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琉璃夏：魔法学园之首席女王》天狼.

58、Chapter 57

　　事实证明，这次宴会的确乏善可陈。
　　尽管晚饭很丰盛，但诺埃尔大声咀嚼、含着食物大笑的声音显然并不有助于消化。看着格里尼院长兴致勃勃高谈阔论的样子，神苍夜不得不佩服他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有这么好的心情，虽然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炎天烬一次次巧妙地转移话题并对诺埃尔大量不怀好意的评论作出看似云淡风轻的总结。
　　在格里尼院长的谈话声中，神苍夜刚刚挖起一块焦糖布丁——
　　“阿嚏——”
　　伴随着一声非常响亮的喷嚏，几点食物的残渣从诺埃尔鼻子里喷出来，恰到好处地落到了苍夜勺子里的布丁上。
　　“……”
　　神苍夜淡淡注视了它几秒，轻轻放下勺子，把整盘布丁推到了一边。
　　“非常抱歉。”
　　她轻轻说了一句，装作要去洗手间的样子站起来走了出去。
　　餐厅外很安静，似乎仆人们也都知道正在举行的是一场不会很快结束的晚宴。她顺着楼梯往上，明朗的月色透过大玻璃窗一泻而入，在寂静而幽暗的走廊里清澈得像水一样。苍夜走过去坐在了窗台上，感受到轻拂的晚风，她情不自禁轻轻吐出一口气——
　　——果然，还是不适合这样的生活呢。
　　以前在宫里的时候，每次都会因为不得不出席的宴会而头疼。那些没有尽头的谈话，又枯燥又无聊，简直是浪费时间，还不如把新学的法术多练几遍。而且那种众目睽睽的场合里，根本就不适合吃饭，即使是把再美味的炸虾摆在自己面前……
　　……可是……
　　她抿了抿唇，抬头靠在了窗棂上。
　　如果，跟他在一起的话……
　　……总归是要回到那样的生活里吧。
　　轻轻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夜风里微微的凉意，那么舒适而惬意，却是再豪华的宴会厅里也永远无能拥有的——
　　“苍夜。”
　　低低唤声，让她蓦的回神。下一秒，炎天烬走过来轻轻从后面拥住了她，下颔抵在了她的肩上：“怎么了，不开心？”
　　“……你也跑出来的话，饭桌上的谈话就要不可收拾了。”
　　“离不可收拾还有一段时间。”炎天烬偏了偏头，轻笑道：“我只看到你一脸不爽地走掉了……我猜猜，是不是诺埃尔毁了你的布丁？”
　　苍夜微一怔：“你看到了？”
　　“没有。”炎天烬轻咳一声，理智道：“只不过，他也毁了我的布丁。”
　　“……”
　　神苍夜终于忍不住轻轻弯起了唇，坐直道：“好了，回去吧，否则格里尼院长要怀疑了。”
　　“还可以再拖延一下。”炎天烬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沉重：“真对不起，让你来这么沉闷的宴会，我本来以为蓝碧学长会来的，他是很有趣的人。”
　　苍夜顿时微微扬起了眉：“我还以为你觉得宴会很有意思。”
　　“怎么可能！”炎天烬看上去非常震惊：“除非我疯了……在冥水帝国的舞会上我不是就告诉过你，我一直逃避出现在类似的晚宴场合上吗？为此妈妈感到很火大。要是被她知道我一心想做职业佣兵，肯定会气疯掉……你说我现在接得住她的禁咒吗——”
　　他的表情又一次沉重了，明显心理阴影深重。
　　冷银的眸子微微一闪，她缓缓移回了目光：“你想做职业佣兵？”
　　“这件事情，我也早就对你说过的吧-_-”炎天烬凌乱了，眼睛却一分分亮了起来：“佣兵是最有意思的职业，可以去很多地方，而且也没有烦人的宴会。如果可以的话……”他忽然顿住了，轻声道：
　　“对了，你肯定也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吧。”
　　“……”
　　神苍夜淡淡看着他，良久，忽然轻轻一勾唇，笑意轻浅：“真是不负责任的公爵大人啊，你。”
　　“……喂，这么说很可恶，不是吗？”
