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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Chapter 6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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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神苍夜忽然的沉默,格蕾罗拉悠悠续道:
“至于生出的孩子竟然有可能继承不同的血统,恐怕他们当时也没有想到吧,毕竟在那之前,人们对‘永续之血脉’的认识依然停留在五大家族的范围内。神洛虽然知道自己也获得了永续之血脉,但根据‘与男性保持一致’的原则,她大概认为自己的孩子只会继承水家的血统。”
“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她竟生下了一个与自己的血统完全一致的儿子。这个孩子的名字当然是‘昼’,但姓氏的话……具体情况我们不得而知,但从外貌和才能来看,显然让他随母亲的姓会更合适吧。甚或是,这个孩子一开始也姓水,在失去了父母后,奇迹般活下来的他一方面一心要摧毁教廷为父母报仇,另一方面也怨恨不仅无能保护父母亲、而且还在教廷统治下安享荣华的水家,这才修改了自己的姓氏。”
神苍夜轻轻接了下来:“而这就是分歧点?”
“是的。”格蕾罗拉点了点头,微微的笑意明亮而纯净:
“神昼和水昼,这两个继承了不同血统的孩子的诞生,就是……历史与命运的分歧之处!”
“……”
看着苍夜微微皱眉思索的样子,格蕾罗拉的唇轻轻一扬:“还有什么问题么,苍夜?”
“您是说,”神苍夜皱了皱眉,“本来有两个完全一样的世界,只不过后来,在我曾经的世界里,神洛生下了神昼,而在您所在的世界,神洛诞下的是水昼……正因为在这一点上微小的不同,而使两个世界在这之后有了截然不同的发展?”
“后半句正确。”格蕾罗拉笑意微弯,却摇了摇头:
“但我想,本来只有一个世界。”
“……!!!!”
神苍夜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彻底地震惊了……
只听到她用罕见的艰难声音慢慢道:“一个世界……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格蕾罗拉的声音亦肃穆了起来:“苍夜曾经生存的那个世界,与现在你我所在的世界,本来是一体的,因为神洛诞下的孩子其血统有两种‘可能性’,这两种‘可能性’各自分裂成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是一种只记载在最古老的魔法书中的次元魔法,神秘而不可捉摸,随机发生在天地间,将一个事件的多种可能性分割为不同的世界。而关于这个魔法的记载,我有幸在教廷的一本藏书中读到过。”
“举个例子或许会更容易理解。在我见到你之前,我正在与一个人战斗,由于我的失误,七级的光系魔法‘圣花’直接击中了他……当然,同时我也被他的法术所伤,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样。”格蕾罗拉淡淡笑着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鲜血浸染的伤口。
神苍夜的心脏无由抽紧了一瞬,看着对面笑意淡淡的小萝莉,不语。
格蕾罗拉收回了目光,轻一偏头,黑似点漆的眸子光芒微微:“那么,苍夜……你觉得,被‘圣花’击中的那个人,会怎么样呢?”
“……”
神苍夜瞬也不瞬地看着她的眼睛,半晌,轻轻吐出两个字:
“死了。”
莫名的悲伤,那样熟悉的悲伤,蓦的掠过了格蕾罗拉的眸子,但她却只是微微笑了笑:“嗯,我作出了和你同样的判断。”
苍夜不说话。
于是,格蕾罗拉继续:“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性,他安然无恙地活了下来,甚或……虽然受了严重的伤,但却毕竟是活了下来呢?”
