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软橙》秋衣六月雨

23、留宿

　　晨曦微亮，赵斯儿跟李楠昨晚煲剧煲到夜里十二点多，此刻正在酣睡中。

　　南橙枝撑开沉重的眼皮，小心翼翼地握着被子一角，轻轻掀开，随后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蹑手蹑脚地走到阳台门前，紧握着把手往上提，尽可能小声地转动，走出阳台。

　　这还是她第一次周末在学校留宿。

　　清晨的空气尤其清新，夹带着露水的湿润还有泥土的味道。

　　目光望向宿舍楼外，稀稀疏疏的几个穿着便服的学生，正抱着书本，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晨风跟晚风一样，轻柔且凉爽，它轻轻地抚摸着每一寸肌肤，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树叶婆娑，碰撞在一起，飒飒作响。

　　她看了眼时间。

　　六点。

　　书店一般九点才营业。

　　所以，在这三个小时里，她可以先去饭堂吃个早餐，然后回教室学习。

　　做出决定后，南橙枝脚步轻盈地走进宿舍，动作放慢。

　　一切整理结束，离开宿舍后，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该庆幸程慕雅不在，否则又该要跟她闹了。

　　洋洋洒洒的阳光照在人工湖面上，波光粼粼，闪烁着细碎的光点。

　　周末留宿的学生不多，早起的更寥寥无几，所以饭堂里空荡荡的，没几个人影。

　　而这，正合她心意。

　　突然，身后有人叫唤她的名字，声音并不陌生。

　　南橙枝怔怔回头，入目的是江锦城。

　　他穿着一件宽松白色短袖和一条墨灰色的九分裤，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更给他添了几分书生气。

　　这都能遇到。

　　南橙枝心里暗叫不好。

　　但是，白净的脸上并没有表露出太所情绪，仍旧是一如既往的清寡与平静。

　　他端着盘子，自来熟地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与南橙枝的拘谨截然相反。

　　“你这周末没回家吗？”问完，江锦城好奇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夹起盘子里的一块瘦肉送进嘴里。

　　南橙枝摇了摇头，不自在地垂眸，对于与不熟的人一起用餐，让她有些如坐针毡，很别扭，也很不安。

　　尤其，还是一个男生。

　　这顿早餐下来，都是江锦城一直在找话题，而南橙枝有一下没一下地回。

　　她吃东西很慢，当江锦城吃饱放下筷子的时候，她面前的粥也才吃了一半。

　　见他没有要离开的趋势，南橙枝抬眸，温吞道：“你先回教室吧”。

　　意识到或许自己的存在让她感到不适，江锦城有些无措地挠了挠头，落下一句话后，便先行离开。

　　饭堂逐渐热闹起来，南橙枝加快了速度，五分钟将粥喝完，拿起紫薯包子一边小口地啃，一边将盘子放在摆放餐具的台面上，离开饭堂。

　　她不喜欢热闹。

　　更具体来说，她不适合这个被按上快捷键的时代。

　　常看到书上说，如果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那只不过是因为自己还没有找到与这个世界相处的方式。