　　“我从前没有考虑过以后的事情，因为没有必要。”苍夜无视了他，淡淡道：“不过，上次和雪松佣兵团出去做任务的感觉，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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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的安静后，光芒蓦的亮起在他金红的眸子里，那么明亮，竟让她微微失神了一小刹。清朗的月光下，他似是在笑，而那样微微的笑意，却轻轻向她靠近，尽管很慢，却没有半分停下来的意思——
　　她的心脏蓦然一跳，隐约中，似明白了他想做什么。立即，连指尖都紧张得冰冷起来，下意识想要移开目光——
　　但，他的动作却忽然顿住了，只轻轻一牵唇，注视着她的眸子，似笑而非笑：
　　“让我亲你一下。”
　　苍夜没有想到他竟然会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不由倏的移开目光，轻轻抿起了唇。明明有很多话争先恐后地想要被说出来，却偏偏见鬼般一句也没有说成功。
　　看着她的睫毛因紧张而微微扑扇，粉红的唇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诱人的光泽，顿时，似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在他心底荡了开来，声音不由自主又柔软了几分：“就一下。”
　　“……一……一下的话……”她终于开口，却不敢抬眼，声音更是细至几不可闻：“那……好吧……”
　　依然是不敢抬起目光，只看到那样明亮的月光下，他映在地上的影子一分分向她的影子俯下了身，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
　　“扑——”
　　低低笑声，蓦的将她从极度紧张的状态中拉了出来，迅速睁眼，却只见他微微挑眉笑得明亮而不驯：“你紧张成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很残忍……这次就算了……反正——”他微微俯身，看着她轻笑道：
　　“——我有的是时间。”
　　“……”
　　苍夜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心底最诚实的那个角落，却非常隐微地滑过了一抹小小的失望。
　　“……嗯。”她扶住了他的肩膀，刚想跳下窗台——
　　忽然，那原本环在她腰间的双臂微微一收，不待她来得及有任何反应，他已然俯身，轻轻吻落。
　　温柔的摩擦吸吮，小心翼翼，似生怕弄坏了易碎的瓷娃娃，但环绕她腰背的臂却分分收紧，迫得她无处退缩地陷落他怀抱。良久，他悄无声息地抬手拂开了她额前柔软的发丝，蓦的低头，突破了她不堪一触的最后防线。
　　“砰”一声轻响，她的背碰到了身后的玻璃窗，冰凉的触感立即悄悄渗进了血脉，却瞬间融化在了更灼热的温度里。他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分分溃散。近乎霸道地攻城掠地，攫取着她唇舌间清甜的味道，要将它铭刻在只属于他的地方，不许被任何东西磨灭损伤，包括那幻灭无定的时空。
　　臂弯里，她似微微挣扎了一下，却随即安静，无声仰头轻轻环住了他的颈——
　　——有一句话，我可以说吗？
　　不说给其他的人，甚至也不说给你，只是悄悄地告诉自己……在每一次惶惑的时候，茫然的时候，寂寞的时候……想家的时候。
　　我可以说吗……那句话……
　　……我爱你。
　　我爱你，炎天烬……

　　明亮的月光，依然明亮地洒落，透过格里尼院长家的大玻璃窗，照在那两道拥吻的身影上，安静地映在了极远处一对清澈安宁的眸子里。
　　这对眸子露出在一领纯黑斗篷里，斗篷把这个坐在树枝上的人裹得严严实实，几乎连身形都看不出来，只听到他低低的自语声：
　　“光明神与你们同在……我亲爱的孩子们。”
　　“偷窥别人接吻似乎不是光明神会赞赏的举动，祭司大人。”淡淡语声，忽然从他身后的树林里传来。随着语声，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从暗影中步出，月光流转，“风纪”两个哥特花体字顿时在他胸前折射出千万点璀璨的光星，耀人眼目。