“……”
神苍夜一分分收紧了指,淡淡摇了摇头:“七级法术直接命中的话,不可能。”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种不妙的感觉……
——在第一眼看到她肩膀上的伤时就忽然涌上来的,不可抑止的……
“不,是可能的。”
轻轻一语,蓦的将她越来越乱的思绪拉了出来,只听到格蕾罗拉悠悠道:“这个世界是非常奇妙的,有太多我们没有了解,甚至想也想不到的事物。我们凭什么断言,一个被七级法术击中的人,就一定会死呢?苍夜,苍夜——”她走了过来,站定在她面前,抬起头:
“——永远,不要放弃希望哦。”
触到苍夜眼里蓦然泛起的细细波纹,小萝莉偏头一笑,眉眼弯弯如新月,明亮如最纯洁的圣光。
神苍夜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心中那样不祥的预感却反而越来越强烈——
——这种话……没有意义……她是在安慰我?或者是警告我?为什么……为什么……
格蕾罗拉仿佛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转身道:“因此,在与我战斗的那个人被圣花击中的一瞬,事实上有两种可能——他死了,或没有死。而就在那一瞬间,我们这个世界便因这两种可能而分裂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在其中一个世界里,那个人还好好地活着,但在另一个世界里,他已经永远消失了。”
“对于整个世界来说,这只是极其微小的不同,但两个世界却可能由此而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比如说,在那个人死去了的世界里,他的亲人、爱着他的人,会因他的死亡而感到巨大的悲伤和仇恨,这种悲伤和仇恨是可怕的力量,苍夜……我们已经知道,正是在这种力量的驱使下,神昼建立了魔法帝国。”
“而此刻,正有一个十分相似的例子站在我面前。”
格蕾罗拉翩然回身,微微笑着看着苍夜:“呐,苍夜,假如说,那个就此死去了的人是你最珍视的人之一,你会在相同的仇恨之下,走上和神昼一样的道路么?”
她的声音传进神苍夜耳里,让她感到像在做梦一样。
格蕾罗拉清楚地看到,面前少女的脸一分分苍白,半晌,轻轻开口:“这只是一个例子,是么?”
“当然,是例子,而且是个很成功的例子呢。”格蕾罗拉看着她,轻声道:“看来你已经明白了,是不是?”
苍夜的瞳孔蓦然收缩如针!
良久,良久,她摇了摇头:“你杀了他?”
格蕾罗拉转身平静道:“这是他自己提出的办法,若他胜了我,便由我,圣光教廷的大祭司格蕾罗拉·银·瓦尔维诺撤销那两道在两千年前颁布的禁令;而若他输了的话——”她顿了一顿,轻声道:
“——若输了的话,便是苍夜你自己作出的判断呢,‘被七级法术直接命中的人,没有生存的余地’——”
“我不相信。”
神苍夜轻轻打断了她,声音虽是清泠而淡漠,却已掩不住那样微微的颤抖:“那个家伙才不会做这种事,他说过的……不会随便死掉!”
“那是为了你,不是‘随便’。”
格蕾罗拉淡淡看着她,忽然扬手握住了比她人还高的法杖,轻轻一挥,顿有道道莹白流光像碰到了什么无形的墙一样在神殿墙边折射了开来,露出了本来被光系魔法隐藏着的东西。
看到那件东西的瞬间,神苍夜蓦的咬紧了下唇,丝丝鲜血缓缓渗了出来。
那是断臂。流尽了鲜血,已僵硬而苍白的臂。
也是……那曾经伴着低低笑声轻拥她入怀的臂,将她高高举起来在无数人面前转圈的臂,是牵着她悠悠漫步在考场外空荡荡走廊里的臂,是在吻她时紧紧环在她腰上的臂……是……属于那个人的……那个……
……那个,羁绊我于此世的……
……
……
……
墙边的断臂在她眼前一分分模糊,终于,光芒微微一闪,有清透的液体蓦然滑落。
“我会杀了你。”
她忽然轻轻开口。额前刘海在眼下投落深深的阴影,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语声竟是惊人地平静。
“我会杀了你。一定。”
雪白的发微微一动,她终于缓缓抬头,淡淡看着格蕾罗拉,亮银的眸子里满是泪水,除此以外,只有让人心惊的寂静。
格蕾罗拉什么都没有说。
神苍夜淡淡收回目光,转身安静地走出了殿门。殿外的白袍祭司见状立即迎了上来,温和笑道:“苍夜,一切都——”
他的语声,在看到她脸上泪痕的一瞬,戛然止住。
只这么一瞬,她已置若罔闻地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依然等候在殿前台阶上的圣骑士和红衣祭司们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一抹雪白的影子,顿时齐齐抬起头——
他们的表情,同时凝在了脸上。
纤细的雪发少女,依然如来时一样轻轻走过,轻盈得像一片羽毛一样。但是,每一个人都感到了她身上陡然的变化,无关于唇上的血痕,无关于眼角的泪珠,只是那样在安静中氤氲蔓延的巨大悲伤,像欲雨时云层的聚敛,悄无声息地侵进了每一个人的身体里。
——瓦尔维诺大人……
到底和她……说什么了?
