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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哥哥永远会向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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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的病房内,时而传来走廊上稀稀疏疏的脚步声,时而听到病人的唉叹声,仿佛是在叹生活的疲惫与压力,哀叹命运的不公。
约莫过了一会,程慕雅终于醒来。
南橙枝手指紧攥衣角,杏眸微微抬起,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身旁无动于衷的南泽楷,对上他安慰的目光时,眼眶不自觉发热。
南泽楷脸上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用着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哥哥永远会向着你”
霎时,一滴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滑落,一直压抑着的情绪,输给了一句温柔的安慰。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早已看不到生的希望,没有任何的挣扎与反抗,安然地接受死亡。
而南泽楷,就像是无望深渊里的一根救命稻草,将她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给了她生的希望。
一个习惯了黑暗的人,遇到一点阳光就变得患得患失,不敢去奢求它永远会在,因为一旦它消逝,黑暗就会变成一种罪恶。
在一个绝望的世界里,有时候,希望的出现也会成为一种过错,甚至会成为压倒一个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每天都在自我暗示,必须要将所有人都隔绝在自己的世界外,她不需要有人给她希望,不需要有人对她好,不需要有人将她放在心里。
只有这样,当她不得已要选择以一种极端的方式得到解脱时,才能毅然决然地去做,而不会有任何的犹豫与留恋。
可是,事实证明,至少她现在还不能做到那样的程度。
无论是傅则北,还是南泽楷,都曾将她从绝望中救了出来,让她想要再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会,或许就能永远摆脱黑暗。
她想再等等。
“雅雅,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姑妈,我这是在哪里?我好痛,全身都好痛”
“雅雅,你从楼梯摔下来了”
“摔下来?”
“你还记得自己怎么摔下来的吗?”
“我…我跟橙枝在聊天,然后她拉了我一下,我没反应过来,就…就摔了,都怪我,从小胆子就小,所以才会反应这么迟钝”
程慕雅的声音很虚弱,音量不大,却全然落在南橙枝耳中。
字字藏着诬陷,句句彰显自责,谎言与虚伪对她而言简直得心应手。
南橙枝没有想到,程慕雅为了对付自己,竟然颠倒是非,如此不择手段。
甚至为了诬陷她,自导自演,不惜伤害自己。
听了程慕雅的话后,季萍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指责地瞪了南橙枝一眼,随后一脸心疼地说:“雅雅,这怎么可能是你的错?你这孩子,就是太善良了,才容易被人欺负”
南橙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自嘲,她又怎么会听不明白季萍话里的意思呢。
因为程慕雅善良,所以才会被她这个心思恶毒的人所欺负。
南泽楷薄唇紧抿成线,双眸变得凌厉,一手插兜,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苍白的程慕雅,冷嗤一声,淡漠地警告:“慕雅,你才十五岁,有些路,一旦走偏了,以后想回头,就没机会了”
“表哥,你什么意思?”
“你这么聪明,我什么意思你怎么可能不懂?揣着明白当糊涂,可不是你这个年纪该干的事”
对上他犀利的目光,程慕雅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透明人,所有的心思无处遁形,霎时,原本苍白的脸,刷的一下愈加泛白,毫无血色。
“泽楷,你这说的什么话呢?雅雅受伤了,你不安慰照顾点,怎么还说这些糊涂话?”季萍一手轻轻拍在南泽楷的肩膀上,虽然话里尽是责怪,但是举止间仍旧藏着对他的疼爱。
或许,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南泽楷能让季萍变得没有脾气了。
“妈,你在这照顾她吧。我跟橙枝先回去,晚上还要回学校”南泽楷轻叹一声,对季萍的想法早已不带任何希望,直接无视了病床上的程慕雅,将南橙枝带走。
从医院出来后,南橙枝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原本艳阳高照的蓝天,此刻早已变得灰蒙蒙的一片,整座城市仿佛被一张又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笼罩了起来,虽然婆娑的树叶证明着风的存在,可却仍给人带来一股压迫感与窒息感。
害怕她胡思乱想,南泽楷轻轻握住她的肩膀,认真地说:“橙枝,一个没有错的人,没有要为别人的错误买单的义务,我们从出生时起,就是一个生命个体,不是必须要依附谁而活的物体,你能明白吗?”
