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勿宁缺

9、记忆

　　姜幕在云平走后就后悔了，他说让祁承誉回来，他可以等尹晨回来搬去和尹晨一起住。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祁承誉，可是若是祁承誉真的同意了怎么办。
　　“啊啊啊啊”姜幕用被子蒙着口压抑着喊了几句，他有点生气为什么自己想到祁承誉会同意他走就很难受。
　　“不行，明天早上我得去宫里找他。”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但是他并没有等到第二天去宫里，第二日清早还未到巳时，候在殿外的笼烟和袖烟就听到了瓷器破碎的声音，然后姜幕痛苦的闷哼声音传出来。
　　笼烟和袖烟冲入殿中，看到床前破碎的茶杯，姜幕正胸口和手上都是血，手中还握着一块瓷片正要往心口滑。
　　笼烟和袖烟立刻跑上去一个人抱着姜幕的一只手，姜幕用力的挣扎笼烟和袖烟两姐妹颇有些按不住他。静仁听到动静一看立刻吩咐人去叫胡星和胡海两兄妹。
　　胡星进来之后看到眼前情景立刻就走上前去，先把姜幕手中的碎瓷片拿了下来。
　　“兄长，少主像是旧疾，你速去宫里请太子殿下回来。”
　　胡海出去后，静仁才问道：“什么旧疾。”
　　胡星道：“这个等会跟你解释，快去煮一碗安神汤来。”笼烟和袖烟连忙去准备了。
　　几人为不断毫无意识挣扎的姜幕把安神汤灌了下去，好一会他才逐渐安静了下来。
　　胡星道：“你们先时刻盯着，我去去就回。”不到一刻钟胡星就回来了，再回来时她手上拿了一个药箱，她把手心的伤口清理包扎了之后，看到姜幕胸前新伤口处还有一个几乎同样位置的伤口。
　　胡星边为姜幕处理伤口便对静仁道：“听说少主当年回川陵后病了很久。”
　　静仁想起来了一些事道：“少主当时回川陵是心口也受伤了，只是当时伤口已经愈合了。”
　　胡星道：“当年我和兄长随太子殿下一起把少主送出京后，当时或许我能跟着少主就好了。”
　　静仁道：“路上出过事？”
　　“有人回来禀报少主出事了，我们赶到的时候跟今天的情况差不多。少主看到太子殿下之后就冷静了，但是直到他恢复他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静仁道：“他回川陵后生了场大病，醒来后什么都忘了直到次年的除夕才又开口说话。”
　　浑浑噩噩之中姜幕又回到了六岁他离京时的画面，那些被他刻意忘却的伤痛，早已结痂的疤痕便又出了血。
　　只是画面中他依然看不见那个抛弃他的少年的脸。
　　他骗他说是带他出去玩几天，他高兴的好几天都睡不着觉，收拾东西的时候他还傻傻的问那个少年，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的行李。直到那少年把他送到一群陌生人手中“阿幕，你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哪里是我的位置？”
　　“不在这里，那里有你的父母还有你的家。”
　　还不足六岁的姜幕哭着抱着那个少年：“你就是我的家，我哪里也不去。我再也不偷偷跑出去了，我也不怕黑了，你让我在哪我都听话，你别赶我走。”
　　“不，你不应该过那样的生活，走吧。”然后他将自己的手从姜幕手里抽出，一群不认识的人紧紧的抱着他不让他去追那个逐渐远去的少年，他拼了命的喊，但是那个人没有回头。
　　他哭了很久渐渐的意识有些模糊但是心口很痛很痛，他太难受了然后就用了一块碎瓷片在痛的地方划上了一道。
　　他还想继续划，所有人都拦着他，他太小了没有力气。
　　他闹了许久直到再见到那个少年。
　　他就知道，以前无论做什么，只要他哭闹一番他什么都会答应他。正当他以为要得逞的时候，少年赶走了房间里的所有人。他用姜幕划伤自己的那块碎片在自己心口划了一道一模一样的伤痕，姜幕痛哭不止，那一刻才知道看到他受伤自己更难受。
　　那少年毫无怜惜之意：“从今日起你让自己受什么伤，我都陪着你一起。阿幕，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带你回去了。”
　　“不！”姜幕喊了一声清醒过来，恍惚间他看到那个玄衣少年坐在自己床前，然后那少年的脸逐渐清晰。
　　“殿下，原来是你。”在那一瞬间那些被封存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中，那个自己追逐了许多年的少年与眼前这个身影重合。
　　祁承誉在他脸上轻抚两下道：“还疼吗？”
　　“疼。”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一个人。”
　　姜幕眼睛瞬间模糊了“殿下是说这次还是送我走那次。”
　　祁承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是握着姜幕的那只手握的更紧了“你想起来了。”
　　“看到殿下时就想到的很多事情，你看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你想离我远远的。”
　　祁承誉没有说话，从胸前拿出一个黄色锦囊。“这个还记得吗，我一直带在身上。”
　　姜幕彻底忍不住了，眼泪顺着眼尾一直流到耳边。
　　这个锦囊里面装的是他的胎发，只是祁承誉不知道的是有一次他趁祁承誉睡着后有偷偷剪过他的头发也放在这里面。
　　“你恨我吗”姜幕想到上次他们一起去听戏文时自己对祁承誉说的那些话，然后看看身边这个人，声音哽咽道：“我以为我会恨的，但是现在...我原谅你了，但是不能再有下次了好不好。”
　　“好。”
　　姜幕有些心酸，怪不得感觉东宫那么熟悉，怪不得自己一点都不害怕祁承誉还莫名的与他亲近，那毕竟是陪伴他照顾他快六年的人啊。
　　“殿下，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冰糖葫芦好吃吗？”
　　祁承誉点头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小时候那次，我在那求了你很久你都不给我买。”
　　祁承誉道：“你再想想是为什么。”
　　姜幕想到那时候他让祁承誉帮他买糖人，祁承誉就去了，他自己却转头被一股香味引到一个深巷子里去了。“我还记得当时殿下找到我的时候还打了我的....屁股。”想到那个部位，姜幕有些脸热。
　　“殿下当时找了那么久肯定气坏了吧。”
　　“没有生气。”
　　姜幕道：“那你为什么打我。”
　　祁承誉道：“因为害怕。”
　　天知道姜幕听到这句话心里有多高兴，他甚至有点想欢呼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