　　斗篷里的眼睛却根本没有因为这突然出现的人而惊讶：“跟了我这么多天，你终于肯出现了啊……至于你对我的指责，”他的眸子里有了淡淡的笑意，“只要心无邪念，任何生灵都可以沐浴圣光。”
　　“真会狡辩。”戴着风纪徽章的人轻轻一挑唇角。
　　斗篷里的人终于收回了目光，看着他温和道：“说起来，已经七年没有见过你了。上一次见你的时候，是你母亲带你来神殿见瓦尔维诺大人吧？吟澈，那时候的你，可真是个桀骜不驯的小男孩啊，连魔法师都还不是，却对光明神的慈爱不屑一顾——”
　　“现在也是。”水吟澈的眸子弯了起来：“没有人可以支配我，即使是……所谓的‘神’。”他顿了顿，淡淡道：“尤其是在自称‘光明神于人间唯一代表’的白灵大祭司做出那种令人鄙夷的事后，我只能符合逻辑地推断你们的光明神也不怎么样。”
　　斗篷里的眼睛微微锐利了一下，下一秒，他忽然直落下树，稳稳站在了地上。纯黑的斗篷悠悠飘走，露出了斗篷下枯瘦清癯的老人，如雪白袍安静飘拂风中。
　　“果然，”老人轻声道，“水家还保留着对于神洛的记忆。”
　　水吟澈扬起了唇，冰蓝的眸子，似戏谑，又似睥睨：“不仅如此，沙耶大人……我们还保留着一些其他的东西呢。”
　　他轻轻一抬手，一片银蓝色的薄冰顿时飞上了半空，月光穿过冰层，把一片影象般的东西投映在了夜晚的空气里——
　　影象的背景，是大片清澈的湖水，湖岸边，站着一位纤细的少女，只是背影，但那样雪一般垂落腰畔的长发，却让沙耶的瞳轻轻一缩——
　　“这莫非是……”
　　他话音未落，影像中的少女已然嫣然回头，那样明媚的笑容映着她亮银的眸子，刹那间照彻一种惊人的美丽。看清少女脸庞的一瞬，沙耶脱口而出：“是苍夜？”
　　“那个只会惹麻烦的女人才不会笑成这样。”水吟澈一挥法杖，银蓝的薄冰飞回了他面前，少女的影象也消失不见。他注视着那片薄冰淡淡道：“这是1775年前的‘冰磁镜术’，施法者是水家的先祖水凝寒，而那个你以为是神苍夜的人，其实是……神洛。”
　　言罢，他微微一挑眉，看着沙耶似笑非笑：“啊，我似乎说了废话。水凝寒和神洛的事情，不会有人比圣光教廷的祭司更清楚了，是吧。”不待沙耶开口，他眼里嘲讽更甚：
　　“毕竟……是白灵大祭司亲自出手，杀死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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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片的寂静，覆落这裂炎帝国安图城外的远郊。沙耶看着眼前那对冰蓝的眸子，良久，低声道：“是的，这是圣光教廷永远无法洗脱的罪孽。瓦尔维诺大人一直为此深感痛苦。”
　　“而她表现自己痛苦的方式就是，”水吟澈淡淡接道，“派出一名白衣祭司来跟踪调查神洛的后人么？”
　　“我的确是接受瓦尔维诺大人的命令而来——”
　　水吟澈笑了笑：“在瓦卡尔拍卖会上，你跟我抢那一枚戒指，也是她的命令么？”
　　“并不完全是。”沙耶的声音平静了下来：“那显然是神洛的戒指，教廷一直在寻找……其实，我们早就该想到了，那枚戒指当然一直保存在波塞冬城堡。”
　　“真神奇，教廷竟然也有得不到的东西……啊，当然，还有圣光法杖，你们已经找了几千年了。”水吟澈微微扬起了下颔：“的确，神洛的戒指一直保存在水家，而把它委托给波塞冬拍卖行的人……也是我。”
　　沙耶的目光微微一闪：“你在试探苍夜？”
　　“我有幸知道炎天烬一直想去瓦卡尔拍卖会，而那个只会惹麻烦的女人又很喜欢他。这样的机会，不利用一下似乎有点可惜。”水吟澈牵起了唇：“果然……从她当时的反应看，显然是认识那枚戒指，那么，她和神洛的关系也就不言而喻了。”
　　安静片晌，沙耶温和地笑了起来：“吟澈，你很了不起，不愧是和苍夜一样的……神洛的后人。”
　　“不一样。”
　　水吟澈淡淡道：“神苍夜继承的是神洛的血统，而水凝寒与神洛的儿子水昼——也是我的先祖——继承的却是水凝寒的血统……神洛作为天才的全系魔法师，她的血脉在这个世界已经断绝了。所以，神苍夜的出现让我非常在意，她作为神洛的后代，在神洛死后的1777年，离奇地，突然而然地……出现在了这个世界。”