　　可是，如果换一种方式，那她还会是自己吗？

　　这个世界对自卑且内向的人，都不太友好，可偏偏她所经历的一切，早已注定她要成为这样的人，她没有办法逼着自己去迎合这个世界。

　　她又何曾不想像别人那样，能够自信地站在舞台上，没有任何顾虑地去追逐自己所向往的东西，可她不能，她做不到。

　　她不是公主，她没有宠爱着自己的爸爸妈妈。

　　她更不是灰姑娘，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会遇到一个爱自己的王子。

　　她连自己都不爱自己，又怎么可能会奢望有人来爱她呢。

　　一阵狂风呼啸而来，她的衣角在风中扬起，乌云盖顶，一场大雨即将降临。

　　南橙枝将衬衫下摆塞进高腰牛仔裤里，整个人看上去娇小玲珑。

　　用傅则北的话说，就是：一米五八的小屁孩。

　　身上没带伞，她努力地想要加快步伐，但骨子里的温吞，让她不得不要遭些罪。

　　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奔跑，会被关注。

　　刚走在路经操场的校道上，豆大的雨迫不及待地砸落下来，见状，南橙枝转过头看了眼不远处校医室门口的屋檐，正想着过去避雨，可就在转弯之际，手腕被人往后一拉，电石火光之间，一股熟悉的清冽中夹带着淡淡薄荷香的气息霸道地将她笼罩起来，一把黑色的雨伞往她身上倾斜，雨水连续不断地坠落在伞上，隔绝了她与这场雨。

　　她呆愣地抬头，黑白分明杏眸里的恐慌未消，但是当看到来人是傅则北时，她心底紧绷的一根弦，终于不自觉间松了下来。

　　傅则北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将她所有细微的，几乎不可觉察的小表情尽收眼底，眼尾懒散地往上一勾，看了眼灰蒙蒙的天，性感邪魅的低嗓在两人之间响起：“一起走吧”

　　南橙枝闻言，温顺地点头，目光往他宽肩上一扫，冰蓝色的衬衫布料因为雨水的溅落，颜色变得比其他地方都要深沉一些。

　　见状，她伸手抓住伞柄，往他的方向倾斜，说：“你衣服湿了”

　　温吞的语气透着几分僵硬与局促。

　　其实，她挺怕与傅则北对视的，他的眼睛仿佛有一种穿透力，能够看穿她的伪装，直击她灵魂深处。

　　傅则北斜长的眼尾往下一斜，她娇嫩冷白的小手与坚硬的黑色伞柄形成鲜明的对比。

　　肤如凝脂，冰肌玉骨，尤其是小巧红润的樱唇，让人很想要采撷一番。

　　沉默须臾，他的唇荡漾起一道似有似无的弧度，精致好看的长指穿过她柔软的秀发，轻轻捏了捏她白嫩的后颈，与她换了个位置，自己站在风口，黑色的雨伞下意识往她当向倾斜。

　　“还挺有良心”。

　　南橙枝哑然，自己怎么就没良心了。

　　她身材娇小，让他感觉自己只要稍不注意，她便能随风上天。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路，周围只有雨水坠落的声音。

　　静谧的校道上，空无一人。

　　途中好几次，南橙枝以为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结果每次刚有点小动作，下一秒便被傅则北给拉了回来，虽然他的样子看似不经意，但是轻抿成一条线的薄唇，却散发着几分凌厉的气息。

　　南橙枝一度认为，他是不是哪里还藏着一只眼睛。

　　真是一点小动作都没能逃出他的法眼。

　　教室里只有六七个人，江锦城看到南橙枝的瞬间，眸光微亮，朝她招了招手，正想开口打招呼，怎料当目光触及到跟在她身后，神色淡漠高冷且气场强大得极具压迫性的傅则北时，到嘴边的话瞬间如鲠在喉，僵在空中的手收了回去。

　　他总觉得傅则北与南橙枝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

　　说是情侣吧，但从两人之间中规中矩的距离看来，感觉不像。

　　说是朋友吧，可却也没有见过傅则北对哪个女生会如此上心。

　　窗外的雨势渐大，冷风从半开的窗户呼啸而来，就连厚重的窗帘也没能镇压住它，南橙枝温暖的手掌覆在手臂冰凉的肌肤上，轻轻摩挲，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根昨天赵斯儿送给她的香草味棒棒糖，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纸，将棒棒糖送进嘴里，瞬间，一股香甜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口腔。

　　片刻后，整个教室暖和了许多，南橙枝转过头，这才发现原本对着她半开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被人关上，她怔怔地收回眸子，若有所思地嘬了最后一口糖。