终于,有一位圣骑士忍不住了,上前一步站在了她面前,带着尊敬的语气道:“请问,你真的找到了圣光法杖吗?真了不起,有了它,教廷从今以后一定会——”
未等他说完,“轰”一声巨响,一颗熔浆球流星般疾射而出,正正击中他的胸口,瞬间把毫无防备的他打得直飞了出去,在所有人匪夷所思的目光中——
“砰!”
高大的骑士摔下楼梯,重重砸在坚硬的石地上,一动不动了。遍身焦痕的身体下,有鲜红的液体缓缓氤氲开来,刺痛了人的眼睛。
死寂。
神苍夜缓缓收回法杖,眼下一片阴影,声音冷冽如冰——
“不许在我面前提教廷。”
这冰冷的语声深深刺进了所有人的心底,霎时间,他们同时反应了过来,看着楼梯下平日伙伴渐渐变冷的尸体,愤怒的火焰蓦的燃起在了他们眼底!顿时,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急雨般响过,圣骑士们手中的重剑映暗了阳光。
另一边,红衣祭司们也缓缓握住了法杖,满怀敌意地注视着正中央的少女。
神苍夜淡淡一抬眼,唇边竟有微微的弧度扬起,那个笑容里,满是从不属于她的轻蔑:“怎么,想打架么。”
听到这赤裸裸的挑衅,本来剑拔弩张的众人竟怔了一下。寂静中,一个满是虬须的骑士冷哼一声:“还没有人敢这样挑衅教廷的——”
在“教廷”二字出口的一瞬,又一颗熔浆球“轰”一声朝他飞过来,这次他有了防备,迅速举起重剑一挡,恰恰挡了下来。但还不待他微松一口气,他面前的空气蓦的爆响,整个人像被炮弹击中一样直飞出去,“砰”的落在了他死去的伙伴旁边,生死不知。
“风系魔法!你是兼修法师!”
一个红衣祭司大叫一声,死死盯着那看上去最多不过十七岁的纤细少女,不明白她这种显而易见的找死行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次,再不用任何人提醒,骑士们大吼一声,拔剑冲了上去。纷乱的武器光影中,红衣祭司们神秘而古老的光系魔法吟唱声悄悄震响了空气,将光明神的祝福降临到了伙伴们身上,那些幽幽泛起在阳光下的乳白光芒,瞬间没过了神苍夜的身影。
眼前的光芒,蓦的黯淡。
她淡淡一抬眼,看着虎狼般扑下来挡住了阳光的骑士们,唇边弧度愈深,映着满脸泪痕,美丽得让人心惊。
“教廷的人……”她轻轻扬手,象牙白法杖在空中划过了一道新月般的弯弧,弧线的末尾有流动的银光淡淡闪烁——
“……都该死。”
弧线弯过,终成一个完美的正圆,霎时,一个巨大的空洞张开在了圆中,幽黑不见底,仿佛通向另一个可怕的空间!
圆成的一瞬,朝苍夜扑过来的人顿感到像有一股巨力在胸前扯着自己一样,情不自禁地向那个黑洞掉去,巨大的恐惧迅速在他们眼底蔓延——
“到此为止了!”
伴随着一声大吼,一个人影从她身后扑来,“呼呼”剑风蓦的荡起。苍夜轻轻哼了一声,站在原地动也没动。果然,在巨剑将要劈落的一瞬,一面土盾“轰”一声从她背后蹿起,巨响声中,巨剑轰然劈进了坚不可摧的土墙里!
但是,苍夜的瞳忽然轻轻一缩,下意识回身——
那从身后突袭而来的圣骑士,穿着与其他骑士截然不同的银色铠甲。在巨剑撞上土盾的一瞬,他的动作没有半分停滞,一跃立在了剑上,同时反手牢牢握住了身后的另一柄巨剑剑柄——
“侯赛因大人!”