　　“既然会有神苍夜的存在，说明神洛当年一定有一个继承了她血统的孩子才是，然而据我所知，这个孩子并不存在。我的先祖水昼，是神洛唯一的儿子，在那之后不久，神洛就死在了白灵手下，水凝寒为了保护妻子，也死了。既然如此，神苍夜是从哪里来的呢？”
　　他瞬也不瞬地注视着沙耶，平静道：“这可真是一个让人好奇的谜题啊……你说呢，祭司大人。”
　　“的确令人着迷。这也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但一直没有答案，或许瓦尔维诺大人会知道一些事情也说不定。”沙耶温和地笑了起来：“那么，我是否可以知道，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吟澈。”
　　沉寂，蓦的覆下。良久，水吟澈终于轻轻一勾唇，语声淡漠如故：
　　“这与你无关。”
　　语声未落，他轻轻一抬手，颈下蓝光莹莹的项链蓦的化作一道深澈蓝光，那光芒如水流般汩汩流淌，流进了他掌心，渐渐成形凝固，终于一闪而灭。
　　留在他手上的，是一柄纤长的水蓝法杖，杖端如万千翻涌浪流，扣住了浑圆无瑕的蓝水晶，光芒涌动，似深洋静流。
　　沙耶的目光微微一闪，微笑终于消敛：“吟澈？”
　　“破坏我的风纪，就要受到惩罚，即使是白袍祭司也不能例外。”水吟澈淡淡一抬眼，有幽微的弧度，在唇边一掠而过：“我很少打架，所以也不懂什么叫手下留情……如果你不小心被打残了，就爬回家叫瓦尔维诺自己过来。”
　　“吟澈，或许我应该提醒你，”沙耶轻轻摇了摇头，手中不知何时却已握住了一柄纯黑色极长的法杖，几要融入身后深沉的夜色，“教廷的白袍祭司，相当于你们的大魔法师，或许有时候……拥有更甚于大魔法师的实力。”
　　水吟澈的眸子微微一弯，杖尖蓦有幽微的光芒一闪而逝。
　　“莫里德维萨·格兰罗尔·沙耶。”他轻轻握起了法杖，淡淡道：“或许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更甚于大魔法师的实力’……”
　　“也许吧。”沙耶温和地笑了起来：“但让我感到很荣幸的是，我听说十七年来，竟然没有任何人见过你出手……我是第一个么？”
　　水吟澈轻一牵唇：“第二个。”
　　沙耶正要说什么，忽然，那双安宁的眸子微微一缩，他的目光蓦的垂落——
　　细碎的冰渣，正从他握着法杖的手上一分分凝结，像有生命的活物一样无声却迅速地向四周蔓延攀爬，只一瞬，那只手已连动一动都困难！
　　而目光四顾，相同的情景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树林的每一个角落——一秒钟前，那些摇曳的蔓藤、沙沙作响的树叶、盛开的夜来香、招摇的草茎……竟全部冻在了冰层里，在裂炎帝国四季炎热的天气里！
　　“‘冰之领域’！”沙耶霍然抬头，眸子里终于有了显而易见的震动：“吟澈——”
　　“不是冰之领域。”水吟澈淡淡笑了笑：“既然连白袍祭司都会认错，那这个法术，就叫‘伪领域’好了。”
　　“……”
　　沙耶缓缓摇头，顿时摇落一地飒飒冰渣，脸上不可思议的神色却终于渐渐平静。良久，他低声道：“你什么时候突破的？”
　　“两年前。”水吟澈的语声依然淡无波澜：“这种事情，没有所谓吧。”
　　“有所谓。”沙耶又摇了摇头，低低道：“两年前……十五岁——十五岁的大魔法师——”他终于抬头，那双沉静的眸子不知为何，竟有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吟澈，你是堪比四百年前风欺霜女大公的超级魔法天才！”
　　“无聊透顶。”
　　水吟澈淡淡抬眼，冰蓝的眸子，似淡漠，又似睥睨：“风欺霜……不过是个魔法卷轴做得还不错的平庸女人罢了，这种事风凌月都可以做到。”
　　语落的一瞬，莫测的弧度在他唇边一弯而逝——
　　“——再见了，祭司大人。”
　　冰蓝光芒陡然从每一点冰星上极盛地绽开，只一瞬就占满了整个空间！夜幕，已然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