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凌霜》竹间花下一盏茶

3、调查

　　清风镇一直以来就是民风淳朴的一个镇子，百姓安居乐业。当了几十年的知县，洪知节对这片地方有很深的感情。当初被贬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担心百姓会为难他，毕竟新官上任，还不是当地人，百姓总会有些膈应。
　　洪知节来到这里之后并没有急着推行什么条例，而是陪着百姓吃糠咽菜好几年，亲自下地耕种，大致了解这里的民俗之后才跟百姓商量着谋求发展。
　　镇子里有修仙资质的会被家人送到门派里去，留下来的人过得也不差。
　　几十年的风调雨顺终究是走到尽头。
　　这两年镇子里很不安宁，先是一场洪水让许多百姓颗粒无收，洪知节上报朝廷拨款无果；后又有幼童失踪，百姓人心惶惶；再是镇东山林大火，野兽冲进镇里，造成不少百姓伤亡。
　　“这两年不好过，百姓们经不起折腾了，仙家行事千万小心。”
　　洪知节抿了口茶，继续说：“先是镇西李家幺儿，再是张家独女……就连我洪家小女，也在去年杳无音信。”
　　清风镇从去年开始就有幼童离奇失踪，找了一年多之后，镇里有人发现有术法的痕迹，这才赶紧让人上报仙门，让仙家来解决。
　　“咱也不懂术法，我带着各位去看看吧。”
　　洪知节站起身，回头对着洪夫人说：“夫人，你暂且歇息。”
　　三人站起身，跟着洪知节出门。
　　天色已晚，尚夏从储物戒里拿出一盏灯。
　　那是仙门大家留下的机关造物，除去一些日常物件，那位大家还留下了很多其他的造物，很多都适用于战斗。不过毕竟是烧灵石的东西，威力也不算特别大，境界稍高就能完全抵挡。
　　清风镇是个小镇子，虽然有往来的商人经过这里，让这里的人们涨了不少见识，但这等如满月般明亮的物事，洪知节还是第一次见。
　　“知县大人，请吧。”尚夏朝前伸手，示意他先请。
　　“哎！”洪知节这才反应过来，走在前面给他们带路。
　　清风镇虽小，但寒鳞门的风气洪知节可是听说过的，礼数周全，可比那些只会仗势欺人的门派好太多。
　　洪知节口中的术法痕迹是在附近的树林里，尚夏示意碎骸感知，自己和洪知节聊了起来。
　　碎骸拿出法器，那是一颗淡蓝的珠子，往里灌注灵力之后，珠子散发出一阵淡蓝的光芒往外扩散。扩散出去之后，淡蓝的光芒消失了，留下一根红色的线牵引着碎骸往那边走。
　　“师姐，我先去看看。”碎骸捧着寻迹珠，乖巧地跟尚夏和佐悠说。
　　佐悠稍加思索，挥挥手：“去吧。”
　　碎骸沿着红线走到林子里，一只白色的老鼠溜过来，嘴里还衔着一株黑色的花。碎骸又往前走了两步，悄无声息地布下结界。
　　——匿踪，一种能掩盖结界范围内气息的阵法，对于境界高于自己的修道者无效。
　　碎骸捏了捏眉心，他前一年借口卡在初期瓶颈接了个采集草药的委托，在星落原突破至筑基。突破至筑基需要筑基丹，刚好他也有。
　　而现在他确实处于瓶颈，不过是筑基初期的瓶颈。
　　“你真考虑好了？”
　　“是，尊上。”
　　碎骸放下手，垂在身侧，看着眼前一阵白烟散去，白色的老鼠变成一个风韵犹存的妇女。
　　看长相和装扮，赫然是刚刚在知县府见过的洪夫人！
　　碎骸完全没有尚夏佐悠面前时的乖巧，洪夫人微微抬头看了一眼，也被那一双眼睛惊到了。
　　——那是完全没有感情的一双眼睛，不像是人类，也不像任何她见过的兽禽，倒是很像她曾见过的，千万年坚冰不化的升灵湖。
　　他的长相很柔美，如果不是装束和比较明显的喉结，很容易会被错认成女子。在知县府时她还以为这样的尊上会很好说话，如果尊上这眼神在知县府出现的话，打死她都不愿意过来。
　　“消息。”碎骸从洪夫人手里拿过那一株黑色的花，细长的花瓣重重叠叠，只有两根花蕊，一根雄蕊和一根雌蕊，紧紧地贴在一起，如果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的。碎骸认得这花，能把妖兽的寿命与挚爱之人同步。这花的名字叫偕老，是碎骸最早认识的仙品药草，在修仙界也是千金难求，有价无市。