你能明白吗?你从来不欠任何人什么,即便当初你来到南家的义务,是为了陪伴我,但是你完全可以为了自己而活,不需要处处忍让。
我从来就没有将你当作一个陪伴的角色。
你是我的妹妹,是南家的孩子。
南橙枝抿唇,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哥哥,谢谢你。可是,你不是我,不明白想要活下来有多难,更不会知道这些年来有些东西早已在我心里扎了根,它就像是一个步步紧逼的魔鬼,一旦我的世界出现光与希望,它总会冒出来,占据着我的每一根血管,告诉我,我不值得”
她真的累了。
她就像是一个孤军奋战的,永远走不到终点的战士。
披荆斩棘,只为奔赴一场不如意的落幕。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豆大的雨点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刮起一阵狂风暴雨。
南泽楷心脏猛地一窒,伴随着雨点砸在地面上发出的“嗒嗒”声,他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在等待审判的罪犯。
他完全没有办法想象,这些话竟然是从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口中道出的。
她的眼里没有光,没有期待,只有无止境的绝望。
他的喉咙泛起一阵干涩,薄唇微张,却说不一个字。
所有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狂风呼啸,晶莹剔透的雨点从花瓣与嫩叶上四处飞溅,仿佛一个飞快旋转的,不停息的陀螺。
晚上,两人在家吃了晚饭,一同回校。
从医院回来后,南橙枝还是保持着一贯的沉默与淡然。
看似风平浪静的表象下,南泽楷知道,她的心里早已翻起一股骇浪。
晚自习间,教室异常地平静,只有窸窸窣窣翻动书页的声音。
前桌扣了下南橙枝的桌面,示意组长要收数学作业。
南橙枝点头,将自己的作业本放在桌角,转头,见赵斯儿趴在桌面子上睡觉,她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数学书本拿起,翻开,动作熟练地将夹在里面的作业本拿出来,再把书放回远处。
两个作业本叠在一起。
随后,南橙枝转身,恰巧对上傅则北灼热的带着几分侵略感与压迫感的鹰眸,怔怔撇开视线,空手握拳,骨节轻轻敲了敲路之以的桌面,对上他疑惑的目光,软糯道:“要交作业”
丢下几个字后,她急忙转过身,脊背挺直,拿起笔,佯装着淡定地在纸上乱写一通符号。
傅则北靠在椅背上,一条腿往前伸直,侵占着她的领地,一条腿微曲,嘴角擒着一抹又痞又拽的弧度,直勾勾地盯着她挺直的腰背。
因为她身材瘦小,所以两个蝴蝶骨尤其明显。
视线一偏,耳根子一热,不自然地撇开视线。
黑色的。
要命。
自己刚刚这是对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做了些什么?
什么龌蹉思想。
下一秒,一本作业本从眼前飘过,掉落在他桌面。
傅则北面色一沉,侧过头,冷眸瞪了眼路之以,只见后者一激灵,讪讪一笑:“劲使过了”
想到方才南橙枝有意无视自己的举动,傅则北心里就来气。
他从抽屉里拿出作业本,脚腕一转,轻轻踢了踢她的凳子。
无视。
又一脚。
还是无视。
见状,傅则北下颚紧绷,舌头顶了顶腮帮,一脸的不爽。
下一秒,脚腕稍微一扭,勾住凳子的一只脚,往回一收,连人带椅往后一倒,霎时,他身子往前一倾,立即伸手,握住了她柔软的肩膀,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惊慌中,将两本作业本往前一扔,落在她的课本上。
“胆挺大啊,还敢无视哥哥了?嗯?”
他磁性且魅惑的声音一直萦绕在耳边。
南橙枝心不在焉地望向夜色渐浓的窗外,仰头,仍旧漆黑一片,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好像,有些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发生改变。
不受控制的。
这让她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紧张与慌乱。
没时间多想,突然小腹一紧,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沉重的坠痛,南橙枝趴在桌子上,咬紧牙关,紧紧捂着小腹。
算了下时间,这两天是来例假的日子。
最近脑袋一片混沌,竟忘了这事。
她一只手掌伸进抽屉,拉开书包拉链,打开隔层。
空空的。
这才想起来,周六回家前,她将卫生巾拿出来,放在宿舍的衣柜里。
忍着痛感,她冰凉的手掌轻轻覆在赵斯儿的手臂上,脑袋侧躺在桌面的书本上,难为情地问:“斯儿,你...有卫生巾吗?”
赵斯儿闻言,眼底划过一抹愧疚,摇了摇头,随后关心地问:“你现在来那个?”
南橙枝难受地点点头,无力地趴着,就着下腹的痛感,不敢乱动。
“我回宿舍给你拿”赵斯儿说完,正欲起身,却被她拉住了手臂,后者摇头,松开紧抿的樱唇,看了眼墙上的钟表,轻声说:“没有就算了,不用麻烦跑一趟,再说...也快下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