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凌霜》竹间花下一盏茶

5、传闻中的真传弟子

　　那边东丘玉刚把碎骸放下来，这边佐悠拉着尚夏就聊起来了：“东丘师兄怎么会在这里？”
　　尚夏一边搜刮角蛟的鳞片一边回话：“大师兄出使南境，跟南境的门派交流修炼心得来着，这几天是师兄回程的日子。”
　　“那这也太巧了，还好有师兄。”
　　说罢两人继续处理起来。
　　是啊，那可太巧了。
　　“不用我问了，自己解释吧。”东丘玉盘坐在碎骸身前，掌心向前，对着碎骸气海的位置。游荡于天地之间的灵气被他聚集起来，缓缓导向碎骸的气海。
　　温暖的感觉流向四肢百骸，抚慰他没有被灵气滋润的经脉。虽然知道这种事情可能会发生，但在碎骸的预想当中，那时候他应该找好借口了，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局促。
　　“师父让我关注一下你，说你来历不明，见到你的时候身上除了破破烂烂的衣服，就只有一样法器。”东丘玉仿佛能看穿碎骸的想法，他继续说：“——那件法器可能算不上法器，至少修为高深如师父，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
　　碎骸没有答话。
　　“你入门前三年，表现平庸，但对于灵力的运用却相当高明，就连师父也让我跟你学学。一开始师父是想收你为徒的，但你对外的表现，恐怕众口难调，师父就随你去了。你正式开始修炼的时候，师父让我留意一下你，我没放在心上。不过第四年我外出游历，倒是让我碰上了有趣的事。”
　　碎骸的脸上依旧古井无波，好像东丘玉说的不是他一样。
　　东丘玉是宗主亲传大弟子，近十年来有且只有一位。
　　十岁修习，十三岁入道，两年筑基，算下来，今年他应该是十九了。估计再过几个月，他就离开筑基境，准备结晶了。
　　这种天赋求都求不来，任谁两年筑基都能哭着跑遍千秋雪闹得人尽皆知——哦，他们所处北境，大部分地方常年天寒地冻的，因此得名千秋雪。
　　碎骸抽空回想了一下自己入道——应该就是东丘玉筑基那一年，那一年恰逢宗门举办了一场交流会，千秋雪境内所有宗门都带着三五个弟子过来。寒鳞门算得上是千秋雪的老牌大宗门，论实力论资历，都是首屈一指的，面对如此邀请，怎么着也要给面子。
　　交流会的时候有宗门提出纸上谈兵不如真刀实枪，于是宗主就临时加办了一场切磋，每个人每天只能斗十场。
　　东丘玉自然也在被挑战的名单里，只是前三天过后就很少有人挑战他了。
　　毫无悬念的，碾压同境界，甚至有与结晶一战的能力。
　　碎骸放弃挣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出任务经过星落原，恰巧碰见我筑基……不过我猜应该没有这么巧。”
　　“猜对了。”
　　“……”
　　来历不明的弟子，怎么着也得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毕竟类似被灭宗的事也不少见。
　　“对于我的来历，我也不太清楚，有意识的时候我就在十方仙境了。”碎骸一副“我坦白了”的样子。
　　十方仙境算得上是千秋雪的圣地，寒鳞门的护宗圣兽起源地就在那一块。十方仙境比其他地方都要冷许多，那种寒冷是透过肌肉钻进骨头里的，就是有灵力护身的大能进去也要小心翼翼。
　　碎骸从未接触过正经的修仙教育，能活在十方仙境甚至可以用蹊跷来形容。
　　东丘玉狐疑地看了碎骸一眼，碎骸回以毫无破绽的表情。
　　碎骸看着东丘玉，深知这家伙和上层都不会彻底放下戒心，反正戒备和惜才都有，只要他不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上头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这边东丘玉稍稍放下戒心，那边尚夏和佐悠两人也处理完角蛟，准备打道回府。
　　“师兄，可以准备回去上报宗门了。”尚夏开口。
　　东丘玉稍一思索：“你们两个先回去，我刚好要收集一些药材，刚好拉你碎骸师弟长长见识。”
　　碎骸一脸紧张地看着师兄师姐。
　　“有师兄带着那自然极好，我们先行回宗。”佐悠朝东丘玉笑笑，视线一转看着碎骸：“听你师兄话啊。”
　　不，等等，你们这是送羊入虎口！
　　可惜在场三个人都看不出他的痛彻心扉，道别之后尚夏佐悠爽快地走了，只留给碎骸一个能看很久的背影。
