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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们也许反而更相信爱 【我们也许 ...

  •   【我们也许反而更相信爱】

      “成才、队长、锄头、菜刀、徐睿……哦他写了三行名字,我就不念了,意思就是三中队的全体战友们,”成才在三中队的晚间例会上,边给大家念许三多写来的信边义务充当翻译。
      底下大家都在窃笑,但笑得很温暖。
      “大家都好吗?我很好。我很想你们。但我也很好。”成才边念边一头黑线。

      “我现在一直跟我二哥许二和做生意。二哥很聪明,生意做得很好,但他有时候也会跟顾客吹牛。我就跟他说,说假话没意义。二哥说我笨,就会做死功夫,说回头他搞个建筑队让我天天砌砖头去。我说砌砖头我干得来,当年我在五班,就修过条路。”

      成才的声音忽高忽低的,对劲的地方就高上去,不对劲的地方就低下来,憋笑。
      底下三中队各位老A就没那么克制了,徐睿早就捧着肚子东倒西歪。

      “成才哥说队长出国学习去了,不知道现在回来了没有?”成才念着直擦汗,偷偷去瞟坐在底下笑的吴哲,心里大骂,三呆子,我不是说了队长要去三年!怎么连日子都不会数!

      “……锄头还好吗?成才哥说锄头变……”成才及时刹住车,好大一滴冷汗掉下来,三呆子哪有你这么写信的,害死人啊!“……那个,变得更成熟勇敢了。咳,我欠队长、锄头和大家的钱,这次再还六百四十三块七,剩下的十九万五千五百二十二块一,我一定会继续尽快还的……”
      三中队的债主们一个个都在摇头笑。三多啊三多,还是我们替你祈求天上掉个大钱包下来砸中你吧。

      “离开A大队已经一年零四个月了。日子过得特别快。我每天还是按咱们以前的作息起床和睡觉,爹和二哥都说我神经病,但我就是改不过来……”

      原来已经一年零四个月了么……吴哲坐在底下,微微笑着听三多拙拙的词儿从成才那张巧嘴里念出来,很具喜剧色彩。
      日子确实过得快啊。

      他们队长也走了一年有余了。
      铁路虽然名义上代管第三中队,但毕竟不可能真的放太多精力进来。所以在袁朗离开一年多以后,所谓“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和锻炼”,铁路正式任命了两个副队长,齐桓和吴哲。老资格南瓜齐桓自然没说的,但年纪轻轻、进队不久的吴哲能服众,靠得就是自己强大的实力和过人的表现了。
      此外,为了促进A大队的高科技武装建设,铁路还特别在A大队内组建了信息小组,并毫无悬念地把硕士吴哲扔去当组长。
      结果吴哲就更有得忙了——训练,带队出任务,挑拣南瓜,队内建设,大会小会,计划总结,样样少不了。

      一批又一批南瓜兵,最后总有那么几个,能站出来独当一面。
      铁路揉了揉眉间的皱纹,忽然生出几分感慨。而看着背对着自己,正站在一列士兵面前大声整队的那个高高瘦瘦的吴哲,这份感慨又凭空添了几分苍凉的味道。
      这一位,成长得却是太快了!

      我真是患得患失,操心又劳神……铁路在接到某尖兵团团长的电话后,这叹息更加剧了。
      ——“我说,又借?又借?!老张,你们这倒是有完没完啊?而且干吗专盯一块骨头啃?——行行行,我知道我知道,用你说!诶,说好了啊,他这次去了,啥交流的交流过了,以后你可就没借口再过来要人了啊!——那行,下周一去你那报到。就这么着。”铁路很清楚上次袁朗的事多让人家下不来台——况且又不是没尽心尽力,现在既然开了口,正好趁机弥补一下友好关系。

