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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粥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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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晨曦自然又跟着赵瑞渊去了贤王府。
赵瑞渊捏了捏他的鼻子,“老实说怎么回事?”
喻晨曦眨眼,“什么?”
赵瑞渊笑道:“还装,怎么就变成我出资设粥棚了?我当时以为你没零用钱了。”
喻晨曦靠着他,“本来也是没零花钱了,不过我想着这机会挺好,既能尽点孝心,又能为灾民做点事。”
赵瑞渊叹气,“是啊!”
喻晨曦把自己手塞到他手心,“不用叹气,尽力就好。”
赵瑞渊握住,犹豫再三还是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软弱?”
喻晨曦摇头,“在晨曦心里小渊哥哥是最好的,你志不在朝堂,不需要去争什么。”
赵瑞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他的手没说话。
喻晨曦又说:“虽说雍亲王没有经验,不过我听说他为人胆怯,应该不敢做中饱私囊的事,只要银钱都能切实花在百姓身上,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赵瑞渊闻言好笑,“你知道的倒不少。”
“小渊哥哥忘了,晨曦今年就要入朝了。”晨曦卷着赵瑞渊的发丝说。
赵瑞渊心里一紧,他倒是忘了,皇上早已发话让晨曦和皇子一样年满十五就入朝锻炼,到时候他可有能力护得住他?
喻晨曦又想到了别处,“明日我们一起去城外看看?”
“小渊哥哥?小渊哥哥?”喻晨曦叫了两声赵瑞渊才反应过来,“怎么了?”
喻晨曦担心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赵瑞渊摇头,“无事,午间没休息,有些疲累罢了。”
喻晨曦放下心来,“我说明日一起去城外看看。”
赵瑞渊点头,“好。”
第二日一下早朝,赵瑞渊就急急往家赶,赵瑞岚本想找他说几句话,没想到一转眼就没了人影。
喻晨曦在贤王府中的花园喂鱼,赵瑞渊站在远处安静地看了会儿,那么小就喜欢看鱼,以为落水后就不喜欢了,没想到依旧喜欢看鱼儿在水中嬉闹。
喻晨曦听到脚步声回头,笑着喊:“小渊哥哥快来看。”
赵瑞渊走过去,“喂多久了?”
喻晨曦低头看水里的鱼,“没多久。”
王府管家站出来说:“回王爷,世子爷从来了就一直在这里喂。”
赵瑞渊好笑,“照你的喂法非撑死不可。”
喻晨曦还不大乐意,“我好久不来喂一次,肯定要喂饱。”
……你这不是喂饱,是喂死!赵瑞渊摇摇头,“那你每日来。”
每日来喂又不大乐意,他眼睛一转,把这个工作交给了刚才的“叛徒”,“管家每日来喂吧。”
管家一噎,被迫接受了园丁的活儿。
“走吧,我们去城外。”赵瑞渊说。
管家说:“王爷,喝了避毒汤再去吧。”
赵瑞渊先递给晨曦一碗,自己端起来一饮而尽,喝完看着晨曦还端着没动。
“不苦。”喻晨曦不喜欢喝药,从小就要人细细地哄。
他皱眉说:“臭!”
赵瑞渊走上前捏住他的鼻子,“这下不臭了吧?”
就着这个姿势喝完,还没来得及皱眉嘴里就被塞进一颗蜜饯,这下也不觉得味道怪异了,满嘴的甜。
郊区的情形却让平日里锦衣玉食的小世子第一次体会到人间疾苦,灾民都是蓬头垢面,不知道多少天没仔细洗过了,衣服上的布丁一层接一层,已经看不出来原本的模样。有的人穿着一双破草鞋,更多人连草鞋都没得穿,才几岁的小孩子光着脚丫子到处跑,脚上全是深浅的疤痕。大人就坐在临时搭建的棚里,目光呆滞。
赵瑞渊也被震动,他从小生活在宫中,出宫建府后也不曾走出过京城,出行都是马车,偶尔见到街上的行人,也只觉得百姓安居乐业,很难想象还有许多人吃不上饭穿
不上衣。
赵瑞渊暗自捏了下晨曦的手,“怕吗?”
晨曦眼神里有怜悯,也有些其他陌生的东西,“我……我不知道这么惨,我刚刚……”他无措地看着赵瑞渊,“我刚刚还拿馒头喂鱼了。”
赵瑞渊轻轻搂了一下他,“别怕,你正在努力救他们不是吗?”
