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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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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南橙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的大脑就像是一个不停歇旋转的陀螺,将过去十五年人生里,有关清晰的,模糊不清的,甚至是快要褪色消散的画面,一帧一帧地缓慢播放。
没有快速键,没有暂停键。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是一个被父母舍弃的孩子。
一个不被爱的,可以被割舍的存在。
沉浸在夜色中的宿舍,在她眼中逐渐变得朦胧,走廊上的夜灯从门口上方的小窗户里,隐隐约约想要偷溜进来,可却被薄薄的玻璃给阻挡在外,变成大大小小的颜色各异的光圈。
她侧着身子,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滑过鼻梁与脸颊,轻轻落在蓝白色的枕头上,逐渐晕开,湿了一块。
十五年过去了,可她,似乎并没有一点长进。
依旧是不值得被爱,可有可无的存在。
曾经,她将所有生的希望,寄托在只见了一面的季萍身上。
将她当作自己的救赎。
所以,在当时那群小孩里头,她努力表现得乖巧懂事,毫不掩饰那份想要被领养的渴望。
生活在孤儿院围墙外的,偌大世界里的人,不会知道被困在围墙里的小孩,每天都在遭遇着比被抛弃更可怕更恐怖的不幸。
不幸的人,只会变得更加不幸。
看不到希望。
每天精神保持着高度紧绷的状态,害怕自己会被叫唤到小黑屋里,更害怕会见到副院长。
做错了事,要挨打。
不听话,不给饭吃。
一旦有领养欲望的大人到来,她们必须要保持乖巧听话的好孩子形象,不允许主动拿捏话语权。
...
在季萍来孤儿院前夕。
她的人生,本该结束的。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在后来的日子里,常常如噩梦般缠绕着她,让她透不过气来,仿佛深陷其中,随时会窒息而亡。
或许不只是那天晚上,在孤儿院的每一分每一秒,对她而言,都是噩梦。
那天,如往常一样,她吃了饭后,便与院子里其他同龄的孩子一起回屋休息。
在前一天中午,有一个比她年长两岁的女生被副院长带走,回来的时候已经入夜,身上衣服残破不堪,白嫩肌肤上的鞭痕触目惊心,整个人看上去没有灵魂,双眸空洞地蹲在角落里,全身颤抖。
但是,没有人愿意开口去询问她,经历了什么。
大家十分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这并不是因为冷漠。
而是这样的事情,随时都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在这里,她们从来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更是生存在肮脏污垢里的,即便死去,也不会在这世界上留有哪怕一丁点痕迹的尘埃。
当她知道自己被副院长叫唤到旧楼时,全身颤抖,一股窒息感与恐慌感瞬间席卷全身。
预料过会死。
旧楼在庭院的最里面,前面有一个年久未修的水池,里面只有几片飘落下来的枯叶,还有生锈的脏黄色水渍。
没有任何“生”的气息。
整栋楼看上去漆黑荒凉,窗户是破的,地面上还有未经清理的玻璃碎片,楼道里阴沉且潮湿,一走进里面,一股酸臭味扑鼻而来,刺激着神经,她立马退了出来,扶着墙,干呕了几下。
这时,二楼窗口探出一张阴森可怕且扭曲的脸,对着她呵斥一声,随后命令她五分钟内必须赶到二楼的实验室。
她没有选择,只好咬着后槽牙,屏住呼吸,一鼓作气跑上二楼。
这栋旧楼,之所以不被重建,是因为这里“恐怖”的气息,能够让小孩产生恐惧,有利于掌控小孩,让她们乖乖听话。
二楼,是专门用来虐待小孩的场所。
虽然她没有见过其他人是如何遭到虐待的,但是他们断掉的肋骨,散布全身的淤青,还有空洞的失去灵魂的□□,都让她对副院长产生了莫大的畏惧,也为自己即将要面临的未知感到窒息。
实验室里,只有副院长一人。
四十多岁的脸上长满了褶皱跟斑点,笑起来时阴森可怕,一口黄牙跟楼下废弃水池里的水渍一样,手上拿着一条从不离手的黑色鞭子。
她恐惧地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低着头,两条瘦弱的腿哆嗦个不停。
下一秒,他搂着她的肩膀,将她带到里面杂乱无章的小房间里,只有一张整洁干净的床,与这肮脏杂乱的房间格格不入。
门口的左侧摆放着一台电脑。
屏幕上,是让她感到恶心的画面。
霎时,她眼前只有无尽的绝望。
她咬着牙,全身颤抖地站在一旁。
随后,副院长将她抱到床上,粗糙的双手在她身上抚摸,仿佛一把把锋利的刀片往她细嫩的皮肤上不停切割。
虽然她只有八岁,但只要联想起院子里的其他受害者,她隐约知道自己正经历着什么。
“阮橙,热不热?院长让你凉快好不好?”他恶心的声音传入耳蜗,犹如黑暗中的魔鬼。未等她反应过来,只见她的衣角被掀起,意识到这一点,她立马慌乱地将自己的衣服扯下来,只是力量悬殊,她的举动根本是无用功。
一个八岁的小孩,又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四十多岁成年男人的对手?