因为苍夜最后一秒的收手而逃过一劫跌坐在地的众人齐齐惊喜地叫出了声。侯赛因冷冷望着那离他不到三米远的年轻法师,眼中满是冷冽的光芒:
“以神的名义——”
“铮——”一声长吟,剑出!
“——称颂神之美名——”
侯赛因高高扬起了剑,一跃而起,那样一往无前的气势,瞬间涤荡了缠绕众人心头的每一寸阴霾——
“——光耀神之圣迹,侯赛因——”
他的颂声蓦然止在了唇边。
而长长的阶梯上,所有人,包括苍夜,全部凝固了。
大片的寂静中,每个人心中都停留着一个同样的念头——
——刚刚那一瞬间,那个声音……
“轰”一声巨响,侯赛因落在了地上,在一片寂静中显得尤其沉闷。
而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解答众人心中的疑惑一样——
“嗷——”
巨兽的吼叫声,清亮而悠远,响起在极远处的云端天边,刹那间在天地间激起一片“轰隆隆”的慑人回声。震惊之中,台阶上的众人缓缓抬头,望向声音来处——
——这……是……
“嗷嗷——”
又一声大吼,这次近了许多。伴随着这声吼叫,天边一个小小的斑点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内。这个斑点前进速度极快,随着它的扩大和轮廓线的清楚,众人的眼睛和嘴都一分分张大了——
——这……是…………
这个不明飞行物,长着一对极大的翅膀,通身如有鳞片一样在阳光下反射着灼灼琉璃般的火红光芒。下一秒,众人又看清了一点:它不是“如有鳞片”,而是真的长着一身美丽得让人不敢逼视的红鳞,覆遍了那样庞大的身躯、有力的长尾、修长的颈……
——这……是………………
巨兽张开了嘴,发出如同滚雷般低沉浑厚的巨大声音。让所有人瞬间石化的是,那竟然是曼索斯诺大陆的人类通用的语言:
“嗷——我永远出现得这么及时!这就是我!为了守护可爱小美眉的笑容而诞生在世界上的存在!”
瞬间,“乒乓”大响响成一片,所有骑士手里的巨剑、祭司手里的法杖,都像得到了什么命令一样齐刷刷掉在了地上——
——这……是……………………
……龙!
是一条真正的龙!
“嗷,我冒着天大的危险……啊不,真的有危险!”巨龙火晶石一般的眼睛忽然迸射出冷厉的光芒,伴随着一声长啸,它陡然加速疾冲过来,只一瞬就冲到了殿前,瞬间像一片乌云一样覆上了所有人头顶!
下一秒——
“轰!”
长满鳞片的巨尾霸道地扫过台阶,干脆利落地把举着巨剑呆立在苍夜身边的侯赛因——连带着其他一些倒霉的人——扫到了几十米之外。随即,伴随着一阵拆房子一样可怕的声音,巨龙降落在了耀天神殿前的台阶上,大幅度地伸展着脖子和尾巴,那个摇头晃脑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让怔怔立在它面前的神苍夜感到有点眼熟……
巨龙伸展运动做过瘾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它明亮的火红眼睛轻轻一转,正正停在了苍夜身上。顿时,它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怪叫——
“哦不,苍夜哭了!不不不,不要哭,小苍夜,我已经及时地出现了,把你从那些可怕的人手上拯救了出来。这就是英雄救美!而我就是那传说中的火龙王子——”
“——座下的火龙。”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漫不经心打断了它。
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苍夜的瞳孔蓦然收缩如针!