喻晨曦茫然地点点头。如何救?几顿饭能救人吗?我们住在几进几出的大宅院,穿着绫罗绸缎,吃着山珍海味,出行有马车有轿子,可是这些人却衣不蔽体。
夏季炎热,湿气重,为防止瘟疫,有人提着水桶到处浇石灰水消毒。现场管事的是安南王府中二等管家,远远看到喻晨曦和赵瑞渊跑过来,“贤王殿下,世子爷,这里乱糟糟的,二位怎么过来了?”
赵瑞渊依旧牵着晨曦,“本王过来看看有什么帮得着的。”
管事的连连鞠躬,“幸得王爷出的那许多银钱,如今临时居住的棚子已经搭好了,粥棚那边有王府侍卫专门看管,倒也免了哄抢的祸事,周围还有兵部派来的士兵驻扎。长公主也安排了府里的大夫过来诊病,有些灾民路途上受了伤,一直拖着没治,哎,不大好。暂时各项都还有余力,可架不住灾民不断往这里涌啊,到时别说住了,就连吃的都够呛。”
赵瑞渊皱眉,“还有许多灾民过来?”
管事的也愁眉不展,“可说呢,我家王爷派人去瞧了,说是路途上还有许多人往京城来,不知道雍亲王过去后会不会好一些。”
赵瑞渊看着这许多的人,凭安南王府再富贵也养不起。“你先去忙吧,我们随意看看。”
管事的退下了。
“这可不是长久之计啊!”赵瑞渊说,“京城中富贵人家不少,也该让他们出出血,当出力时缩在后头,这是何道理?“
喻晨曦说:“还不止呢,昨日管家说不少大户人家都在囤米,粮价都涨了。”
赵瑞渊心中已有打算,他点了点晨曦的眉头,“别皱眉,我有办法。”
喻晨曦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赵瑞渊带着他往前走,“回去再说,我们去前头再看看。”
“贤王殿下!”
赵瑞渊回头,户部尚书方吉云一身便服疾走过来。
“下官参加……”
赵瑞渊忙扶起来,“方大人不可,你我都是微服出来何必惊动灾民呢?”
方大人点头,“多谢王爷,多谢世子。”
“方大人为何在此处?”赵瑞渊问。
方大人叹气,“老臣听闻城外聚集了一些难民,不成想有这么多。”他又叹口气,对着喻晨曦拱手,“多亏了长公主宅心仁厚啊。”
喻晨曦说:“不只是母亲,贤王也出力了,昨日工部郎中宋大人和刑部侍郎向大人听说后也奉上了银票。不过灾民不断,也只是杯水车薪。”
方大人连连叹气,“若是荆州赈灾做的好,灾情有所缓解,百姓自然不愿意背井离乡。”方大人看着许多的灾民,“老臣家底不厚,只能略尽薄力,回府后就让管家跑一趟公主府。”
赵瑞渊摇头,“方大人不必如此?”
方吉云失笑,“莫不是王爷真嫌弃在下穷了?”
赵瑞渊摇头,“方大人说笑了,方大人做官清廉,乃我辈楷模,岂敢笑话,只是本王已有安排,方大人尽可放心就是。”
方大人笑道:“王爷有办法是百姓之福,老臣想出点力是老臣的一番心意……”
赵瑞渊不等他说完,“方大人静观其变就是,否则可要给两次了。”
方大人怔怔地看了一会儿,良久笑道:“那就静候王爷佳音了。”
回去时晨曦说:“这个方大人倒是有几分爱民之心。”
赵瑞渊笑笑,“方大人家世清白,祖上都是有名的好官,堪比宰相大人了。不过方大人又比宰相自由,没有中宫太子需要辅佐。”
“那他可有站队?”晨曦问。
赵瑞渊摇头,“他可不需要站队,方大人的夫人是兰溪郡主。”
“兰溪郡主?”晨曦凝眉想,“我怎么没印象?”
赵瑞渊笑笑,“兰溪郡主和父皇是堂兄妹,因郡主身体不好深居简出,你不大熟悉罢了。”
喻晨曦挽着赵瑞渊的手臂,还使劲儿摇了摇,“到底有什么办法?”
赵瑞渊故意拿乔不告诉他,见他撇着小嘴晃着手臂十分可爱。不过赵瑞渊可舍不得他的小世子久等,没一会儿就说了计策。
晨曦一拍手,“好啊。”
赵瑞渊笑着看他。
“只是……”晨曦说,“这样功劳可都是太子的了。”
赵瑞渊淡淡道:“百姓得了好处就行,这事还是太子出面名正言顺。”
晨曦双手捧着脸,一脸的忧郁。
“又怎么了?”赵瑞渊摸着他的头问。
晨曦转头,“你甘心吗?”
赵瑞渊一愣,“怎么这么问?”