再者因为她的反抗与不听话,彻底惹怒了他。
在她恐慌地与他进行反抗时,一巴掌落在她左侧的脸上,瞬间,整个脑袋发麻,眼泪止不住地流。
接下来,他拿起床边的鞭子,往她腿上使劲抽打。
伴随着他阴森恐怖的笑声,他揪着她的头发往后一扯,随后她双手被他一只手掌紧攥着,她害怕地求饶,但是她的示弱与哀求换来的是他更粗暴的亢奋。
他用力拉扯她的衣服,无视她撕心裂肺的哭喊。
每一秒的时间,在此刻被拉得很长。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门口传来了院长大声的叫喊。
他不由得停下了动作。
因为院长的及时出现,让陷入绝境的她,逐渐从深渊中缓了过来。
院长神色冷淡,对这种事情早已见惯不怪。
而她之所以会阻止副院长的可耻行径,不过是因为明天有人家要过来领养小孩,不能让别人看到她们身上有伤罢了。
院长是副院长的妻子。
他们两个就像是两个极端。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表象罢了。
其实他们夫妻俩都是同一类人。
是丧失人性的恶魔。
那个孤儿院,一砖一瓦的搭建,就如同有人精心为“孤儿”设计建造的所谓“善意”与“温暖”的避风港,世人皆被蒙骗了双眼,不会知道里面藏着的都是无法公之于众的污垢与黑暗。
自从她离开了那个如地狱般阴森恐怖的孤儿院后,便再也没有打听过那里的任何消息。
不知道,像八年前那些可怕的情节,是否还会在其他小孩身上上演着呢?
还是,那对夫妻的虚伪面目早已被世人揭穿,得到了法律的制裁?
外边的风很大,吹得窗户砰砰作响。
南橙枝仰起脑袋,望向阳台,似乎有了几分黎明破晓之色。
她的心里始终藏着一份恐惧感,尤其是在黑夜中,总会彰显无遗。
她终究还是没有勇气踏出这一步。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季萍会讨厌她的原因吧。
在黑暗中生活了八年的人,突然见到一点阳光,总是会患得患失的。
害怕贪恋上阳光以后,会被重新丢进黑暗中。
就像,她十岁那年,季萍将她重新送回孤儿院的情节一样。
从南家到孤儿院那段路,她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相反的,心情异常地平静。
平静到仿佛这件事情,早已在自己的预料之内。
但是,傅则北与南泽楷的挽留,却完全是在她的预料之外。
从那以后,她完全将自己的内心封闭起来,自己不愿走出去,也不允许别人走进来。
南橙枝眼角低垂,樱唇紧抿。
现在,好像故事的走向走了些许的不同。
她比过去的自己更脆弱了,而且掩饰情绪的演技更拙劣了。
甚至,她在南泽楷与傅则北面前,流露了太多的真情实感。
尤其是最近,傅则北对她的态度似乎越来越亲昵,而且更温柔了。
她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但这些都是不应该存在的。
有些温暖,一旦贪恋上,便注定不给自己留有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