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花》燕双双

13、赈灾

　　“王爷，前面有人。”王府侍卫范明在马车外说。
　　赵瑞渊掀开帘子，“去问问怎么回事！”
　　没多久范明回来，“是工部尚书宋大人。”
　　赵瑞渊稍稍疑惑，整了整衣冠后下车。

　　宋大人是赵瑞渊的外公，可是为了避嫌甚少往来，今日突然拦下马车不知道有何要事。
　　赵瑞渊礼数周到，拱手行礼，“外公。”
　　宋大人也还礼，“贤王殿下安好。”宋大人慈眉一笑，“不知容妃娘娘安好？”
　　赵瑞渊点头，“母妃安好，只是挂念家人，外祖母若是得空，每月望朔可入宫一叙，以缓母妃思家之苦。”
　　提到许久未见的女儿，宋大人眼眶有些热，他连连点头，却始终没有开口答应。他走近些，低声说：“今日拦下贤王座驾是有事相告，荆州水患严重，朝堂上皇上定会商议去赈灾的官员，王爷可万万不能出头。”
　　赵瑞渊抬眸。
　　宋大人只说：“切记切记。”

　　赈灾治水患确实是一件难得的好差事，不需要在战场上厮杀，只需带着朝廷的银钱去建棚施粥，等灾患过去就是大功一件，还能挣个好名声。如今朝中的几个皇子虽说都已封王，却没有实打实的功绩，这种美差自然都想争一争。

　　果然，朝堂上太子一派和煊王一派争得面红耳赤。
　　太子率先请旨，“儿臣愿前往荆州。”
　　煊王当即反驳，“父皇，皇兄身体弱，荆州路途遥远，且天气多暴雨，恐经不住颠簸，还是让儿臣去吧。”
　　太子的岳丈辅国将军吴思不同意，“太子是储君，自当身先士卒为皇上效力。况且太子熟悉六部事务，赈灾章程也熟记于心，臣认为太子最为合适。”

　　副相对兵部尚书使眼色。
　　兵部尚书会意，上前一步，“皇上，此次荆州水患严重，恐出现灾民哄抢粮食的情况，大灾之时，路途又多盗匪，太子尊体事关国祚，万不可冒险。”

　　赵瑞渊冷眼旁观，灾民们流离失所民不聊生，朝堂上却为了一己私利争夺不休，就连坐在龙椅上的天子想的也是如何平衡各方势力。

　　“好了，别争了。”皇上冷声说，朝堂上瞬间就安静了。
　　皇上被吵得心烦意乱，他有自己的权衡，太子身体太差，长途奔波劳碌不一定受得住，灾区还多发瘟疫，他不敢冒险。三皇子不可再增功绩，其他几个儿子嘛，他看了眼赵瑞渊和赵瑞岚，两人均低着头事不关己，他叹口气，“就派雍亲王去吧。”

　　天降馅饼的雍亲王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旁边的人拽了拽衣袖他才想起谢恩，“臣领旨，臣定当竭尽全力处理好此事。”
　　雍亲王只是个闲散王爷，无权无势，好容易领了个差事自然激动不已。

　　散朝后。
　　“贤王殿下留步。”
　　赵瑞渊回头，唤他的是他表兄宋栩，现任工部郎中。
　　赵瑞渊笑着喊道：“表兄。”
　　宋栩一拱手，又介绍说：“这位是刑部侍郎向常生，是下官的妻兄。”
　　向常生行礼，“贤王殿下安好。”
　　赵瑞渊扶起来，“大家都是亲戚，不必如此拘礼。”

　　宋栩笑道：“揽翠阁最近出了新品，微臣和向兄想去品尝一番，不知道贤王可否感兴趣。”
　　赵瑞渊对吃的不甚有兴趣，不过宋栩直直地看着自己，遂点头。
　　“如此甚好，下官已经派人去定好雅间，这就移步吧？”宋栩说。

　　一行人来到揽翠阁，掌柜的在京城做生意自然很会看眼色，“几位客官慢用，有事叫我们。”说完就下去了。
　　不过几人也没心情吃东西，宋栩给两人倒上茶，“贤王可知荆州水患详情？”
　　赵瑞渊皱眉摇头。
　　宋栩叹气，“微臣有位同窗祖籍在荆州，前两天家乡有人来投靠他，据说是惨不忍睹啊。”