——这……个声音……
似有些不敢相信,又似迫不及待地想去相信,她霍的抬头看向巨龙背上——
发,火红,微微飘扬,阴影斑驳。
他坐在巨龙身上微微笑着注视着她,那个笑容,似桀骜又似懒散,但唇边微微上扬的弧度里,眼里明亮闪烁的光芒里,分明藏着只有她能看到的温柔,磊落而温暖,如同六月阳光涤荡人间的熠熠光辉。
触到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他轻轻扬起了笑容,低声道:
“呐,苍夜,我来接你回家了。”
……
……
……
神苍夜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却一瞬也没有离开过,仿佛只要眨一眨眼,一切就都会变成泡泡消失在空气里一样。但,下一秒,她却轻轻闭上了眼——
——这是,幻觉吧。
我一定是……
“嗷,你太可恶了!”巨龙却已经大声抗议起来:“为什么受苦受累的是我,最后在小苍夜面前耍帅的却是你!你——”
即使在巨龙的吼叫声中,她也清楚地听到面前的地板轻轻一响,有人跳下龙背,站在了她面前。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却依然不肯睁眼。
“喂。”低低唤声,响起在身前,带着她太熟悉的散漫笑意:“你这个反应好可恶,不是么?该不会以为我挂了吧?”
苍夜的心脏重重一跳,再不迟疑迅速抬头睁眼,看到眼前少年的一瞬,她蓦的咬住了下唇,眼泪却像裂炎帝国雨季的暴雨一样止也止不住地滚了下来——
——真的……
……他没有……消失……
……没有……
一片模糊中,眼前的那个人有些担心地走了过来:“苍夜,瓦尔维诺跟你说什么了么?你——”
“吵死了!”
神苍夜断喝一声,冷冷瞪了他一眼。
“……”某人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_-
寂静,持续了五秒钟。
忽然,神苍夜冷哼一声,蓦的提步奔下台阶,轻轻一跃,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了那样熟悉的温暖里,微微蹭了一蹭,又往跟深处埋了进去。
从格蕾罗拉道出实情的一瞬起,心中那样呼啸漏风的空洞,终于安然愈合。
——原来,我还可以再抱着你……
那么,就让我这样抱着你吧。直到……时间把我们永远分开的那一天。
炎天烬看上去有些惊讶,但忽然,他的瞳轻轻一缩,下意识低头——
胸前,有水痕浅浅氤氲开来,安静却肆意地蔓延,那样温热的液体终于湿透重衣,触到了他的皮肤。刹那间,怆然心惊,目光蓦的柔和,有深深敛藏的心疼悄然泛起在眼底。他抬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声音却仍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
“瓦尔维诺真的说我挂掉了啊……嘁,鄙视她。喂——”
他微微偏了偏头,看向她埋在他怀里不肯出来的小脸,轻轻笑道:“——不要难过了,好不好?你这样让我很心疼,会忍不住想要亲亲你——”
刹那间,比一万句温言安慰还有效,神苍夜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推开了他,低头胡乱擦了擦眼泪,冷哼一声:“我才没有难过!自恋狂!”
“……”
看到这一幕,即使是深深了解小傲娇的某巨龙也凌乱了,更别提旁边那些目瞪口呆的围观群众——
——你……明明就是很难过好不好……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别扭性格啊~!!!~!
在这一瞬,经验的差异立即就显示出来了。
炎天烬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低头微笑道:“嗯,当然,如果说你哪里表现得不自然,显然只是因为看到了一条真龙喜极而泣——”
神苍夜瞪之:“我也没有——”
未完的语声,戛然停止在了唇边。
她瞬也不瞬地看着他的左臂——或者说,本来应该是左臂的地方——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他的唇色苍白得像纸一样。怪不得,他的动作那么轻。怪不得,抱着他的时候,竟能感到极轻微的颤抖。怪不得,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时明朗的神采……
……炎……
看到她目光的方向,炎天烬不由自主轻轻牵起了唇,如果眼里曾经有阴影,也在这一瞬消失无踪:“如果能让大祭司亲自改变教廷的法令,我说不定会成为历史传说耶,牺牲一条手臂也很划算了。更重要的是,你以后都再不会被——”
“不许胡说。”
神苍夜淡淡打断了他,却没有移开目光:“这里是圣光教廷,没有治不好的伤。”
听到这句话,旁边一个红衣祭司悄悄上前一步,怀着报复的快意低声道:“恐怕不行,小姐。光明系魔法虽然长于治愈,但若要让断掉的手臂再生出来,除非有光明神一样的能力才有可能。”
神苍夜冷冷瞥了他一眼:“哦?不知道你们尊敬的大祭司瓦尔维诺大人比起光明神来怎么样?”