　　“看够了吗？看够了跟我去收集药材，过几个月我结晶，炼丹的材料还没齐。”东丘玉扯了扯碎骸的衣领。
　　“看不出来你还挺恶劣的。”碎骸顺势站起身，心想这家伙还真不客气，怎么着也是宗主想要拉拢的对象，就这么不待见？
　　东丘玉只是轻轻笑了一声，朝一个方向走去。
　　“宗门药材不缺，只是我们这些在宗门待久了的，总得借口出去走走。”东丘玉听见身后衣料摩擦的动静，开口道，“除了药材，还有妖丹，你筑过基，应该清楚。”
　　碎骸心知自己无论怎么答都会暴露自己身上的一些秘密，索性闭上了嘴。
　　“你这次接任务，应该是准备给自己弄一件新东西出来的吧？”
　　被猜透了。碎骸无奈地想着。
　　东丘玉笑了声：“好了，不猜了，反正也撬不出什么来。”
　　“最近宗门应该有什么大活动吧？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碎骸突然开口。
　　笑死，他又不傻，当然看得出东丘玉到底在谋划什么。
　　“你还挺敏感的，明年秋季宗门要进行弟子大比，会拿出很丰厚的奖励，至于这个奖励，我是知情的。拿你的秘密来换，说谎要被打哦。”东丘玉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碎骸。
　　碎骸看着东丘玉，周围是一片树林，郁郁葱葱，藏在暗处的小家伙们随着他的移动寸步不离地护着他。即使是这样，碎骸还是感觉背后发凉。
　　东丘玉这人，远比他想象的要难应付。
　　“人字阶轻剑，银妆。”
　　“名器，万里凝云箫。”
　　两人报暗号似的交换了两个词，随即两个人都笑出了声。
　　“还挺大方。”
　　“还挺有想法。”
　　东丘玉没再说什么，转身抽出佩剑：“上来，我剩下的材料都在星落原，这么走着太费劲了。”
　　碎骸踏上东丘玉的佩剑，虽然东丘玉天才、学什么都快的名声很响，但碎骸还是伸手揪住东丘玉飞舞的袖子——寒鳞门弟子都是穿法衣的，东丘玉就算想割袍，也得费一番功夫。
　　“虽然不是很喜欢你，但至少目前我不会害你，上头还有师父看着。”
　　“……我怕高。”碎骸·信手拈来胡诌第一人。
　　星落原是一片比较荒的地方，基本是没有人来的。一方面这里生长的灵草不是很稀有，各大商铺都能买到，另一方面就是这里虽然是一大片平原，但是有奇怪的阵法，寻常人踏入其中会迷失方向，修士进入其中也会莫名其妙转回原地。
　　星落原怪异的很，而且看来没什么价值，所以来这里的人很少。
　　碎骸倒是不怕这些，星落原的小家伙很上道，加之绝大部分阵法对他不起效。而且留在星落原上的阵法已经很弱了，上面残留的灵气日渐稀少，估计再过不久，这里藏着的遗迹就显现了。
　　遗迹里的东西还不错。
　　东丘玉御剑落在星落原外围，他朝星落原中心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蹲下来抱兔妖的碎骸，眼中的无奈更重了几分。
　　虽然早在先前就知道这人除了天赋异禀之外就只剩游手好闲，在门内至少还能装出一副乖弟子的样子，出了宗门就开始遛狗逗猫，就连街边富贾养的鸟都要去看看。
　　以后禀报师父的时候，还是替他瞒着吧。毕竟人家游手好闲还能这么快追上他的修为，说出去挺没面子的——虽然现在对外碎骸只有练气中期。
　　“星韵花、扶风柳、仙女木、芳菲匣，你去找，我去杀妖兽。”东丘玉把几样很难搞的灵草交给碎骸去寻，自己准备去找一头八品上阶的妖兽，杀兽取丹。
　　碎骸撸了撸兔毛，那只兔子很喜欢他，看起来很享受。
　　东丘玉走过来，在他额上点了一点：“有危险我会赶回来救你，当然，你能自己解决最好。”
　　碎骸点点头，继续撸兔子。
　　东丘玉深深地看了一眼碎骸，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甩甩袖扭头就走了，只留下一句日落时见。
　　见东丘玉背影消失在视野中，碎骸摸了两把兔子背上柔软的毛发，末了直接把兔子一抛。
　　兔子轻巧落地，朝碎骸立起身子，末了朝星落原中心一蹦一跳地走了。
　　碎骸出门的时候特意在储物戒里放了一只软枕，这会儿他左右看了看，最终目光落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满意地躺上去睡着了。
　　星落原的日落很美，只是东丘玉回来之后就没有心思欣赏了。
　　东丘玉看着被一群兔子围着睡得正香的碎骸，鼻子差点没给气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