　　赵瑞渊沉默着喝茶，好一会儿才说：“如今赈灾官员已经选定，想来不久就能解决。”
　　向常生冷笑，“这里没有外人，贤王何必讲这些场面话，雍亲王从未有赈灾经验，就是对州县政务也一窍不通，他去赈灾，谁知道会做出什么样子。”
　　宋栩也一脸的不忿，“原本太子殿下去是最好的安排，就算太子殿下不能去，随便指派一个六部官员也行。”

　　赵瑞渊蹙眉，“父皇如此安排自有其中的道理，二位既然心中不满，何不在朝堂上说出来，背后议论非君子所为。”
　　宋栩和向常生对视一眼，纷纷叹气。

　　最后还是宋栩说：“贤王勿怪，下官二人也是担心荆州的百姓。”他苦笑道：“家父在早朝前叮嘱贤王莫要插手了吧？微臣虽不赞同，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在此处吐吐苦水罢了。”
　　赵瑞渊自然懂他们的无奈，如今朝堂分为宰相副相两派，不主动站队已算是清流。
　　向常生犹豫几次还是说：“贤王殿下可做过日后安排？若太子能顺利继位那无需担心，若是煊王……那位可是容不得人的主。”

　　宋栩见赵瑞渊脸色不悦，解释道：“贤王勿怪，兄长只是为人直爽，可说的话却不无道理。家父一味退让只求自保，可就是如此副相尚不肯放过，依微臣看，只能壮大自己的力量与之抗衡方能保全自己。”
　　如今宋家和向家结为姻亲，利益自然一致。

　　赵瑞渊一笑，说来说去还是为了自己家族利益。他心下叹气，“二位慢用，小王告辞了。”
　　宋栩站起来，“这……可是下官言语不当得罪了殿下？”
　　赵瑞渊摇头，不欲解释。
　　向常生倒真是直脾气，“想来殿下是心中失望了吧？我二人打着担心百姓的旗号实际上谋划的却是家族利益。”
　　赵瑞渊垂着眼眸看他。
　　“下官二人为百姓考虑的心是真的，想为自家谋求一条生路也是真的，贤王殿下不会觉得这二者是分开的吧？如今这朝堂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贤王殿下认为是因何？”
　　还未等赵瑞渊说话，向常生接着说：“因为天子只求制衡，大臣只为私利，其他人自保已是全力以赴，如何还有余力为百姓办事？”

　　楼下突然一阵喧嚣，三人走到窗边，只见一人鲜衣怒马而来，过于出色的容貌惹得周围人惊呼。
　　喻晨曦换掉平日里常穿的广袖长袍，穿了一件束袖常服，头发梳在脑子，显得精神挺拔。
　　他长腿一挥，人已经站在地上。
　　路边的小姑娘激动地挥手，“好帅！”

　　“平日里听人说小世子武功了得还觉得难以想象，今日一见，不愧是安南王之子啊。”宋栩赞叹道。
　　赵瑞渊安静地看着楼下的人。
　　喻晨曦把缰绳递给高琅，抬头就看到了赵瑞渊，他唇角一勾，笑着朝楼上招手。赵瑞渊不自觉地笑了，对他点点头。

　　“世子安好。”宋栩和向常生行礼。
　　喻晨曦也没见过他们，“起吧。”
　　赵瑞渊介绍说：“这是我外公家的表哥，这位是表哥的妻兄。”说完又拿出手帕帮晨曦擦汗，“跑哪儿去了，一身的汗。”
　　喻晨曦咧嘴一笑，“今儿跟着父王去军营了，路上看到王府的马车，知道小渊哥哥在此处。”

　　“这么热天往军营跑什么！”赵瑞渊见他脸上有些红，应该是被晒的。
　　喻晨曦倒显得很高兴，“他们在搞比武，我也跟着去凑了个热闹。”
　　赵瑞渊给他倒了杯茶，喻晨曦接过来一饮而尽。赵瑞渊问：“你也参加了？”
　　喻晨曦点头，见两位大人还站着呢，就说：“二位请坐吧，都是小渊哥哥的亲戚，不必多礼。”
　　宋栩和向常生对视一眼坐下，心说你们这旁若无人的，终于想起我们还在了？

