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凌霜》竹间花下一盏茶

2、入尘

　　第二天碎骸起了个大早，提前去飘香楼买了点吃食，坐在经世阁前的石桌旁乖乖地等着。
　　等待时间的是及其漫长且无聊的，碎骸从储物戒里摸了一本佐悠塞给他的话本。讲的是凡间的情情爱爱，只是这种故事太类似的了，说书先生都嫌弃，只有碎骸还看得津津有味。
　　就在碎骸刚看到公主为了穷苦书生自愿放弃雍容华贵的生活，为他学着洗手作羹汤的时候，佐悠轻轻敲了下桌子：“等久了吧？”
　　碎骸连忙把书收回去：“没呢，刚来。你们用过早膳了吗？”
　　“还没，打算下山之后再吃，你呢，这么早应该还没吃吧？”
　　碎骸自从被宗主捡回来，一直吃的就是宗门里提供给修仙者的食物，从来没尝过师兄师姐们说的百姓吃的食物。听说比起修仙者吃的东西，味道更重些。
　　“没呢。”
　　尚夏点点自己的嘴角，笑着朝碎骸说：“下次说谎前，记得擦嘴。”
　　佐悠含笑看碎骸像只吃饱了洗脸的某种长耳朵妖兽擦嘴角，暗道这孩子也太好骗了。
　　“走吧，我们下山。”
　　寒鳞门没有那么多死板的规矩，不像其他宗门，出去历练都得穿宗门给定制的衣服。一些大气一点的宗门，给弟子定制的衣服都多少带点儿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让他们穿他们也愿意；但小门小派的就没这么阔气，但偏偏又订了这样的规矩，弟子们就显得不是很乐意了。
　　大气如寒鳞门，自然是没这么多条条框框，只要是出宗门的山门，都可不必穿宗门弟子服。
　　——其实宗主只是不想自家弟子惹事儿的时候，别人不给他们撒谎的机会。
　　尚夏和佐悠穿的是花纹相同的两套青色长袍，绘的是青竹。郎才女貌，自然是好看的。
　　碎骸进宗门前身上就一块破布，之后有人给他拿了件宗门弟子服，他就这么一直穿着了。身上这件衣服还是从别人储物戒里拿的，估计生前也是个体面人，什么衣服都有。碎骸随便拿了一件灰色的袍子，原本以为会很朴素，没成想这衣服还很是低调地用银线好好打扮过。
　　碎骸望着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疑惑。
　　谁能想到他们真的就只下了个山，就来到百姓的城镇里呢？
　　寒鳞门距离城镇很近，基本上只有一座山的距离——经世阁就在这座山山顶，只要绕过那一片竹林就能看见山下的鳞次栉比。考虑到百姓会来发布委托,宗门专门在这个偏僻的小角落设了个小的山门。因为山门就开在街尾，门口还有摆摊给人算命的，再往前走两步就直接进酒肆了。
　　街上来来往往，都是为了生计而奔波的人们。
　　“如果我们没有修行，过的应该也是这样的生活。”
　　“是啊。”
　　如果没有修行，他大概也过不上这样的生活。
　　像是突然才想起来有这么一个人，佐悠回过身，给他介绍：“这里是寒鳞城，依附于我们的宗门，我们给他们提供一定的保护，他们给宗门一定的物资。平时我们吃的灵米和野兽肉，还有蔬果，基本都是他们提供的。”
　　哦，储备粮。碎骸点点头，表示理解。
　　路边有很多小摊，小贩吆喝的声音此起彼伏，当中还有和客人讨价还价的。街道上很干净，马蹄踩过青石砖，车夫牵着缰绳赶马，拉着货匆匆忙忙从街上过。妇人拉着吵着要吃桂花糕的小孩，老人拄着拐杖挑选新鲜的蔬菜，青年怒气冲冲的从酒肆里走出来，也不知道受了什么气。
　　这是属于百姓的烟火气，也是他们的日常，但在碎骸眼里，却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生活。