晨曦撑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说:“感觉你都不曾肆意过。”
赵瑞渊心里一酸,他本以为晨曦少不知事不懂这些,不知道放心里琢磨多久了。“你觉得这样不好?”
晨曦摇头,有几分认真几分固执地说:“我想让你畅快些。”
赵瑞渊失笑,揉揉他的头,“真是长大了。”
晨曦看着他。
赵瑞渊叹气,“身在天家,注定和肆意无缘。”
晨曦坐起来,“可也不必如此委屈自己。”
赵瑞渊沉默了许久,“倒是也不委屈,只是不想图一时意气,让以后难办罢了。”
晨曦听完刚想道歉,就听赵瑞渊继续说:“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一味退让和韬光养晦还是有区别的。”
晨曦又像是没骨头般靠着他,“我会帮你的。”
赵瑞渊看他这懒洋洋的样子好笑,“你如何帮我?”
晨曦早就有了准备,只是……暂时还没到说的时候,他打算先卖个关子,“总之我能帮到你。”
赵瑞渊笑,“好好好,我以后就靠你帮忙了。”
晨曦知道他没信,有些气闷,不过没关系,不久就给他一个惊喜。
晚间时常喜禀报,“皇上,贤王求见。”
皇上还在御书房批奏折,闻言一时没反应过来,“瑞渊来了?”
“是。”常喜回答。
皇上还挺惊讶,这老五除了请安可从来没私下求见过,皇上放下毛笔,“让他进来。”
赵瑞渊请安后说起了长公主城外设粥棚的事。
皇上也夸赞了几句,“嗯,这事朕知道,你姑母还说你也出了不少银钱,难为你有这个心。”
“这都是儿臣应该做的,不过……”赵瑞渊说,“儿臣今日和晨曦去城外探望,发现灾民远比预想的多,据探子回报路上还有不少人。”
皇上也知道这个消息,“朕正为这事烦心呢,你姑母心善,可让安南王府养那么多的灾民也是够呛,朕私下能资助些,如何也架不住那许多人。”
赵瑞渊抿嘴,“儿臣倒有一个计策,想说与父皇听听。”
皇上靠着龙椅,“你说。”
“这京城中如姑母般心善的人不少,只是苦于没有做善事的门路,父皇何不为他们指条明路?”
“你是说……?”
“父皇只需在朝堂上夸赞长公主,再说说灾民之多长公主一府难以承担,朝臣们自然就懂了。”
皇上若有所思地看着赵瑞渊,赵瑞渊坦然地立在下面,不卑不亢。
良久,皇上说:“不错,是个好计策。只是长此以往,安南王府的下人们也受不了如此劳累。”
赵瑞渊也已经想好了对策,“若按以往的规矩该由府尹派人安顿灾民,可如今长公主已经把架子搭好了,就没必要另起炉灶。明日早朝太子会以担心长公主过于劳累为由主动担下这抚恤灾民的担子,到时再由父皇派合适的人去负责就是了,长公主那边想来也是十分乐意的。”
皇上点头,“为何要由太子出面?”
赵瑞渊回答,“太子是储君,忧国忧民,此事由太子出面最为合理。”
皇上很满意,“父皇知道你自小就懂事。”
晨曦等在宫门口,实在等不及干脆站在马车棚顶朝远处看,宫门口的侍卫个个吓出一身冷汗,生怕这小世子从车顶上摔下来,恨不得在地上铺十几床棉被。
“哎哟,我的世子爷,快下来吧。”赵瑞渊身边的小太监钱福说。
晨曦不以为意,“怎么了?我看看小渊哥哥怎么还没出来。”
钱福眉毛眼睛都皱在一起,“您要是摔下来,王爷肯定扒了奴才的皮。”
晨曦看着好笑,刚想同他打趣两句,余光看到赵瑞渊出来了。
他咧嘴笑着打招呼,可赵瑞渊却吓掉了魂儿,“你下来。”赵瑞渊淡定地说。
晨曦站着不动,“怎么这么久?”
“你快下来!”赵瑞渊急得要命又怕吓着了他。
晨曦见他脸色不好也不再耽搁,轻轻一跃就落地了。
赵瑞渊脸色都青了,周围的侍卫也被吓得心脏跳到嗓子眼,没想到小世子轻功挺好,像一片羽毛般就落地了。
赵瑞渊一言不发地拉着他上车,“谁让你站那么高的。”
晨曦这才后知后觉,小渊哥哥是担心他了,他嘴角压都压不住,“我会轻功啊,你忘了?”
赵瑞渊刚刚是真忘了,他板着脸,“别嬉皮笑脸。”
晨曦认错态度极好,拉着他手摇啊摇,“我错啦,别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