　　“本来能得冠，父王看着看着起了兴头，也跟着上了场。”喻晨曦叹气，“就差几招我就能赢。”
　　“晨曦已经很厉害了。”赵瑞渊夸道。
　　宋栩和向常生却觉得心惊，安南王是何等身手，朝中武将无人能及，小世子年仅十五，却已经勉强能打个平手，可见流言也不真，小世子岂止是武功好，还是个绝顶高手。

　　喻晨曦看着一桌子的菜都没动，“你们还没开吃啊？今日谁请客，不介意加双筷子吧？我还没用午膳呢。”
　　宋栩赶紧说：“哟，那赶巧了，小世子可有什么爱吃的，下官让掌柜的再上几个菜。”
　　桌上菜挺多，喻晨曦也不挑剔，“不用麻烦了，这么多够吃了。”

　　赵瑞渊倒是说：“这些你都不爱吃，再点个红烧排骨，红烧鱼，红烧肉。”
　　宋栩连连点头，让门口的小童去办了。宋栩还有几分难以置信，“没想到世子殿下爱好红烧啊？”
　　喻晨曦笑着问：“怎么，宋大人也以为本世子喝仙露？”
　　宋栩大笑，连连摆手，“冒犯了冒犯了。”

　　一说笑桌子上氛围轻松不少，“你们守着一桌子菜不吃在说什么呢？”喻晨曦问。
　　赵瑞渊担心他饿了，先盛了一碗蛋羹，又舀了两勺肉沫进去，“你先吃。”
　　向常生看在眼里，外面说贤王宠着小世子看来也不假。
　　喻晨曦边吃边看着他，赵瑞渊说：“也没什么，就说今日派雍亲王去赈灾的事。”
　　喻晨曦点头，“这事儿啊，听说这次洪灾还挺严重的，今日也见着城外有不少灾民。”

　　宋栩吃惊，“已经来京城了？”
　　喻晨曦点头，“这都是受灾早的，有的来投奔亲戚，有的纯粹是无处可去吧。”
　　宋栩叹气，“如今阴雨连绵，连个住处都没有。”
　　喻晨曦摇头，“这倒是不用担心，今年是皇祖母五十五岁寿诞，母亲为了给皇祖母祈福，已经在郊外设了粥棚，也搭建了不少茅棚，遮风避雨还是没问题。等过了这段时间再看皇上的安排吧。”

　　宋栩连连点头，“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啊。”
　　赵瑞渊本来也有些揪心，听到长公主已经设了粥棚才放下心来，“怎么之前也没告诉我？”
　　喻晨曦眨眨眼，“说了啊，府上不还出银子了吗？”
　　赵瑞渊一下愣住，想了许久才想起来，前两日晨曦来府上问能不能给他点银子，赵瑞渊以为他没零花钱了，遂让管家给了几张银票。

　　宋栩和向常生闻言，“原来贤王殿下已经为灾民出过力了，惭愧惭愧，下官家不富裕，也愿意尽点心。”
　　喻晨曦看着放在眼前的银票，又看看赵瑞渊，“不用了吧，说着是母亲为了给皇祖母积福，其实里面皇上也出钱了。”
　　如此更要给钱了，向常生说：“下官这点银钱只是杯水车薪，起不了什么作用，就当是为灾民尽尽心吧，望世子殿下万万不要推辞。”

　　喻晨曦悄悄看赵瑞渊，赵瑞渊微微点头。
　　喻晨曦一笑，收起了银票，“多谢二位大人，你们真是衣食父母官啊，晨曦回家定然会告知母亲二位大人的爱民之心。不过……”晨曦小声说，“此事原本只是母亲和皇上想尽孝道，若被其他人知道了……”
　　这种向皇家卖好的机会自然不会让外人知晓，宋栩一抱拳，“世子放心，下官二人自不会多言。”
　　喻晨曦也抱拳，“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