　　真好。
　　碎骸左右看了几眼，这才跟着尚夏他们在旁边的馄饨摊坐下。
　　“老板娘，三碗馄饨！”
　　“好嘞！”
　　佐悠转过头跟碎骸说起清风镇的事：“昨日老师问起委托的事，我同他说了。老师说清风镇每月都会莫名其妙少一名童子，下至寻常百姓，上至达官贵族，无一幸免。老师怀疑可能是妖兽作祟，也有可能是诡修。”
　　诡修，是这世上除了以天地灵气修炼的这一波人之外的，修道者的总称，因其修道方式诡异繁多而得名。诡修也不能说是人人喊打，只是百姓觉得诡修有些修炼方式危害了他们的利益，于是多以“魔道”称他们。
　　其实在真正修道的人眼中，无论是什么修道方式，只要是能达成大道，无所谓方式对错。
　　因为在天道的意识里，没有对错，仅有存在与否。
　　“那这种诡修怎么办？”
　　尚夏接过老板娘递来的馄饨，从筷筒里抽出筷子，搭在碗上推给两人：“如果是诡修的话，就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了。调查清楚之后上报宗门，宗门会解决。”
　　馄饨皮很光滑，碎骸夹了好几次都夹不起来，终于夹起来之后，碎骸漫不经心地问：“宗门，会怎么解决？”
　　“洗髓，或者看能不能引导到别的修炼方式上去。这种修炼方式不仅拼天赋，还拼寿命，一个落不好就没了。”尚夏随手一夹，馄饨稳稳地被夹在筷子尖，“不过更有可能是妖兽，还是专吃小孩的妖兽。”
　　碎骸像是真的随口一问，听完就乖乖地埋头吃馄饨了。
　　吃过早饭之后，尚夏和佐悠带着碎骸前往寒鳞城的传送阵，位于寒鳞城东南的传送阵能直达清风镇附近的城池。
　　第一天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赶路，几人赶到清风镇后并没有急着找委托人，而是先找了一间客栈。三人要了两间房，碎骸单人住一间。
　　小二领着他们上楼，接了老板的暗示之后给他们带到最好的房间里去。
　　“这里就是三位的房间了，有什么需要敬请吩咐，小的尽力去做。”
　　“没什么事了，你先去忙吧。”
　　两间房装潢都差不多，里面熏了艾草，还挺好闻。床褥都很干净，还有刚晒过的味道。碎骸推开窗，这个位置出去就是一条巷子，他侧了侧身子往外看，听见有人开门的动静立刻缩回来。
　　晚饭是在客栈里解决的，重油重盐的口味，碎骸有些吃不惯。
　　“吃完去面走走看看吧，清风镇没有宵禁，我们顺便去找委托人。”尚夏见两人都吃饱了，站起身带着他们往外走。
　　清风镇不大，委托是当地官府发的，三人可以直接找知县了解具体情况。
　　还没入夜，街边还有摆摊的，佐悠给碎骸买了几块山楂糕，让他一路上边走边吃。山楂糕清甜，很解腻，至少现在碎骸已经不觉得嘴里黏糊糊的了。
　　很快到了县令府，尚夏向侍卫出示自己的弟子令后，三人被恭恭敬敬地请了进去。
　　碎骸随意往四周看了一下，没什么很名贵的花木，建造的材料也都是很普通的用料。大堂的摆设稍微华贵一些，估计是为了接待客人，用的都是比较好的料子。
　　——但做工不太好啊。
　　碎骸落座抚了抚扶手，感觉有些粗糙。
　　“几位稍等片刻，大人还在用膳……”管家话音未落，知县从侧室出来打断了他。
　　“仙家可算来了！”知县是个上了年纪的瘦老头，说话中气十足，还带了点这边地方的口音，“快给仙家掌茶！”
　　知县夫人亲自给他们沏茶、上茶，末了安安分分地站在知县身边。
　　碎骸不着痕迹地瞥了她一眼，很快便垂眸饮茶。
　　“仙家，事情是这样的……”