　　越吃越甜，却出乎意料的不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

　　是陈倩倩。

　　她身上穿着一条修身的白色连衣裙，完美地勾勒出她婀娜多姿的身材，一头黑长直的头发披在后背上，眉眼间透着羞涩的浅笑，气质甜美。

　　她脸上的笑容，是南橙枝曾经渴望自己能够拥有的笑。

　　她走进教室的瞬间，前面几个人纷纷抬头，看了眼她视线落在的地方，随后大家有种不言自明的默契，敛起目光，将心思重新放在学习上。

　　只有一个人始终没有抬头。

　　高冷得很。

　　仿佛世界与他无关。

　　陈倩倩走到傅则北座位前，也就是南橙枝身边，怀里抱着一本书，微微弯下身体，声音甜美地问：“则北，我有几道数学大题不懂，你能教教我吗？”

　　带着几分撒娇的成分。

　　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男人能够抗拒的声音。

　　只是，傅则北从来就不是一般的男人。

　　只见他冷冷地抬眸，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她手上的数学书，两条大长腿慵懒地往前面的椅子上一搭，漫不经心地说：“没空”。

　　言简意赅，语气淡漠。

　　察觉出他身上散发的生人勿近的警告气息，陈倩倩虽紧张，但是却并没有打算就此放弃。

　　“昨天晚上，你也在饭堂是吗？昨晚是有男生跟我表白，但是我已经拒绝了。则北，我喜欢的只有你，你能不能...”陈倩倩的话说得十分巧妙，一方面表达了自己对傅则北的钟爱，另一方面将她与傅则北的关系推到一个让听者容易误解的方向上，好似傅则北如今对她的冷漠，是因为昨晚看到有人跟她表白而吃醋生气。

　　只是，未等她说完，傅则北眉宇间透着瘆人的戾气，语气极其不耐地打断：“你谁啊？”

　　陈倩倩闻言，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南橙枝动了动眸，见她有种要摇摇欲坠的感觉，但下一秒，她仍旧锲而不舍地问：“我...是倩倩啊”。

　　“哦，老子不认识”。

　　虽然教室里很安静，每一个人似乎都在认真学习，但南橙枝知道，她们的心思早已脱离书海，放在这突如其来的八卦上。

　　或许明天，甚至今天，陈倩倩与傅则北之间的谣言，就会传遍整个学校。

　　而且，还会有好几种版本。

　　学校虽然是一个学习的，受教育的地方，但毕竟都是一群十多岁的孩子，正好是情窦初开的，叛逆的，对感情和一切事物都怀揣着好奇心的年纪。

　　窗外的雨，逐渐停了下来。

　　南橙枝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分。

　　现在去书店，正好。

　　她慢条斯理地将桌面整理干净，随后拿起手机，因为陈倩倩站在她身旁的位置，堵住了她的出口，为了不打扰到两人不太愉快的谈话，她小心翼翼地将赵斯儿的椅子往后一拉，猫着身子，从逼仄的空间走出去。

　　只是，未等她站稳，身后传来傅则北低沉且性感的嗓音：“去哪？”

　　南橙枝闻言，迈开的脚一顿，怔怔回头，不经意间对上陈倩倩探究且晦暗的眼神，眼尾低垂，心里有气地睨了眼正带着耳机的傅则北，他手机屏幕上，正是游戏界面。

　　他刚说自己没空，原来就是在打游戏？

　　她还以为他在用功学习呢。

　　有些人，就是天资聪明。

　　不像她，稍不用功，成绩就刷刷地往下掉。

　　抑制住内心对学霸的羡慕，南橙枝乖乖地回：“书店”。

　　“不是说好了一起去？”话落，傅则北站起身来，将站在面前的陈倩倩全然漠视，从窗边拿起黑色格调的雨伞，我行我素地走了出去。

　　剩下南橙枝与陈倩倩站在原地。

　　“...”

　　什么时候说好了要一起去的？

　　这不是在给她拉仇恨？

　　傅则北这个腹黑男，为了给自己逃脱，竟然给她下套。

　　哪有这样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