　　赵瑞渊说：“还未恭喜太子呢。”

　　太子脸上的笑意淡去，看着有几分勉强。

　　赵瑞渊犹豫了一瞬，问道：“太子这是怎么了？”

　　太子看着远处，良久吟了一句诗，“多情只有春庭月，尤为离人照落花。”

　　赵瑞渊四处看了看，幸而无人，“太子慎言。”

　　太子凄然一笑，“孤可真是孤家寡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赵瑞渊说：“太子尊贵自是不必怕，可是太子喜欢的人呢？若是这话被人听了去，未来的太子妃如何自处，连指婚的父皇都会觉得脸上无光。”

　　太子失魂落魄地站着。

　　赵瑞渊不忍，“身在天家，享受了常人无法享受的荣华富贵，自然也有烦恼和束缚，太子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皇后、为支持太子的那些人考虑啊。”

　　太子朝他一拱手，“多谢相劝，孤知道了。”

　　赵瑞渊走在青石路上，看着两边的宫墙，不由悲从中来，太子尚且如此，他一个无权无势的王爷又会被安排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无端地他想到了晨曦，心疼地难以呼吸，他立住缓了缓才朝前走。

　　蓉妃多日不见赵瑞渊，心下欢喜，拉着赵瑞渊说话，“如今太子也要大婚了，接下来就是你们几个皇子，你心中可有钟意之人？”

　　赵瑞渊咽下喉头的苦涩，摇头说：“没有。”

　　蓉妃温柔地笑着，“虽说全凭皇上做主，你要是有心悦之人，母妃也愿意帮你在皇上面前求求情。”

　　赵瑞渊摇头，他想，我有一珍爱之人，只是谁也没办法帮我求情，他低头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蓉妃瞧见了说：“这玉佩你戴了这么多年，愈发地水润了。”她笑着说，“后来才听长公主讲，这玉佩本是主持大师送给未来世子妃的，可是小世子那时年龄小，喜欢你喜欢得紧，非要送给你。”

　　赵瑞渊将玉佩捏得更紧了，心里丝丝缕缕地疼。

　　赵瑞渊心中思绪万千，最后都归结到一人身上，他心乱如麻，没坐多久就告退了。

　　回府时管家说：“王爷，小世子来了，在书房里写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