“瓦尔维诺大人!”红衣祭司立即露出了又敬又畏的神色,低低称颂了两句祝语,方低头道:“瓦尔维诺大人是最虔诚的祭司,献身于神而获得神的祝福,拥有永不逝去的青春与圣光一样深不可测的力量!但是,比起全能的神祗来说,瓦尔维诺大人当然……当然……”
他嗫嚅着有些不愿继续,但在那对冷银眸子淡淡的注视下,却毫无来由地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只得不情不愿地说完了那句话:
“……当然……有一些差距。”
“一些差距。”
神苍夜淡淡收回目光:“那么,让她把这个差距补上就好了。炎——”她注视着高台上俯视众生的神殿,半晌,轻轻开口:
“——请相信我。”
她背后,那双金红的眸子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心里有什么已经熄灭的东西悄无声息地被点燃了,尽管只是小小的火苗,却毕竟可以照亮黑暗。
“啊~”炎天烬轻轻挑起了眉峰:“就相信你一次好了,反正我也不会少块肉。”
苍夜的额角不善地抽搐了一下,但她却没有说什么,只注视着神殿幽暗的正门——
那里面,大陆最强大的光系魔法师应该还没有离开,而就在不久以前,她刚刚获得了大陆最强大的光系法杖……
一念及此,她轻轻一牵唇:
“走吧。”
正午的阳光灿烂地倾洒在圣光教廷庄严肃穆的广场和高高的台阶上,反射出一片璀璨光影,像火龙身上美丽的鳞片一样闪闪发光。这罕见的传奇生物懒洋洋趴在地上,火晶石一样的眼睛半开半闭,看着那两道背影肩并肩走上台阶消失在了幽暗的神殿里,心中默默道——
——小天烬,小苍夜,也许……你们真的会变成曼索斯诺大陆的传奇呢。
它张嘴打了个地震一样的哈欠,重新趴了回去。
快睡着了的火龙大人没有发现,周围依然沉浸在看到龙的震惊中的祭司与骑士们也没有发现,此刻,正有另外一个不明飞行物扑扇着翅膀悬停在隐蔽的天际。它和火龙长得很像,只是遍身鳞片是玉石般美丽的青绿色,脖颈更修长,而那对巨翼也更轻盈有力,扑动处似有隐微的旋风翩然舞动。
“凌月,”风系巨龙宝石般的绿眼睛安静地注视着耀天神殿上发生的一切,淡淡道,“她似乎让瓦尔维诺给炎天烬疗伤去了。”
巨龙背上,清瘦温雅的少年依然注视着神殿的入口,几分钟前,正是神苍夜从那里走了进去。
良久——
“嗯。”风凌月笑了笑,收回了目光:“看来,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呢。如果苍夜找到的真的是圣光法杖,依靠它的力量,以瓦尔维诺大人超越魔导师的实力,即使是真正死去的人也可以救回来,再生手臂不过是小菜一碟而已……光明神的实力也不过如此吧。”
巨龙轻轻哼了一声:“不要提那个老头,我讨厌他。”
“好好好。”风凌月笑了起来,拍了拍巨龙的脖子:“呐,流烟,我们回去吧。”
风系巨龙流烟·德塞凡斯·白沙瓦涅抬了抬眼睛:“你听说她完成了寻找圣光法杖的任务,一个人跑到教廷的事情以后,非要跟过来看一眼,然后就这样回去了?”
风凌月没有说话,只淡淡笑着注视着教廷广场正中那只显眼的火系巨龙,那只载着某个桀骜不驯的火发少年从天际飞来,不顾一切冲到她面前扫荡一切艰难险阻的巨龙……
……苍夜,那似乎真的是我……永远不能做到的事情啊。
我可以与你很快乐地在一起,陪伴你或寂寞或幸福的时光,但你心中更深重的阴影,却毕竟是要那样坦荡倾洒一往无前的炽烈光芒,才可以瞬间涤荡。
而这就是……宿命?
……苍夜……
他收回了目光,轻轻一牵唇:“嗯,到这里就可以了。”
流烟再不言语,美丽的巨翼轻轻一扇,翩然于半空回旋,向着东方飞去,很快就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了天际。
而这一天,正是流云历3160年的二月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