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凌霜》竹间花下一盏茶

4、角蛟

　　碎骸只烦心了一会儿就躺在床上睡着了，看睡颜完全没有为某个问题担忧的意思。
　　第二日刚过卯时，尚夏就推开房门过来拎人。
　　某个不想起床的生物还陷在光怪离奇的梦里，被掀被子也只是拽回来又捆上。
　　尚夏看着碎骸在被窝里滚了两圈又睡了回去，深恶痛绝道：“真应该让门里的师姐师妹们看看你这副懒样，好认清你的真面目！”
　　“快叫他们来，顺便可以让他们帮忙把委托做了。”
　　“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给老子爬起来！”
　　“……好哦。”
　　尚夏领着碎骸下楼吃早饭，佐悠早就在桌边等着了。这个点吃饭的人有很多，小二匆匆端上三碗素面又跑去后厨送餐。大堂有些嘈杂，三人听了一耳朵的“隔壁宋寡妇跟李大壮好上了”“镇东头酒肆的酒掺水”“卖货郎有新的胭脂”，付账走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
　　尚夏手一翻，手心托着被手绢包好的角蛟鳞，；另一手掐诀指向鳞片。
　　“跟上。”尚夏提气轻身跃上屋檐，往一个方向飞掠而去，看方向，正是昨晚那只老鼠说的山头。
　　佐悠反应极快，跟着尚夏也飞出去了。
　　见两人快飞没影了，碎骸这才顶着出来看热闹的人的灼热目光也飞上屋檐。
　　身法是仙家必学的，几乎每个仙门都把身法作为基本功来教，尤其对寒鳞门来说，身法更是成为弟子们的必修课。扎实的身法能让弟子们面对危险时拥有更多的生机。
　　鹤影就是其中一种，能在短时间内高速移动的身法，通过调动周身灵气让自己滞空时间更久，且飞行速度加快。必要的时候可以仅滞空，或者在狭小的地形里与敌人周旋。
　　凭借这种身法，三人很快就到山前。昨晚睡前尚夏拿出鳞片探查过一次，寻踪诀能定位的距离更远，尚夏隐隐约约知道这只角蛟就在镇西的山林里。今早趁店家还不是很忙的时候，佐悠找掌柜的口中得知，这座山叫元宝山，因为长得像元宝得名。虽然叫元宝山，在凡间这个名字相当吉利，但实际上却并没有多少人涉足。
　　这座山里野兽横行，经常有野兽咬死百姓的事传出来，久而久之，百姓就很少来这里了。
　　“诸事小心。”尚夏和佐悠抽出自己的法器，都是内门弟子常用的玉笛。
　　碎骸想了想，也把玉笛抽出来。
　　玉笛好用就好用在，它是柄状的，握着很方便，而且还具有一定的长度，必要时可以用来格挡。
　　一路的小心翼翼并没有起太大作用，传闻中的野兽，一只都没有出现。
　　倒是有几只鸟落在碎骸肩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师弟还真讨小动物喜欢。”佐悠看了一眼肩上已经没地方下鸟的碎骸，感慨道。
　　听了一耳朵情报的碎骸轻轻地回应了一声。
　　如果不是怕那些野兽吓到师姐，那应该是由它们来汇报的。
　　“哎……看来传闻有真有假啊！”尚夏继续往前走。
　　碎骸：这个是真的，只是怕麻烦，所以让它们都藏起来了。
　　不过角蛟他没近距离接触过，因为这东西脾气大得很，要不是有别的什么东西护着，他可能被这玩意儿的祖宗搞夭折。
　　经过那一次之后那玩意儿又找了他一次麻烦，结果被恨恨地收拾了一顿。
　　希望现在那家伙的后代经过代代传承，血脉里的阴影能少一些吧。
　　“……”
　　“那是角蛟？”
　　“它怎么突然往那边去了？”
　　“走，跟上去看看！”
　　三人立即追上前去。
　　元宝山因为鲜少有人涉足，地上全是蕨类植物，几乎无法通行。这回角蛟直接窜出来了，他们也不用拿灵力开路了，直接跃上树冠追。
　　形似蛟，尾若鹿，头生羊角，背有鳍，是角蛟没错了。
　　碎骸坠在后面，抬起玉笛，吹了一个宫音。