      ——于是就这么着,吴哲又被铁队耳提面命,作为亲善大使扔到上次借调他那部队去。

      这次却不是借去出任务,而是搞技术交流——集团军筹备着开个科技建设交流会,会议地点正定在了这尖兵团团部。团长老张同志觉得本团不能太过寒碜,下定决心要借此东风,好好地促进一下高科技武装建设。结果想来想去还是忘不掉上次吴哲那两下子,也不管面子啥的了,往上一通打报告又亲自给铁路打电话磨叽,终于算把大硕士又借调过来,培训培训本团的技术兵,鼓捣鼓捣仪器设备。总之俩字儿,促建。
      于是上次还是在深山老林,这次却是团部基地,那边的弟兄们又见到相处过一个月的吴哲同学,一个个内心十分喜悦激动,纷纷涌上前来捶来打去之,以表欢欣。

      要说吴哲干起本行来,也是挺不要命的那么一个工作狂。连着两星期带着团里的技术兵一通鼓捣,授人以鱼也授人以渔,折腾自己又折磨别人,把团长老张看得十分满意,天天围在吴哲那临时工作组边上转悠——挖角他是不敢想,但能借着用用也行啦。

      集团军的交流会规模不算太大,但级别很高。与会人员无论作报告的还是听报告的,一律是师团级的军官,甚至听说还有更厉害的精英团队也过来取经。老张的尖兵团占了举办的优势,就让吴哲带着他培训的技术兵们算成编外人员,通通混到后面去听。
      吴哲在底下狂记,边记边点头,还不忘顺带拿笔戳那些看起来听傻了的小技术兵们,“长见识吧?给我记啊!别发呆!”

      中午散了会,礼堂前乱哄哄的。这些军官们互相有些认识,有些不熟,有些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现在正是个好机会,好久没见的在寒暄,不认识的互相介绍介绍,打招呼的打招呼,操场上边走边聊几句,递根儿烟一起抽两口,也就算认识了个朋友。就看见挺大一操场上,稀稀拉拉纠缠成一片一片的,谈笑风生。

      吴哲自带着他的技术兵们也走成一片,交流感想外加传道解惑。

      走着走着,不经意往右前方一看,看见那边一堆中国军队的正装常服中,偏夹着那么几个服装特异的人,穿着迷彩,式样还挺眼生。

      没多想,继续往前走。“这个红外传感技术吧……”

      “吴哲!我说怎么刚散会就找不着你小子了!属兔子的溜这么快?!过来!”张团大步冲过来揪住吴哲走,边走边唠叨,“小子,听你长辈一句话,今儿个这场合难得,好多人你都该认识认识,混个脸熟!有好处!等你活到我这岁数儿就明白了!——为你好!知道不?过来,我给你介绍!”

      吴哲苦着脸笑,被老头子掐着走,后面的小技术兵们还一队鸭子似的傻兮兮跟着,形成一团古怪的移动物体。

      “哎,刘队!你们还真回这儿开会来了!”
      被叫做刘队的那人笑眯眯的,穿的正是眼生的迷彩,看起来和张团是老熟人。“可不,这天涯海角的跑!我们是到处学习四面实践,连任务带考试,一个不落!现在国内军工也是上来了,学着学着倒学回家门口了。”说着大笑。
      张团把吴哲一推,“刘队,看看我们这小伙子,精神吧?光电硕士!我费了半天劲借调过来的,”说着介绍,“吴哲!这位是刘毅刘中校——”那刘中校笑眯眯的,回了吴哲的礼。“——人家现在可是在联合国维和部队的军官学习班,那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你看看,这边这几位都是他们一起的……”

      吴哲整个人已经定住了。

      那个扔下身后正说着话的战友,突然转了身的人,是谁?

      那个一下子和他对上了目光,一瞬也不再移开的人,是谁?

      那个在正午的烈日下,突然咧开嘴,冲他划出一个同样如骄阳般笑脸的人,是谁?

      是谁?!

      世界忽然什么声音也没有。四周忽然成空。

      两拨儿的人都觉得不对劲了,这可唱得是哪一出儿——就见两个人,呆着,立着,一个笑,另一个接着露了笑脸。然后好像都克制了下又没克制住,在众人还没回过神来的一瞬,已经各自上前,紧紧相拥!