　　只不过在修仙界，它的用途更重要一些，它能为持有者挡一道雷劫，不论境界。
　　洪夫人见他接下了，偷偷松了口气：“那妖兽就在西边那座山头，是一只角蛟。那些幼童都是被它吃了，以此增长修为。”
　　“实力几何？”
　　“灵智初开。”
　　像是听到自己想知道的消息，碎骸蹲下身，朝偕老轻轻吹了一口气，偕老细长的黑色花瓣簌地四散开来，环绕着洪夫人。碎骸随手把手中的花梗丢在地上，那些黑色花瓣飞向洪夫人，在接触到她的一瞬间立刻消散成淡蓝的光点。
　　“仪式完成了。”碎骸朝她摊开手，他手心是一对鸟模样的玉佩，通体洁白，一丝丝血色勾勒出这对鸟的羽翼，“这是你余下寿元凝成的比翼佩，佩者可一生无病无灾。”
　　洪夫人笑着接过玉佩，泪水无声划过她的脸颊。
　　她年轻时，一定是有倾城之姿的。
　　碎骸离开前这样想。
　　洪夫人走后，碎骸撤去结界。
　　红线尽头就在附近，是一块泛着光泽的鳞片。碎骸比划了一下，这一块鳞片有他手掌这么大，心想那只老鼠该不会是骗自己吧。
　　鳞片还有一些角蛟的血，味道极难闻。毫不夸张地说，起码得是一条鱼腐烂个两天三夜才有的味道。
　　忍下让人作呕的气味，碎骸摸出一张手绢——经常有女修往他身上丢，找不到人归还的都被碎骸收起来了。好歹是块布，还香，将就着用用吧。
　　等碎骸回来之后，尚夏和佐悠先是看见人，紧接着就是一股臭鱼味，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就这么被臭的噎了回去。
　　“这是角蛟的鳞片，我在书里看过。”碎骸往前递了递手里的鳞片，面上不动声色，背地里暗暗激发角蛟血液的气息，还封了自己的嗅觉，心想：有福不一定同享，但有难一定得同当，这可是前辈教他的与朋友相处之道。
　　虽然他也知道前辈说的话基本就是胡扯，但用在现在很合适。
　　“……”尚夏伸手在鳞片上一抹，难闻的气味立刻消失不见。尚夏就着手绢接过鳞片，回头对洪知节说：“我们回去吧，有这个东西应该很好找了，明日再出发。”
　　“哎，好。”
　　趁尚夏跟洪知节了解更多内情的时候，佐悠抬手敲了一下碎骸的脑袋，并轻声道：“调皮。”
　　碎骸：这不是怕你们离远了闻不到吗？
　　把洪知节送回知县府，三人回客栈休息。洪知节目送三人离开，直到他们消失在转角处，这才就着昏暗的灯笼回府。
　　“夫君，你回来了。热水已经备好了，夫君先行沐浴更衣吧。”
　　洪夫人就在院里迎接他，灯笼照着她的面颊，模糊间，洪知节回到了年轻时与洪夫人初遇之时。洪知节应了一声，前去沐浴。
　　回房之后洪夫人拿出那一对比翼佩，挑出比较大的那一块：“夫君，这是我今日在集市上寻来的。我也不懂玉，只觉得好看，便买下了。”
　　洪知节爱玉、知玉，他一看就知道这块玉是好玉；入手温润，烛下透光，几丝血色勾勒得恰到好处……
　　看着洪知节如获至宝地把玩那一对玉佩，洪夫人松了今日的第二口气。
　　“这佩，是鸳鸯佩。”
　　洪知节把较小的一块递给洪夫人，眼中似有水光，洪夫人看不太真切。洪知节执起洪夫人的手，深深地凝望着她，说：“你我相守偕老，不负如梭光阴。”
　　三人回客栈之后各自回房，碎骸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那只老鼠应该不会骗自己，她也没那个胆子。角蛟本身就十分巨大，幼时身体有成人手臂粗，灵智初开的角蛟绝大部分都有成人腰粗。看今天捡到的鳞片，这个应该得是个膀大腰圆的成人。
　　碎骸起身，走到床边坐在床沿。
　　灵智初开的角蛟已经具备修仙者练气后期的修为了，看这只角蛟蚕食幼童，应当是快要突破筑基了。
　　三人当中，只有他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尚夏佐悠练尚在气后期。虽然角蛟修为可能不如他们，可作为妖兽，角蛟有不同寻常的能力。
　　碎骸微微抬起头，拿后脑勺撞了一下床柱。
　　除了能力和修为，还有一件更麻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