　　单一个宫音，是静滞诀，只不过根据双方修为差距，静滞时间有差别，最长只有半柱香。
　　游行在地上的角蛟身形一滞，三人趁此机会拉进距离。
　　碎骸没用多少灵力维持静滞诀，角蛟很快就挣开了。
　　“练气后期！”尚夏趁腾空的功夫用玉笛吹了几个调子——是《佳人泪》的前调。
　　只见尚夏周身凝聚出一个个冰蓝色的水珠，飞速往角蛟身上飞去。
　　《佳人泪》是宗门功法《寒鳞歌》中的一首，前调欢快，中调婉转，后调悲戚，讲述的是一对青梅竹马的故事。
　　《佳人泪》一歌九式，每一式都以女子的口吻叙述，充满似水柔情。
　　水珠一碰到角蛟的鳞片，立刻化为水流，以极快的速度覆盖角蛟全身，角蛟身在其中，动弹不得。
　　“佐悠，碎骸！”
　　“嗯！”
　　佐悠将玉笛横在唇边，吹奏另一首曲子，还只是前调，不过这一首极具杀伤力。
　　是主杀伐的《破阵曲》，配合阵前舞，主舞之人的攻击将提升一个境界。
　　他们三人当中，只有碎骸精通阵前舞，还被老师抓着给众弟子演示。
　　碎骸甩动衣袖，周身立即有冰棱凝集，再旋身、前冲，冰棱随着他前冲的势头往角蛟的方向冲刺而去。
　　碎骸是知道角蛟弱点的，冰棱直直冲向角蛟的角。
　　换个人来就去击打它的眼睛了，可惜碎骸吃过一次亏，知道它的眼睛有一层透明硬壳，轻易不能击碎，甚至比身上的鳞片还坚硬。相反，看起来很坚实的角却十分脆弱，尤其是换角的时候，就连钝器也能把角打折。
　　更何况是有《破阵曲》加持的术法呢？
　　当然了，激怒角蛟也从角入手更快就是了。
　　被盛怒的角蛟震开，碎骸半浮在空中，准备迎接角蛟的冲撞。
　　角蛟拥有的能力及其恐怖，能在一瞬间清空敌人的修为，并强制其悬空。
　　“碎骸！”
　　碎骸冷静地看着角蛟的双眼，无视尚夏和佐悠的慌乱。
　　角蛟这个能力只能每七天用一次，这一击过后它就没有任何能伤得了他们的特殊手段了。
　　角蛟是介于神兽和妖兽之间的一种生灵，说它是神兽吧，它又难管的很；说他是妖兽吧，它又有神龙的血脉。一直以来角蛟的数量也比较稀少，了解它们的人也不多。洪夫人知道角蛟的存在，估计也是接触过——老鼠修炼成人很难，估计是偷了角蛟脱落的角。
　　角蛟张大嘴，碎骸看着它的獠牙，还有嘴角的黏液，还有心思花时间考虑这口水沾湿衣服之后，这衣服还要不要这个问题。
　　以前那只找他茬的时候，这口獠牙倒是差点被他崩了，就是口水沾上有点恶心，还差点把他身体的一部分腐蚀了。
　　他的原身看起来是很好下口没错。
　　清空修为，只是把修士的境界压回接触修道之前，这也就意味着被清空的修士体内不会留存任何灵力。而没有灵力，很多招式都用不了，甚至是储物戒里的东西都拿不出来。
　　保命手段碎骸倒是多得很，接下这一击之后师兄师姐能直接杀了它。借口他都想好了，他不知所踪的父母给他留了个护身的符咒，可以挡下一次致命伤。
　　就在角蛟的獠牙将要碰到碎骸的时候，一柄长剑贯穿角蛟的头颅，惯性使它往尚夏和佐悠的方向倒。
　　完了。
　　这是修为被清空之后，角蛟还没来得及还给他的碎骸的第一个想法。
　　完了。
　　这是被救之后碎骸被扛在肩上的第二个想法。
　　“你还挺有意思的。”
　　救他的人声音倒是很好听，肩膀很宽，手臂也很有力量。碎骸挂在他身上，开始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阁下是指什么？”
　　来人轻轻地笑了两声，没有作答。
　　“大师兄！”
　　“东丘师兄！”
　　东丘玉扛着碎骸落在两人面前，也没把人放下来：“你们收拾一下角蛟，我帮他调息。”
　　两人连谢过东丘玉，关切地看了眼碎骸，然后忙不迭地收拾战利品去了。
　　完了。
　　这是碎骸今天第三次发出这样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