      身体相迎的瞬间,竟然真的,有泪夺眶!

      两个死老A,却在不是老A的地盘上,顶着非老A的身份,重逢!

      这样一群似熟非熟的陌生人中间,一个转身,一次对视,以及一个仍然看来很战友情的拥抱。

      袁朗抱得很紧很紧,吴哲开始没怎么使劲,一瞬之后察觉到袁朗的力道,便也狠狠地,狠狠地收紧双臂。角力一样。拍拍捶捶。打架似的汹涌。

      多久了?从那最后那一次相拥到现在,到底有多久?吴哲根本想不起来——在你一直的强撑里,难道不是早忘了时光几何!

      “一年半了吧,吴哲。”袁朗的声音在耳边,低低的还带一点笑意,“真是想不到。”

      正午烈日,骄阳似火,明晃晃的花了人眼。

      周围的人讶然一瞬后也就微笑,只差在边上鼓个掌了——猜也猜得到,想必是原来的战友久别重逢……只有团长老张,在狐疑地瞅了这个迷彩精英半天后,突然跳起脚来,“袁、袁朗!是你小子!袁朗!”

      袁朗和吴哲猛地听见这一声,都喷了笑,放开手,袁朗朝当年丛林里的领导敬礼,“首长,好久不见。”

      张团看见这二位并排站着,一年多前的惨痛记忆全冒上来了,捂着胸口说,“我怎么就没认出你来,这俩死老A!又凑我地盘上来了!”回头看两拨人都看他,“唉你们不知道,这俩是该庆贺下——你们是没看见当时,一个掉老林子里了,一个飞了大半个中国过来救。好家伙!还凶得什么玩意儿似的……”

      “这可冤枉,我哪儿凶了?”
      “没凶?没凶跟你去扫林子那堆精兵,回来一个个都红眼兔子似的?”
      袁朗也不分辨,跟那儿笑,坏了吧唧的样子一点儿没改。

      “行了行了,叙你们的吧,”张团瞪完袁朗,一挥手,拨拉那些还团在吴哲身后的技术兵,“走了走了,发什么愣呢!”
      “……也叙不了啦,”袁朗不看吴哲,甩甩胳膊,把头往晾在一边看戏好久的刘毅刘中校那儿一点,“我们行程紧,直升机在后场等着呢。”

      张团看一眼边上好像云淡风轻的吴哲,以一种老头子的世故和精明体会到人世茫茫的感慨,于是模模糊糊,状似随意地问,“又去哪儿啊这是?”
      袁朗只是笑,也不答,却揽过吴哲的肩来拍上几拍,“首长,我们这位技术精英,唱歌也呱呱叫,回头让他在你们这儿亮亮嗓子,什么‘许多奇迹~我们相信~才会存在~’……”——袁朗随口哼哼,全然无调,听着倒跟在说某种音不正的诡异方言似的,形象大毁,吴哲一下子就喷了。

      心里倒忽然定定地,顿了下。

      那边几位迷彩精英也喷了,笑眯眯的刘毅上来抓袁朗,“幸亏开新年派对的时候你没唱歌,不然中国人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呵,这联合国军的学习班也搞联欢啊?你演了啥?”老头子的好奇心一般更重。
      “中国功夫!”
      “你会?”
      “他打了军体拳第一套。”刘毅代答。

      吴哲是有文化,可从来没当过文学青年。不过此时,当他看着袁朗放开他的肩,走出几步去回头挥下手,露个笑脸,再转过头大步消失在转弯处时,倒忽然想起一句诗来。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可那家伙还是完完整整的,会说会笑的,坏了吧唧的。
      ——而有些东西,他,他们,也都还相信着。

      吴哲大步追上小技术兵的鸭子队,“同志们!晚上回去开学习心得报告会!有迟到早退发言愚蠢者,操场五十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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